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寂先把溫明舒送到金融系的攤位前,才拖著自己的箱子去對面報到。
數學系的登記處排著隊。輪到他,學長掃了一眼他的名字,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說了句宿舍二號樓。也是,京和今年數學系三百多個新生,狀元有三個,競賽金牌一抓一把。在這裡,過去的光環只是一張入場券。
江寂喜歡這裡。
他的室友是個東北男生,叫蔣大偉,見面第一句是兄弟你長得跟海報似的。其他兩個室友還沒來。江寂把床鋪好,箱子立在牆角,書桌收拾乾淨,在日曆上圈了一個日子:新生討論班選拔。
之前已經互發信息約定好了,他整理好去了金融系宿舍樓下。和溫明舒匯合後,他把她的行李箱扛上了三樓,放在宿舍門口,沒進去。他最後叮囑了一遍各種重要物品放在哪個位置,然後說:「晚點我再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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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知道了。」溫明舒揮手趕他,「江媽媽。」
他走遠了。她進了屋,對上三張嶄新的臉。
她的宿舍是四人間,她到的時候另外三個都齊了。許朝朝是京市本地姑娘,活潑可愛;宋知夏從江南水鄉來,說話輕聲細語,看起來乾淨溫柔;對床的陳果是個北方姑娘,人高高的身材賊好,爽朗又大方。
「你們好,我叫溫明舒。」她自我介紹,「南城來的。」
「南城!」許朝朝湊過來,「剛我在迎新處看見一個巨帥的男生,一路幫一個女生拖著箱子,聽說是數學系的,也是南城來的,你們認識嗎?」
溫明舒想了想,說:「認識。」
「真的假的,什麼關係?」
「那個女生,就是我。」
「哇!」
時間從幾個女孩的八卦和閒聊中度過。
……
下午,兩個人逛校園。
京和很大,大到校內都需要自行車。布告欄上貼滿了講座海報,路上的人走路都帶風,還沒開學,圖書館就已經有學長學姐在占座預習了。
「這裡的空氣都是卷的。」溫明舒感嘆。
「我喜歡。」江寂說。
他掏出手機,在地圖上拿指腹畫線:數學系的教學樓在東北,金融系在西南,圖書館正好卡在中間。
「以後去圖書館的話。」他說,「誰先到誰占座。」
晚上,食堂試了兩家,價格適中,味道也過得去。超市的位置踩了點,走到操場邊上有人在踢球,球滾到溫明舒腳邊,她一腳踢回去,踢得歪歪扭扭,江寂在旁邊看著她笑。
江柔的視頻電話打過來。她剛下班,穿一件嶄新的工裝外套,胸口別著基金會的工作牌,氣色和心情都比以前好了太多。
溫氏公益基金的幫扶項目做大了,她從居家辦公轉成正式入職,現在帶一個三人小組,負責社區那一塊。
「複查結果怎麼樣?」江寂問。
「都好,指標都好。」江柔把報告單湊到鏡頭前給他看,「醫生說我現在可健康了。」
溫明舒在旁邊探頭:「江阿姨,工作服好看。」
江柔笑得眉眼彎彎,說自己做了臘腸,國慶節他們回來就能吃到。
掛了江柔的電話,溫媽媽的電話緊接著進來,照例事無巨細問了一遍。溫爸爸最後接過電話,只問一句:「都安頓好了?」
「爸,」溫明舒說,「一切都好,江寂都給我照顧得明明白白了。」
「知道了。」溫爸爸說,「錢不夠就跟爸爸說。」
掛了電話,溫爸爸對溫媽媽說,那小子還行。溫媽媽表示,你上個月就說過了。
……
他送她回宿舍樓下。九月的晚風還有點熱,到了樓下,誰都沒先動。
「上去吧。」她說。
「嗯。」他不動。
「那你倒是走啊。」
「你先上去。」
樓下這樣的情侶還有三四對,宿管阿姨見怪不怪,搖著扇子看表,九點二十準時開始趕人。
最後是他先伸手,抱了她一下,很規矩,也很用力。
「有任何事情就給我打電話或者發信息。」他鬆開她,「什麼時間都行。」
「知道了,好男友。」
她給了他個晚安吻,跑進樓里,回頭,他還站在路燈下面。她上了三樓,推開宿舍門,陽台上趴著三顆腦袋。
「看見了看見了。」許朝朝回頭,「抱了整整十秒!」
陳果啃著蘋果點評:「這男生行,看起來腰杆直,氣質也不錯。」
宋知夏慢悠悠說:「看來以後幾年我們有的是糖吃了。」
溫明舒嘿嘿一笑,全盤接收。
熄燈之後,寢室臥談會開到十一點。
大家的家庭背景和戀愛史都被盤了一遍,聊完後,宋知夏開著小檯燈預習計量經濟學,陳果在刷高中班級群,說有人已經開始曬軍訓了。
「我高中覺得自己挺厲害的。」許朝朝感慨,「來了這兒才發現,人人都很厲害。」
溫明舒想,京和就是這樣的地方,把人扔進更大的人群里,重新學走路。
她和江寂都是這麼過來的。不怕。
手機震了一下,江寂發來消息:「數學系新生討論班要選拔。」
「難嗎?」她回。
「不知道。」他說,「我想去試試。」
溫明舒看著他的話,笑了。
