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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終於在一起了

  篝火噼啪地響。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聚過來。

  她腦子裡哞的一聲,瞬間明白他要幹什麼。

  「等一下!」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頂著全班的起鬨聲,把他往營地邊上的樹林裡拖。唐佩青帶頭喊了句什麼,她一個字都沒敢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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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看不見火光的地方,她停下,鬆開手,深吸一口氣。

  「好了,沒人了。」她說,「你繼續。」

  江寂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什麼?」

  「我背了一份稿子。」他說,「被你這麼一拉,全忘了。」

  「那就別背了,說你自己現在想的。」

  「好。」

  他把鐵盒放在旁邊的長椅上,打開了。

  空水瓶、塑料杯子、一張粉色的便利貼、一張草稿紙、一個空信封、一顆磨壞了的星星。

  溫明舒看著這一盒子「破爛」,沒反應過來。

  「一個一個說給你聽。」他說。

  「這個瓶子,前年七月,文具店的門口。我幫忙撿本子,有人蹲下來幫我,還給了我一瓶冰水。她說,天氣太熱了,這瓶冰水給你吧。」

  溫明舒知道那個人是他,但沒想到這玩意兒還被留著了。

  「這個杯子,前年八月,在遊樂場。我套在棕熊人偶服里,一群小孩圍著我推,有個女孩子跑過來,教育了那些孩子,還把我扶了起來。這杯冰飲,是她當時買給我的。」

  「那個棕熊,」她的聲音有點變調,「是你?」

  「是我。」

  「所以開學第一天,你……」

  「開學第一天,你站在講台上自我介紹。我一聽聲音就知道是你。」他說,「全班只有我一個人,低著頭不敢抬。我怕一抬頭,被人看出來我有多高興。」

  「這張便利貼,是你第一次謝我的時候貼的。餅乾我沒收,便利貼我偷偷留下了。」

  「這張草稿紙,是你畫的,畫的是我的側臉。後來我把它沒收了。」

  她想起那張火柴人升級版的側臉,臉騰地熱了:「你明明知道那是什麼!」

  「嗯。」他說,「我一直知道。」

  「……你這個人。」

  「這個信封,你猜是什麼?」

  她搖頭。

  「圖書館,我要退你補課費。」他說,「錢我抽出來還你了,信封我留下了。」

  「一個空信封你也留?」

  「你推過來,我推過去,推了三回。」他說,「那是你第一次跟我急。」

  「江寂,」她哭笑不得,「你撿我扔的垃圾?」

  「不是垃圾。」他說得很認真,「是關於你的寶物。」

  「那這顆星星呢?」她拿起那顆缺了個角的,「這顆是壞的。」

  「磨你那條手鍊的時候,廢掉的第一顆。」他說,「下刀重了,崩了個角。」

  她抬起手腕,那條星星手鍊,就戴在她手腕上。

  「手藝活,第一顆都廢。」他說,「後來磨的都合格了。就它不行。」

  「那你還留著?」

  「第一顆。」他說,「有紀念意義。」

  樹林裡很靜,遠處的歌聲飄過來,模模糊糊。

  「我沒背出來的那份稿子,開頭四個字是,我喜歡你。」他說,「現在用我自己的話說,還是這四個字。」

  「溫明舒,我喜歡你,不是從今天開始的,是很久很久了。」

  「我從小就不覺得自己幸運。幼兒園分糖,總是沒有我的,小學分組,我是多出來的那個。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我一直告訴自己,沒關係,我一個人也可以。」

  「後來我真的可以了,我覺得自己能一個人承擔所有的事情。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然後,你就像一個從天而降的仙女一樣,出現了。」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出現,都是我一個人快撐不住的時候。」

  「我有了同桌,有了朋友。有人給我喊加油,有人給我過生日,我媽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有人會在旁邊陪著我。我以前從來不參加集體活動,而今年運動會,我站在最中間,拍了一張合影。」

  「這些東西,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現在全都有了。」

  「這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看著她,「是從你遞給我那瓶冰水開始的。」

  「溫明舒,我不是一時衝動,我也分得清什麼是感激,什麼是喜歡。我是想了兩年,才敢站到你面前。」

  「我喜歡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溫明舒沒回答他,而是先問了一句。

  「江老師,原本的表白稿,你到底背了幾遍?」

  「數不清了。」他思索了一下,「每天都背了好幾遍。」

  「背來聽聽。」

  「啊?」

  「背,你不可能全忘了。」她抱著胳膊,「我得聽聽準備了這麼久的台詞是什麼樣。」

  於是他就真的背了。站在樹林邊上,像課堂上被點名回答問題一樣,一字一字地背:

  「溫明舒,我喜歡你。這份稿子,我準備了很久。從冬天,準備到夏天,請你聽完。」

  「第一件事,是謝謝。謝謝你和我能相遇,謝謝你願意坐到我旁邊,謝謝你把我從絕望的世界裡拉了回來。謝謝你讓我覺得,我這樣的人,也配站在人群里。」

  「第二件事,是我自己。我成績還行,長得還行,能吃苦,也能掙錢。大學四年,我會用一切努力,去拿獎學金,去做項目,去奮力一直往上走。我一定能爭取堂堂正正站在你身邊,不讓你丟人。」

