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處理結果下來了。
林素雲在審訊時咬死了沈承宇什麼都不知道,他也確實沒做過什麼實事,他和蘇小滿的聊天記錄在那裡,套話是真,但他還是個學生並且沒有實際參與謀害一事,法律夠不著他,但沈家也容不下他了。
沈承宇被送往外地的學校復讀,全封閉式,沈家的人替他辦好手續,安排好後續事宜,訂好車票,就沒有然後了。林家切割得很快,只是買兇的錢從林氏公司的帳上走過,相關人員還在被調查,切割也切不乾淨。
沈承宇離開南城的那天,他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去車站。父親沒來,也沒其他人來送他。
上車前,他停下來,給蘇小滿發了一條信息。刪刪改改,最後發出去的只有六個字:「我走了,對不起。」
這些年,他的聊天記錄里攢得最長的是她。有個晚上,他喝多了,翻遍列表,最後撥出去的也是她的號碼。無關喜歡,他就是覺得,那麼多人里,只有她算得上是他的朋友。
他昨天給蘇小滿發了自己的車次,猜到了蘇小滿不會來送他。但他不知道的是,蘇小滿那天去了車站。
她站在人群外面,看見他拖著行李箱過了閘機。背影很孤獨,回頭看了兩次,像在找什麼人。她沒上前,也沒說話,就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背影被人潮吃掉。
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見那六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
沒有回覆。
有些人不值得恨,也不值得原諒。就當從沒認識過。
……
看守所的會見室,隔著一層玻璃。
林素雲瘦了,坐下的時候下巴還是微抬,並沒有表現出自己的落魄。
「你來看我笑話?」她先開口。
江柔把隨身的文件袋放在檯面上,沒有急著推過去。
「我來,是把話說完。」江柔說,「說完,我們這輩子就不必再見了。」
「當年的事,不管緣由是什麼,我和江寂的存在,到底影響了你的婚姻,你本身是個無辜的人。這一點我有錯,我認了很多年。」江柔的聲音不高,一個字一個字都很清楚,「我從沒想過讓任何人知道小寂的身世,沒帶他礙過你們一天。」
林素雲冷笑了一聲。
「但是,」江柔看著她,「你要動我的孩子。」
「作為一個母親,我現在對你,只有恨意。」
江柔把文件袋打開,拿出裡面的紙張,推過台面。
「看看吧,小寂親筆簽的,律師在場見證。他和沈嘉俊沒有任何關係,不接受認親,不接受一分財產。」
林素雲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沒有動。
「你拼了命守著的東西,」江柔說,「我兒子簽了字,我們一樣都不會要。」
「你守的到底是什麼,現在可以想想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角,往門口走。走到門口,身後終於傳來了哭聲,壓抑著,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江柔沒有回頭。
走廊上,管教送她出去,提了一句:案子還在查,相關人員都在被調查,如果定罪,她會為自己的行為付出法律的代價。
夠了,剩下的,交給法律。
……
還是當時那個咖啡廳,同一個位置。
沈嘉俊到得早,一段時間不見,他憔悴了很多,兩鬢白了一片,西裝還是好的,但人已經撐不起來了。
江寂一個人來了。
「坐。」沈嘉俊站起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傷,好點了嗎?」
「嗯。」
他把準備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一張卡,幾份文件,房產證,股權,數字都很厚。
「這些你拿著。你媽媽那邊,我也……」
「不用。」江寂沒看那些東西。
「我知道我沒資格。」沈嘉俊的聲音低下去,「但你是我的兒子,這一點不會變。」
「沈先生。」
江寂打斷了他。這個稱呼,把兩個人隔回了陌生人。
「一年多以前,就在這裡,也是這張桌子。」他說,「那天你告訴我,你是我的父親。今天我來,是想說明一件事。」
「我叫江寂,我姓江。」
「我媽一個人把我養大,我的姓是她的,我的一切都是她的。你沒有出過一分錢,沒有出過一分力。」
「以後也不會有需要你的地方。」
「我不太清楚你現在對我示好是為了什麼,根據我自己的判斷,你對我和媽媽,應該沒有什麼感情,那麼為什麼現在要表現成一個愧疚的父親形象?父愛覺醒了?你對從小養大的沈承宇都沒有這東西,對我會有嗎?」
