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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們的小家

  大一下學期過得飛快。

  江寂進了課題組,跟著秦教授做項目。組裡的師兄師姐起初以為來了個打雜的本科生,兩周後改口叫江師弟,一個月後,組會上輪到他講的部分,沒人插得上話。獎學金、競賽獎金接連到帳,加上周末固定給兩個高中生上網課,補課的收入比獎學金還可觀,他的銀行卡第一次有了像樣的餘額。

  溫明舒進了商賽社核心組,溫爸爸的「文件作業」也升了級,她抱著電腦旁聽溫氏的項目會,聽得比上課還認真。

  夏天,兩個人回南城過暑假,正趕上江柔生日。溫明舒已經給家人和江寂都做過蛋糕了,現在非常得心應手,照著視頻學做了一個蛋糕,奶油抹得很平整。江柔許願的時候說,她沒什麼可許的了,現在什麼都有。

  到了大二這一年,兩個人更忙了。他的課題有了階段性的成果,名字第一次出現在組裡的論文上,排在很後面,他把那一頁拍了照,保存了下來。她升了商賽社的副部長,也開始帶起了新生,跟當初帶她的學長一模一樣,新人在背後叫她溫姐。

  ……

  十月末,香山。

  去年他說,明年這時候,想帶你去香山看紅葉。他記得,她也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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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的香山人山人海,纜車排到山腳下。兩個人索性慢慢爬上去,他全程牽著她的手,怕走散。

  紅葉確實紅,一層一層燒到山頂。半山腰有賣烤紅薯的,她吃了一個,燙得直哈氣,他把自己那個吹涼了才遞給她,烤紅薯果然還是得冬天吃才更浪漫點。山頂人多,自拍杆擠成一團,他護著她找了個人少的角落,請路人幫忙拍了一張合影。照片裡兩個人身後是漫山遍野的紅,她笑得開心,他看著她笑得開心。

  她撿了一片最完整的紅葉,夾進他那本越來越厚的書里。

  他舉著手機偷拍她抬頭看紅葉的樣子,被她當場抓包。他面不改色地刪掉,說這張你眨眼了,重拍。

  下山的時候她耍賴說走不動,他蹲下來背她。她趴在他背上指揮方向,一會兒說左邊那棵好看,一會兒說右邊那片更紅。

  「江師傅,穩一點。」

  「坐穩了。」

  ……

  大二下學期開學前,溫爸爸來京市辦事,順路帶他們看了一套房。

  學校兩條街外,大平層,四室兩廳,落地窗,站在陽台上能看見學校的鐘樓。

  溫明舒一進門就開始規劃,這間我的,這間你的,這間做書房,這間做衣帽間,陽台要放兩把椅子。溫爸爸說,我話還沒說完呢。

  「已經買下來了。」溫爸爸說,「你們搬出來住,比宿舍方便。」

  溫明舒當場就要蹦起來,被江寂按住了。

  江寂提出每月轉房租給溫爸爸,被溫爸爸拒絕了。回去的路上,他一路沒說話。到了宿舍樓下,他認真地開口:「生活費,水電,都從我這裡出。」

  溫明舒知道他獎學金和補課費攢了不少,也知道這是他的體面。她點點頭:「好,你負責啦。」

  「嗯。」他應得很鄭重,「我負責。」

  後來溫爸爸私下跟她說:這小子,還挺犟。

  兩邊家長通了氣。江柔視頻里叮囑了半天,最後說,照顧好明舒。溫媽媽叮囑的是,不許欺負江寂。溫明舒抗議,到底誰是你親生的娃娃。

  ……

  搬家那天,行李比想像中多。最重的是書,兩個人的書加起來裝了三大箱,江寂一個人全搬了,攔都攔不住。溫明舒的衣服塞滿了司機師傅的後備箱,到了新家,衣帽間全被她的衣服擠滿了,她拍著柜子跟他保證,以後一定給你留一格。