「去吧。」她打字鼓勵,「我男朋友最厲害。」
對面的「正在輸入」閃了半天,最後發過來一句話:「我女朋友才是最厲害的,晚安。」
京和的第一夜,她睡得很好。
……
軍訓兩周,金融系的方陣在操場東邊,數學系在西邊,隔著一條跑道遙遙相望。
休息哨一響,兩邊都原地坐下喝水,誰也過不去誰那邊。溫明舒望過去,只能看見西邊方陣里一個熟悉的背影。她低頭給他發消息:「你們教官好兇,隔這麼遠都聽見他在吼。」
他回:「你們方陣第三排,有個人一直在順拐,我每次看你的時候都會順帶被他的動作吸引注意力。」
有一晚拉歌,他們兩個方陣隔空對上了,喊番號喊得感覺地都在震。溫明舒嗓子喊啞了,第二天中午,江寂往金融系宿舍樓下送了一盒潤喉糖,溫明舒來拿的時候還被宿管阿姨笑著多看了一眼。
九月的太陽還是可怕,她抹了三層防曬還是黑了一點點。晚上洗完澡視頻,她把胳膊湊到鏡頭前跟他比黑,結果先發現他後頸曬出了一道分明的界線,她笑了半天。他面不改色地把鏡頭湊近,說她的髮際線也曬分層了。
閱兵式那天,金融系的方陣踢得格外齊,拿了個名次。晚上,兩個人在操場看台上坐到快熄燈,誰也沒說話,就吹風。
……
數學系新生討論班選拔,三百多人報名,收二十個。
考試那天他在裡面寫了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只對著溫明舒說了一句,題很有意思。
後來放榜,他的名字在第一個。
系裡最嚴的秦教授把他叫到辦公室,翻著他的卷子問:「這個解法,誰教你的?」
「沒人教。」江寂說,「自己想出來的。」
秦教授放下卷子,看了他好一會兒。
「以後每周五下午,來我這兒。」
從辦公室出來,他給溫明舒發消息:「進了。」
她回了一個放煙花的表情,跟了一句:「今晚我們去校外吃大餐,我請!」
消息傳回宿舍,同屋的幾個都讚嘆他的實力,蔣大偉拍著大腿說,兄弟你不是人,三百多個神仙里殺出來的第一名。江寂謙虛了一番,但眼神里也閃爍著興奮和高興。
……
正式開課以後,如果有早八,溫明舒起床困難,江寂的電話七點一刻會準時打進來。兩個人把課表疊在一起算過,一周能湊出十四頓飯一起吃,他們一頓都沒落下。周三晚上,圖書館對麵食堂的糖醋排骨成了他們的定例。
京和的課不好混。金融系的計量經濟學第一周就勸退了一片,數學系的作業以頁為單位,江寂每天都得忙到十一二點,檯燈下的草稿紙摞得整整齊齊。
溫明舒倒扛住了,江寂偶爾跟她一起在圖書館學習,如果有他懂的部分也會跟她一起討論。周末她就抱著筆記本給宿舍三個人開小灶講一些卡住了大家的難題,講完收穫了三個女孩大大的擁抱。江寂那邊也沒閒著,蔣大偉和另一個室友姚威的數學分析作業卡了一晚上,他半小時給人講通了,從此他們逢人便說,我好兄弟是學霸中的學霸。
他們都很忙,但他們是會談戀愛的人。兩個人周四下午都沒課,就把周四定成固定的散步日,繞著人工湖走一圈,一圈四十分鐘,剛好夠把一周的廢話講完。
第一場秋雨下來的時候,他撐著傘在金融系樓下等她下課。
入秋後的第一個周末,他們去了市裡的公園。秋天剛來,銀杏黃了一半。人很多,他全程牽著她的手,怕走散。租了雙人自行車環湖,她在后座負責喊加油,蹬到一半耍賴要下來走,他也就停下來陪她慢慢走。後來,溫明舒偷拍了一張他的背影,設成了手機壁紙。
……
國慶節,兩個人回了南城,坐高鐵一個半小時就到了。
江柔也在,她做的臘腸蒸了兩盤,哥哥搶著吃,溫家熱鬧了一整天。溫爸爸問了江寂的課業,他答得又穩又實在,兩位媽媽一個勁給溫明舒和江寂夾菜,說他們瘦了。有些朋友們這個假期沒回南城,在小群里喊,寒假聚會,一個都不許跑。
……
十月中旬,學校的表白牆上出現一條投稿。是一張照片,男生在寫題,女生枕著胳膊睡著了,男生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配有一句話:
「圖書館看到的一幕,兩人顏值好高,忍不住拍了下來。匿了,祝久久。」
評論區蓋了幾百樓。有人認出男生是數學系進了秦教授討論班的新生,有人認出女生是金融系商賽社招新時把學長問住的那個。
後來表白牆上又出現過他們幾次,都帶有照片。圖書館占座,食堂窗口,銀杏道散步,評論區管他們叫京和最配情侶。
溫明舒當時是被許朝朝按著頭看到第一條的。陳果湊過來點評,拍照的人是個有審美的。宋知夏笑著說,你們倆要出名了。
她把那條投稿轉發給江寂:「說你呢。」
「看到了,已保存。」他回,「拍得挺好,希望再多拍點。」
……
周四散步日,人工湖邊的銀杏黃透了。
「明年這時候,」江寂忽然說,「想帶你去香山看紅葉。」
「好啊。」溫明舒踩碎一片落葉,「那後年呢?」
他想了想,說:「後年再定。反正每年都有跟你的計劃。」
湖邊的風一吹,葉子落了他們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