  「第三件事,是我的請求。我不想說,等我變好了再來找你了,因為我等不了,一天都等不了。我想從今天開始,我的計劃里都有你。你的生日,你的生活,你的開心和不開心,我都能參與。」

  「以前我在夢裡許願,求的是能見到你。現在我許願,希望能和你在一起。」

  「往後的每一年,我都想站在你身邊。今年在,明年在,以後的每一年,都在。」

  「我喜歡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不愧是背了多遍的,這回倒是一點沒卡殼。

  背完了,他說:「這就是我的正式版。」

  「那我回答正式版的問題。」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我願意。」

  他的手僵了一下,然後反過來,把她的手握住了。手心裡全是汗,兩個人的都是。

  【叮。】

  小白的機械音忽然在她腦海里炸響,帶著雀躍。

  【好感度系統修復完成。江寂當前好感度:100%。數據回溯:好感度於第46天達到90%,第67天達到100%。】

  溫明舒整個人呆住了。

  她是六月底來到這個世界的。第46天,是八月中旬。

  【第46天,】小白幫她調取了一下,【是遊樂場那天。】

  【開學第一天,你站在講台上自我介紹的時候,好感度就滿了。】

  原來從一開始,就不是她一個人在奔赴。

  ……

  兩個人牽著手往回走。路過一排樹的時候,樹後面嘩啦啦掉出來一串人。

  唐佩青,程浩,慕容霸,鞠子超手裡還舉著吃的,麥穗站在最外面,據說是負責放哨的。

  「你們……」

  「路過。」唐佩青說。

  「集體路過。」程浩補充。

  慕容霸喊得最響:「請客!必須請客!」

  溫明舒想找個縫進去待會兒。江寂往她身前站了半步,擋住那群人的視線,很平靜地承認:

  「在一起了,我請客。」

  哄聲差點把樹林掀翻。

  唐佩青後來表示:以後夏天的時候她每次出門將隨身攜帶一箱冰水,見人就發,說不定她的桃花也就此出現了。

  溫明舒表示贊同,並打算贊助她第一箱,讓她有個好的開始。

  ……

  六月二十五日,查分的日子到了。

  程浩超常發揮,比他任何一次模考都高,六十秒的語音里全是笑聲。唐佩青考得也很不錯,夠她的目標院校。周梓瑜分數很高,達到了她自己理想院校的分數,難得在群里發起了表情包。

  溫明舒的分數出來,穩過京和金融的線。她媽在客廳里轉了三圈,她爸把果汁換成了真的酒,被她媽沒收了。

  只有江寂,查不出來。

  頁面上沒有分數,只有一行字:你的位次已進入全省前50名,具體成績延後公布。

  【宿主,這是高分屏蔽。】小白解釋,【全省最前面的一批人,查分是查不到的。】

  後來,周老師的電話打進了江家,江柔手抖得差點沒拿穩手機。

  全省理科最高分。南城一中,江寂。

  第二天,學校的喜報貼了出來,媒體堵了校門口,京和大學招生組的老師連夜坐高鐵趕來,先一步登了江家的門。小小的客廳里,江柔給客人倒了茶,聽見對方開出的條件,只說了一句:「讓孩子自己定。」

  謝師宴定在了出分後的周末。也不是人人都考得好,班裡有發揮失常的,查分那天在群里一句話沒說,大家默契地沒去問。

  但整體來說,一班這一年是實打實飛上來的。高三剛開學的時候,全班還有一小半人排在年級兩百名開外,到高考,四十三個人,大部分都過了特招線。連慕容霸,都摸到了他想去學校的邊。

  周老師說,這是她帶過的最爭氣的一屆。散場的時候,趙一鳴挨個跟人碰杯,杯里是可樂,說你們是我一輩子的同學。

  ……

  同一條新聞,也傳進了沈家。

  「南城一中江寂,全省理科最高分,寒門貴子,單親媽媽辛苦養大」的推送,鋪天蓋地。

  沈嘉俊在辦公室里看完了整篇報導,往後一靠,笑出了聲。

  「準備一下,錢、禮備得厚厚的。」他對助理說,「我要認回他。規規矩矩,風風光光地認。」

  同一天上午,林素雲收到私家偵探送來的一隻文件袋。照片,公寓地址,轉帳記錄。那個外面的女人住在城南,進出那套房子的時間,和沈嘉俊「出差」的時間,嚴絲合縫。

  下午,她弟弟打來電話,聲音是頹廢的,林家最後兩個大項目被抽走了。「姐,姐夫到底什麼意思?」

  晚上,沈嘉俊回了家,把一份離婚協議拍在她面前。兒子歸她,財產分割寫得清清楚楚,她娘家當年注資救沈氏的股份,早就被稀釋得只剩零頭。

  電視裡正在播狀元的新聞。沈嘉俊看著屏幕,當著她的面說:

  「那才是我的兒子。」

  林素雲站在客廳里,一動沒動。

  她又想起那個什麼都不圖的女人,好笑,那個女人什麼都不要,可她什麼都有了。狀元,名校,父愛,前程,還有新聞里她兒子旁邊站著的笑意盈盈的女朋友。

  她爭了一輩子。丈夫,兒子,地位,娘家。一樣一樣,全在她眼前塌了。

  如果那對母子不存在呢?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冷了一下。可它落下來,就再也趕不走了。

  那天深夜,她撥通了一個很多年沒聯繫的電話。

  「幫我找個人。」她說,「辦件事,要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