  江寂看了看衣帽間的位置,說,一格夠了。

  搬家是大工程,布置是更大的工程。家居市場,他們前後逛了多次。

  她對著兩套餐具糾結了很久,一套素的一套花的。他全買了,說換著用。

  沙發是她定的,標準只有一個,夠軟,能同時窩進去兩個人。她在樣品區一張一張試過去,每癱進一張就說就它了,試到第七張,江寂在旁邊提醒,前面六張,你也是這麼說的。

  窗簾選了米白色的,地毯選了短絨的。她想買長絨的,被否了,理由是不好打掃,這個意見來自家裡的保潔江寂,比較有發言權。

  燈具挑了一下午。客廳要亮的,書房要護眼的,臥室要暖光的,床頭還加了一盞小小的閱讀燈,她說以後睡前要看書,他說你睡前只會玩手機。

  床品是她挑的,買了好幾套換洗。她摸著面料說以後這就是我們睡覺的地方啦,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拉著他去看鍋。

  鍋碗瓢盆全是他定的,拿著清單一樣一樣對,熟練得像個老廚師,也確實算。刀具他挑得最久,握在手裡掂了又掂,導購跟在旁邊插不上話,最後小聲問,先生是廚師嗎?他答,家庭廚師。

  陽台上,她堅持養了兩盆綠植,一盆取名叫江小寂2號,江小寂1號那個丑娃娃還在南城她的閨房裡。另一盆叫溫小舒。江寂抗議無效,還被安排了澆水任務。溫明舒說得一本正經:江小寂歸溫小舒管,溫小舒歸他管,他必須好好照顧。

  江寂身負重任,提著水壺就去了。

  第一次開火,他系上圍裙,一小時整出三菜一湯。她自告奮勇打下手,洗菜切得大大小小,土豆絲切成了土豆條,被他客氣地請出廚房,獲準保留的工作只有擺盤和嘗鹹淡。

  她抗議,他夾起一筷子堵進她嘴裡:「廚房重地,閒人免進。」

  「那你是什麼人?」

  「江大廚是也。」

  行吧,她認了。

  組裝書架,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沒選擇上門安裝服務,他堅持自己來裝,她遞零件。裝完多出來兩顆螺絲,兩個人對著書架研究了十分鐘,決定假裝沒看見。書架至今很穩。

  家裡的東西全是雙數。兩隻牙刷,兩條毛巾,門口兩雙拖鞋,一大一小。

  ……

  暖房那天,許朝朝、陳果、宋知夏一起來參觀。許朝朝從玄關尖叫到陽台,說這哪是學生住的地方,這是樣板間。陳果盯著雙開門冰箱看了半天,問以後能不能來蹭酸奶。宋知夏在並排的兩張書桌前站了一會兒,說,你倆這個,挺浪漫的。

  蔣大偉在宿舍群里嚷嚷了三天要來蹭飯,被江寂以開火名額有限駁回,最後打包了一份他做的醬牛肉投餵了室友們,才平息民憤。

  剛開始同居時,兩個人分房睡,一人一間,剩下一間做書房。

  實際上,界線一天比一天模糊。晚上窩在沙發上看電影,她看一半睡著,他抱她回房,蓋好被子,關門。早上誰先起誰準備早餐,雖然基本都是他來啦。早安吻在房間門口,晚安吻也在房間門口。

  周末各自忙完後,固定節目是一起逛超市。他推車,她往車裡扔東西,扔進三包薯片被他拿出來兩包,她趁他挑菜的功夫又偷偷放回去,結帳的時候被當場抓獲。他說:「零食限購,吃多了對身體不好。」她反駁:「你管得真寬。」他反而有點被說爽了:「嗯,管一輩子。」

  她洗完頭髮不愛吹,濕著頭髮到處跑。他把她按在洗手台前,吹風機拿過來,一縷一縷給她吹乾。暖風嗡嗡地響,她舒服得直眯眼,吹到一半開始犯困,腦袋一點一點的,他托著她的下巴吹完最後幾縷,吹完後把她放走,他一個人在洗手台前清理她掉落的秀髮。

  她生理期的那幾天,他會提前煮好紅糖薑茶,熱水袋灌好塞進她懷裡,把她的冷飲全沒收了。她哼哼唧唧說想喝果茶,他說不行,等你好了,給你買桶裝的。

  她趕商賽方案的夜晚,他會端一杯熱牛奶進來,放下就走,過半小時進來收杯子,順便把人趕去睡覺。他組會晚歸,客廳里永遠留著一盞燈,燈下壓著她寫的便利貼:飯菜在冰箱(買的),熱兩分鐘。

  下雨天,兩個人都不出門,一個看書,一個看劇,腳在沙發底下碰在一起,誰也不挪開。

  有一次視頻,唐佩青問:你們真分房睡啊?

