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年，兩件事先後落定。
先是秦教授把江寂叫到辦公室，桌上放著他剛交上去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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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我看了。」老教授說，「明年推免你來我這兒，跟著我，再讀五年。」
江寂說：「好。」
「不問問我給你選的方向？」
「您選的方向，」他說，「我都接得住。」
秦教授難得笑了一下，揮手讓他走，走到門口，又被叫住。
「你的女朋友，商院的？」
「金融的。」
「嗯。」老教授點點頭，「人家等得起你五年，是你的福氣，別耽誤人家。」
第二件事是，他大二投出去的那篇論文，審稿一年多，終於來了接收的回音。這是他第一篇一作，樣刊寄到家裡，他把樣刊翻到扉頁，鄭重其事地拿出那枚壽山石印章，蘸了印泥，蓋了第一個章。
「江寂這兩個字，」他把樣刊遞給她，「第一次印在厲害的地方，給你。」
溫明舒接過來，看了又看，然後把它供在了書架最中間的位置。
……
大四上學期，推免季。江寂的直博資格正式落定，師從秦教授。
同一個月，溫氏京市分部掛牌，溫爸爸帶著溫明舒出席了揭牌儀式。回來之後，她的旁聽身份沒了，換成一張正式的工牌，職位後面跟著「實習」兩個字，但會議室里已經有人開始叫她小溫總。
晚上回家，兩個人在陽台上碰杯，杯子裡是沒喝完的果酒。
「江博士。」她說。
「小溫總。」他說。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
「剛來這裡的時候，」她說，「想過今天嗎？」
「沒有，剛來這裡的時候，只想著，後面的四年有了大致的方向。但有你在身邊，就有了歸屬感，有了安全感，覺得這個完全陌生的城市，沒有那麼可怕。」
「現在呢？」
「現在，」他說，「想跟你有個家。」
「我們不是有了嗎？」
「還差一步。」
她扭頭看他，他望著鐘樓的方向，沒往下說。
……
大四下，畢業像一陣風，吹得人站不住。
散夥飯一場接一場。金融系的散夥飯上，許朝朝哭成了淚人，她考上了南方的研究生，離京市一千多公里。她一邊哭一邊拉著溫明舒的手，說你結婚我必須當伴娘，誰跟我搶我跟誰急。陳果要回家鄉進銀行，拍著桌子說以後你們的理財都歸我管，就是虧了別找我。宋知夏保研本校，安慰大家，說以後學校還有我，記得回來看我。四個人抱成一團，妝全花了。
數學系的散夥飯上，蔣大偉簽了京市一家金融科技公司，做量化，據說起薪很可觀。他抱著江寂不撒手，說兄弟，以後我就在京市紮根了，你做的醬牛肉我得吃一輩子。
姚威保研本校，敬了江寂一杯，樂開了花：「哈哈，以後在學校還是能見到我。」
鄭好簽了網際網路大廠做算法，端著杯子總結陳詞：「咱們幾兄弟大學四年真的是一種緣分，一起學習，一起吹牛，以後我喊你們，你們一定得出來。」
那天晚上大家輪番敬酒，江寂酒量一般，還是一杯一杯都喝了。散場的時候蔣大偉摟著路燈杆子說胡話，被他們三個拖著回去了。
高中好友的小群也熱鬧。周梓瑜保研成功，在群里發了一個「意料之中」。趙一鳴通過了法考，程浩簽了設計院，鞠子超進了體育用品公司，說是專業對口，天天有鞋穿。慕容霸和麥穗終於官宣，公布了這個人盡皆知的秘密，群里沸騰了好幾天。
唐佩青簽了京市的一家公司，電話里跟溫明舒說，以後周末我們又可以一起逛街了！
蘇小滿和男朋友感情穩定，說年底請他們吃飯，正式把人介紹一下。
……
畢業典禮那天，晴空萬里。
學士服，學位帽，撥穗。
家長席上，江柔穿著嶄新的職業套裝，溫家全家都來了，哥哥舉著相機拍了一整場。兩個媽媽湊在一起合影，說要裱起來。
拍完年級大合影，學士帽拋起來的時候，溫明舒在漫天帽子底下找到了江寂。他正穿過人群走向她。
「畢業快樂。」她說。
「畢業快樂。」
典禮散場，兩家人一起吃了頓飯。飯桌上，江寂說，下午想帶明舒回南城，去個地方。
溫爸爸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問，說：「去吧。」
……
午後，溫家的車送他們回南城。路上溫明舒問他去什麼地方，他說到了就知道。
是遊樂場，他們來過的地方。
傍晚進園，人不多。路過不同的遊樂設施，路過各式各樣的攤子，路過賣冰淇淋的小店。
走到園區中間，一個穿著棕熊人偶服的工作人員正在給小朋友發氣球。
天慢慢黑下來，遊樂場夜場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摩天輪亮了燈。他牽著她的手排隊，進艙，艙門關上，城市一點一點降下去。
升到最高點的時候，整個南城的燈光都在腳下。
江寂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單膝跪了下去。艙內很小，他這一跪，占了大部分空間。
「溫明舒。」
「六年前，文具店門口，我們第一次相遇。同一年夏天，就在這裡，你隔著人偶服，讓我第二次心動。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美好的姑娘。」
「後來你成了我的同桌，我的女朋友，我的家人。和你在一起，對於我來說本來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只敢把對你的喜歡藏起來。我想，我上輩子一定是吃了太多的苦，所以這輩子，老天獎勵我能有個圓滿的人生。你選擇了我，我不能讓你受委屈，不能讓你跟著我吃苦，即使你從來沒有要求過我什麼，但在沒有確定未來的道路之前，這句話，我一直覺得沒有資格去說。」
「今天畢業了，以後的目標也明朗了，我有資格說了。」
他打開盒子，戒指不大，鑽石很亮，是他跑了十幾家店挑的。
「嫁給我。」
溫明舒的眼淚掉下來的時候，心裡還在想，早知道是今天求婚，就把妝造弄隆重點了。
「我願意。」她說。
然後她吸了吸鼻子，問：「這次排練了幾遍？」
他給她戴上戒指，認真地回答：「一百遍起步。」
摩天輪開始往下轉。艙里，兩個人抱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
【宿主。】小白的聲音突然出現雖然有點破壞浪漫，但它帶著哭腔說，【我就是想說……嗚嗚嗚，太不容易了，你們倆太不容易了。】
【要幸福啊。】
溫明舒在心裡回它：「我們會的。」
摩天輪落地，艙門打開。
出口處站著他們的家人。江媽媽，溫爸爸溫媽媽還有哥哥，全來了。溫媽媽手裡還舉著一條橫幅，也不知道誰準備的，上面寫著：答應他！
溫明舒哭笑不得：「你們怎麼都來了？」
「他上個月就跟我報備了。」溫爸爸說，「我說，放手去準備吧。」
江柔走上前，拉著溫明舒的手，又看看兒子，眼圈紅了，什麼都沒說，就是一直在笑。
溫爸爸把女兒的手放進江寂手裡，拍了拍，一句話沒說，轉過身的時候抹了一下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