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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惡有惡報

  第二天上午,她進了父親的書房。

  她把蘇小滿存的截圖和錄音和她存好的林素雲通話錄音給了他,並且提到了慕容霸跟她說到的沈、林兩家近期的情況以及林家的資金問題,另外,她昨晚徵求了江寂的同意,告知了溫爸爸江寂的身世。

  溫爸爸聽完問她:「哪來的?」

  「爸,你別問哪來的。」她說,「你順著查,查得到真的。」

  溫爸爸坐在桌後,看著女兒把一樁買兇案的人證、動機、線索碼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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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問。

  「後面的事交給大人。」他把文件收進抽屜,「你別再碰。」

  「好。」

  律師團隊當天下午和警方並了線。錄音里報出的收款帳號一擺出來,經偵順著帳戶往下捋,三天,捋出了中間人姓蔣的。他不到二十四小時就供出了殺手。殺手在鄰省高速口被攔下,咬了兩天,供出了僱主的方向。

  通報發得很克制:交通肇事逃逸案告破,嫌疑人落網。社會新聞轉了一圈,這事就算翻篇了。

  沒有人知道那輛麵包車一開始衝著誰去。

  ……

  這場對質是溫明舒要求的。

  案子已經證據確鑿,警察隨時能上門抓人。但有些人該親耳聽見,有些話該當面了結。江阿姨和江寂,要在場。

  溫爸爸答應了,地點定在律所的會議室。

  溫家出面約了沈嘉俊,他抱著談合作的心思來。進了會議室,他看見的除了溫家父女,還有江柔,以及一旁的江寂。

  他的腳步停了停。

  「溫總,這是?」

  「坐。」溫爸爸說,「今天不談生意,談點家事。」

  文件推了過去。

  沈嘉俊翻開,看了兩行,臉色就變了。再翻,手開始抖,錄音文字稿、口供複印件、資金記錄,每一頁都像一記耳光。

  「你太太要殺的,」溫爸爸的聲音不高,「是我女兒,和你想認回來的那個兒子。」

  沈嘉俊撥出電話,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現在過來,談離婚財產。」

  四十分鐘後,林素雲推門進來,妝發齊整,背後還跟著沈承宇。

  她看見長桌那頭的溫家父女,看見江柔母子,臉上的表情僵下來,眼神先冷了。再看了桌上的文件,和丈夫那隻壓不住抖的右手。

  表演開始了。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她裝作不知,「溫總,兩家井水不犯河水,拿這些來路不明的東西,想訛沈家嗎?」

  「這些,你認不認,案子都立得住。」溫爸爸說,「今天請你來,是讓該聽的人,親耳聽你說。」

  【真話卡已生效,目標林素雲,時效十分鐘。】

  「林女士。」溫爸爸問,「你手機里那個外地號碼,近段時間打了十七次,談了什麼?」

  「我不認識什麼外地號碼。」林素雲張嘴就來。

  可是說出口的聲音是:「人是我托他找的。」

  會議室里靜了一瞬。

  她自己也僵住了,抬手捂住嘴。指縫裡漏出來的聲音還在往下走,根本不聽她的:「套牌車是他安排的,司機是他從外地找的,錢從我娘家公司的帳上過,帳戶是他報的。」

  「媽!」沈承宇的聲音有點著急。

  「你閉嘴。」她厲聲呵斥兒子。可呵斥後面拖出一串不連貫的真話,「我讓他打聽江寂的作息,找個合適的時機弄死他。」

  江柔坐在原地,從頭聽到尾,沒說話,背挺得筆直。江寂的左手一直蓋在她手背上。

  「為什麼?」沈嘉俊站了起來,「我問你為什麼!他只是個孩子!」

  「孩子。」林素雲笑了,笑完,她的真心話順著指縫往外漏,捂都捂不住。「沈嘉俊,你現在在這裝什麼呢,你真的愛那個孩子嗎?是因為他有價值吧。你心裡有過我這個妻子嗎?我在沈家算什麼?你在外面欠的債,生的種,還去外面養別的女人,臨到老了要我給你擦乾淨。我娘家填進去多少項目,你拿回去多少?我在你公司的股權,被你稀釋得剩個零頭。我守著一個空架子,守著一個蠢兒子。」

  「她江柔有什麼?」林素雲的聲音越來越高,每個字都不受控制,字字誅自己的心,「她什麼都沒有,憑什麼兒子是狀元?我樣樣都有,憑什麼活得像個笑話?我就要弄死江寂,你沒有這個有價值的兒子了,我看你還能得意什麼,看江柔還能得意什麼!」

  她喊這句話的時候,江柔就在她對面。

  會議室里只剩空調的風聲。林素雲癱在椅子裡,手捂在嘴上,真話卡結束了,但是話已經收不回去了。

  沈承宇靠著椅背滑坐到地上。這一年多,母親讓他轉班,讓他套話,讓他盯著江寂,他知道母親在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但他一直以為母親只是想把江寂母子趕出南城。

  甚至當時母親跟他說,很快父親就會把心思只放他身上了,他還以為是因為江寂要去外地讀大學了,離得遠,而他還得在南城復讀,所以父親注意力會在他身上。他後來還經常跟蘇小滿打聽江寂什麼時候去京市報到,他覺得江寂走了,父親就會每天回家了。沒想到母親策劃的竟然是一場謀殺。

  他不敢抬頭看任何人。

  沈嘉俊站在原地,呆立了半天,半晌,他摸出手機要報警。

  「不用打了。」溫爸爸說。

  會議室的門開了,等了很久的人走進來,亮出證件,請林素雲跟他們走一趟。樓下,警車早把出口圍住了。

  沈嘉俊握著手機,沒回過神。

  林素雲被帶走時,她沒再表演,也沒再看任何人一眼。

  沈嘉俊跟著去做筆錄,出門前停住,轉頭問江寂,他的傷怎麼樣了。

  「不勞沈總惦記,江寂的傷我們會照顧好。」溫爸爸打斷了,沒有讓江寂接他的話,「溫家和沈家的合作,到此為止。」

  沈嘉俊沒再說話,直接走了。沈承宇一個人走出律所,站在馬路邊,不知道該去哪裡。

  第二天,雖然細節被隱藏了,但大致的傳聞還是在圈裡傳開了。林氏拋資產拋得更急,沈家的項目接連停擺,合作方搶著抽身。

  ……

  夜裡,溫明舒在江家給他擦傷的部位換藥。

  江寂靠在床頭由她擺弄,忽然問:「結束了?」

  「結束了。」

  他伸出左手,把她拉近了一點,額頭抵著她的肩膀,半天沒說話。

  檯燈的光很暖,藥膏的氣味有點苦。

  小白在她腦海里雀躍【宿主,我們贏了!】

  「不是我們贏了。」

  她偏過頭,下巴輕輕碰了碰他的頭髮。

  「是他不用再死了。」

  ……

  複查那天人多。

  沈嘉俊來了。他一個人站在走廊盡頭,隔著半條走廊,看診室里的人。江寂坐在診床邊,右臂的石膏換成了護具,江柔把水扭開遞給他,母子倆說著什麼,江柔笑了。

  他沒敢進去。

  江柔抬起頭,看見了他。

  接著,她低下了頭。

  陌生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