  「真的。」異口同聲。

  底氣都不太足。

  ……

  六月十七日,在一起兩周年。

  這天的分量,只有他們兩個最清楚。兩年前的篝火,鐵盒,還有那句排練了N遍的告白。

  江寂提前一天就開始準備。十七號下午他請了半天假,在廚房忙了三個小時,菜單是她愛吃的那些,一樣沒落下。晚上,一桌子菜,一大束花,還有兩瓶果酒,度數很低,甜甜的。

  花她找了個花瓶插起來,擺在餐桌正中間,左看右看,掏出手機拍了十幾張。

  吃到一半,他回房拿出一個盒子,推到她面前。

  盒子裡躺著一枚玉墜,羊脂白的平安扣,配一條細細的鏈子,燈光下潤得像一汪水。

  「以前,你送我那塊玉珏,車禍的時候碎掉了,我覺得是玉給我擋了一劫。」他說,「現在換我給你請一塊。以後,換我護著你。」

  這塊玉看起來可不便宜。

  自家男人本就富裕不到哪兒去還得攢錢,溫明舒鼻子有點酸,嘴上還是要挑:「眼光不錯嘛,江先生。」

  「給你挑的,不敢馬虎。」

  他繞到她身後,替她戴上。玉墜貼在鎖骨下方,起初有點涼,很快就暖了。

  「輪到我啦。」她也拿出一個長條錦盒,「回禮。」

  他打開,是一枚印章,壽山石,底子刻著兩個字:江寂。

  「找老匠人刻的。」她說,「以後你的論文,你的書,落款都蓋它。江寂這兩個字,以後要印在很厲害的地方。」

  他把印章拿起來,翻過來又看了一遍刻面,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怎麼了?」

  「沒什麼。」他說,「就是想抱抱你。」

  飯後,果酒喝了兩杯,她的臉頰有點熱。陽台的風吹進來,落地窗外面是京市夜晚的燈。

  他收拾完廚房出來,她窩在沙發里沖他招手。他走過去坐下,她靠過來,像過去無數次一樣。

  他低頭吻她,這個吻和以往都不太一樣,慢,深,誰都不捨得先退開。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呼吸都亂了。

  他的手停在她的腰側,指尖懸著,沒有再動。他退開一點,借著窗外的燈光找她的眼睛,眼睛裡的問題沒有問出口。

  她看懂了。

  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聲音很輕:「今晚,別回你自己房間了。」

  他渾身的血往上涌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明舒。」他的聲音有點啞,「你想好了?」

  「兩年前的今天就想好了。」她說,「江寂,我認定你了。」

  落地窗外的燈還亮著。客廳的燈,先滅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從窗簾縫裡進來。她在他懷裡醒來,動了一下,腰有點酸。

  他也醒了,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是看她的臉色,緊張藏都藏不住:「疼不疼?」

  她本來想說疼,看他緊張成那樣,忽然笑了,湊上去親了他一口。

  「江寂。」

  「嗯?」

  「再來一次。」

  他愣了半秒,耳朵瞬間通紅,伸手把被子拉過了兩個人的頭頂。

  後來,那間客房就空了下來。又過了一陣,被改成了二號衣帽間。她拍著柜子跟他說,說好的給你留一格,還算數。

  他說,不用了。

  「怎麼,嫌棄了?」

  「我的東西,」他把人撈進懷裡,「你想放哪兒都行。」

  許朝朝再來玩的時候,發現客房空了,秒懂,捂著嘴給溫明舒發了一整屏的感嘆號。

  溫明舒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

  日子一下子有了家的樣子。

  早上有食物的香氣,晚上有留著的燈光。冰箱上貼著她寫的便利貼,書桌上有他寫的草稿紙,陽台上兩盆綠植挨在一起,長得很健康。

  一屋兩人,三餐四季。

  日子還長,他們要一起過的日子,還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