「如果你是因為我身上還有利用價值的話,那麼,你沒辦法從我身上得到任何東西,我和我媽媽,有我們自己的生活,與你無關,請不要來打擾我們。」
江寂起身離開,沒有回頭。
沈嘉俊坐在那裡,手停在那疊文件上,半天收不回來,臉色慢慢冷了下來。
他後來的人生,確實不剩什麼了。家散了,林氏的資金把沈氏的帳目也牽進了調查,沈氏口碑一落千丈,溫氏、董事會和合作方一起逼宮,他從位置上退了下來,情人也跑了。沈承宇去了外地復讀,後來再也沒和他說一句話。最近也是事事不順,他想著,風風光光地把江寂這個兒子認回來,有了他,有了他背後溫家的支持,以後再在沈氏奪回一席之地。如今,什麼籌碼也沒有了。
他真的愛自己的兒子嗎?他自己也不知道。
……
開學前,他們回了一趟學校,辦檔案,看老師。
周老師拉著他們說了半個小時,最後擺擺手趕人:「去吧去吧,大學生了,好好談你們的戀愛。」
兩個人都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教學樓空著,新高三還沒開學,走廊里靜得能聽見回聲。他們一層一層走過去,最後停在高三一班門口。
門沒鎖。
教室還是那個教室,位置還是那些位置。靠窗第五排,兩張桌子挨在一起,是他們同桌的地方。
江寂拉開椅子坐下,拍了拍旁邊那張。
溫明舒坐進去,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晚霞從窗戶斜進來,落在兩張課桌中間。
「明舒。」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那時候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來上學。」他現在說情話已經很順口了,「這間教室,這個位置,旁邊坐著你。」
「那你真是有福了,每天可以見到美少女。」
「是有福。」他點頭,認得非常痛快,「所以我每天都來得很早。」
「有多早?」
「比你早,你進門的時候,我能第一個看見。書攤在那,其實我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裝模作樣。」她笑他。
「明舒。」他又叫她。
「嗯?」
「我可以親你嗎?」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騰地變成小蘋果,他倆雖然談了有這些時日了,但還一直很純愛來著,也就牽牽小手抱抱對方之類的。
「這種事,」她小聲說,「你問出來,讓我怎麼回答。」
「那我換個問法。」他湊近了一點,聲音放低,「你閉上眼睛。」
她立馬閉上眼睛,睫毛卻還在輕輕地抖,把期待寫得明明白白。(*❦ω❦)
先碰到她的是他的指尖,很輕地托起她的下巴。指腹有一點薄繭,溫度比她的皮膚涼。然後是他的呼吸,落在她臉上,很近,帶著一點猶豫,停了一會兒。
那幾秒里,她聽見了他的心跳,也聽見了自己的,兩下疊在一起,越來越快。
之後,他的唇落了下來。(*≧з)(ε≦*)
很輕,很小心,先只是碰了碰,等了一瞬,見她沒躲,才又落下來一點,慢慢地、認真地貼住她。
他的嘴唇很軟,帶著一點緊張壓出來的干,托著她下巴的手在輕輕抖,抖得比她還厲害。
她在桌下抓住他的袖子,越抓越緊。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只是一直在放煙花。
教室里很安靜,窗外有很遠的蟬聲,晚霞一點一點在往回收。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分開,額頭抵著額頭,呼吸都有點亂,誰都沒說話。
「我的心跳得好快。」他說,「你的也快,我隔著衣服都聽見了。」
她睜開眼,看見他左臉頰上那個淺淺的酒窩,看見他眼睛裡的自己。他看得那樣專注,那是他收藏了許多年、今天才敢碰的寶物。
「江寂。」
「嗯?」
「再來一次。」
最後兩個人回家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濃了。
……
九月一號,京市。
京市離南城不遠,兩個人並沒有很強的離家愁緒,因為沒事就能回來看看。京和大學的迎新帳篷扎滿了廣場,數學系在東,金融系在西。江寂搶著拖兩個行李箱,溫明舒走在旁邊,沒事就給他投餵水和零食。
年少相識,情比金堅。相愛這件事,是宿命的指引,是命中注定。
新的人群,新的地圖。
他們的大學,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