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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本王看上個姑娘,是溫家的

  頭頂那個聲音響起來的時候,我正貼著她的鞋裝死。

  「咦,哪來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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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掀開一條眼縫,往上看了一眼。

  這一眼,壞了。

  本王今年十八,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本王自己也是個美男子,看自己都夠了。滿街的手帕子朝我飛,我眼皮都不帶抬的。

  可看到她,我突然覺得,自己也確實貪圖美色來著。

  我的心口,咚的一聲。

  蕭玦,我對自己說,穩住,你什麼世面沒見過。

  沒穩住。

  我腦子裡當場冒出一個念頭:這姑娘是哪家的,回頭求皇兄指婚。

  ……

  追兵到了,太監要把我拿走。

  拿走?拿回去鎖進籠子,等使團一走,本王就是死貓一隻!

  不行!絕對不行!

  他的手伸過來,我睜開眼,兩隻前爪死死扒住她的裙角。

  姑娘,對不住了,今日借你的裙子一用。

  本王也不想這麼卑微的,實在是形勢比人強。

  裙角被扯得全是褶子,她也不惱,還笑。

  聲音也好聽。

  本王墜入愛河了。

  ……

  動靜鬧到了上首,皇兄看了過來。

  我扒著裙角,偷偷往上首瞟。皇兄坐在燈下,比從前憔悴了些,眉間一道豎紋,深得像刀刻的。他旁邊是我母后,這些日子不見,鬢髮全白了,瘦得脫了形。

  鼻子一酸,我趕緊把臉埋低。

  皇兄,你弟弟在這兒,在你腳底下,變成貓了。

  母后,別難過了,兒子還活著,胃口也好,還吃圓了點。

  再往下是我大侄兒,趁亂這會兒他往哪兒看呢?我順著他的目光找過去,只見秦家姑娘坐在那兒,安安靜靜,耳尖通紅。

  哎,般配。

  放心,叔就是拼了這條貓命,也要把婚退了,成全你們。

  ……

  貴妃開了口,要處置了我。

  毒婦!你等著,等本王回去你死定了。

  正害怕呢,使團的正使站了起來,說了一通什麼靈貓認主,祥瑞之兆。

  我感動得熱淚盈眶。

  這位使臣,你是活菩薩。等本王回去,一定讓皇兄賞你。

  皇兄笑了,然後,他指著我看上的姑娘,先說了四個字。

  「溫家丫頭……」

  溫家。

  哪個溫家?

  朝中有幾個姓溫的來著?

  一個。

  鎮北將軍府,溫崇山,那個老匹夫,那個害我舅舅的溫家。

  我被她抱了起來謝恩,一寸一寸地抬頭,重新看了一眼這張臉。

  溫家的混世魔王。

  惡毒卻實在美麗。

  我蕭玦,方才想娶她。

  溫家人,慣會騙人!長這麼一張臉,干那麼一些事!本王差點就著了道!

  ……

  現在跑?

  沒人保,抓住就是鎖籠子,死貓一隻。

  留下?

  那可是仇人家。

  她順了順我的毛。

  順得還挺舒服。

  不對!蕭玦,你清醒一點!你舅舅在天上看著呢!

  我從她臂彎里掙出去,坐在她腿上,把屁股調過來正對著她。尾巴一甩,差點掃到她臉上。

  不是故意的,尾巴它自己動的。好吧,有一點故意。

  我的屁股對著她,腦子轉得飛快。

  軍糧案,矛頭全指著溫家,我正愁摸不著溫家的門來判斷真假呢。如今倒好,我可以名正言順混進去,上房沒人攔,鑽床底沒人管,說什麼肯定都不會避著我。

  這哪是貓入虎口啊。

  這是天降奇兵!

  本王決定了,將計就計,深入虎穴,還能調查一二。

  絕不是因為我跑不掉。

  ……

  回府的馬車上,溫崇山坐在那兒,脊背筆直,看著倒是一臉正氣,好像比從前在朝堂上見的時候頭髮更白了些。

  哼,平時虧心事做多了愁的吧。

  魔王的娘笑得倒是和善。

  和善什麼,溫家沒有一個好人,本王早就看透了。

  將軍府到了。

  我本以為,掌著北境三鎮兵馬的人家,怎麼著也得有點氣派。

  結果這府邸,門匾是舊的,院子是素的,門口的石獅子都磨圓了,僕從也沒幾個。

  哼,裝清廉給誰看。

  ……

  進了府,魔王的娘吩咐那個叫香香的丫鬟,在魔王屋裡的外間給我安了個窩。鋪的是新棉墊子,還熏了艾。

  想收買本王。

  ……墊子是真軟和。

  晚飯,廚房送來一碗剁碎的肉。我聞了聞,不新鮮,還腥。

  本王在御獸房,吃的是太湖銀魚,喝的是撇了浮沫的溫熱羊奶。這東西,餵狗狗都搖頭。

  我把腦袋扭開了。

  魔王蹲在旁邊看了半天,嘀咕:「還挑食?」

  廢話,本王什麼身份,你什麼廚子。

  她也沒勉強我,讓香香把碗收了。

  哼,還算有點眼力見。

  ……

  入夜,她蹲在我面前,看了我半天。

  「圓頭圓腦的,」她說,「就叫胖丁吧。」

  胖丁?!

  本王蕭玦!名字是先帝和翰林院學士翻了三天典籍定的!玦者,玉也,有決斷之意!你管本王叫胖丁?!

  我扭頭就走。

  她在我身後喊:「胖丁?胖丁!」

  本王才不應。

  ……

  半夜,我趴在窩裡裝睡,盤算著等她睡熟了,就去摸書房。

  結果她沒睡。

  我掀開一條眼縫,看見她起身看了門鎖,又檢查了窗,然後手裡憑空多出一隻碗,還有一個四四方方的袋子。

  憑空!

  我渾身的毛都繃緊了。妖法!這魔王會妖法!我就說溫家不是好東西,果然有邪門歪道!

  但裡面倒出來的東西,一粒一粒的,聞著好香。

  我的理智告訴我,妖女給的東西不能吃,有毒。

  我的四條腿已經站起來了。

  她把碗擱在我面前,摸了摸我的頭:「晚上見你沒吃,餓壞了吧,快吃。」

  我盯著那碗東西,思想鬥爭了很久。

  毒死,和餓死,橫豎都是死,不如做個飽死鬼。

  我埋頭吃了。

  真好吃啊。

  我舔了舔嘴。

  算了,毒發再說吧。

  ……

  餵完了我,她以為我吃飽了要睡,自己走到案前,攤開了一張圖。

  她的手指沿著圖上一條線慢慢劃,嘴裡輕輕念著什麼。

  我豎起耳朵。

  「臨津渡,潞河驛,……」

  那正是本王查到的地方,糧隊在那一段水路,平白多走了三十天。

  她一個深宅里的姑娘,會妖法,大半夜不睡覺,研究這條可疑的路線。

  她想幹什麼?溫家也在查這段水路?還是說,心裡有鬼,惦記著把痕跡抹乾淨?

  好你個妖精,狐狸尾巴,這就要露了。

  我縮回窩裡,閉著眼睛,耳朵立得筆直。

  溫家這潭水,比本王想的深。

  來日方長。本王,盯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