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大家都在穩定進步,等到高三下學期開學,教室後牆的倒計時牌換成了一個讓人心頭一緊的數字:一百零八。
一個寒假過去,雖然沒有休息很多天,但班裡的人還是有一點變化。程浩圓了一圈,是春節被投餵的成果。慕容霸拖著行李箱進教室,裡面裝的不是書,是他爸從國外帶回來的禮物,被他見人就發。周梓瑜的錯題本來到了第五冊。趙一鳴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全班的寒假作業完成情況統計成表,貼在了公告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書庫廣 】
到了二月二十七日,百日誓師。
操場上拉了十幾條橫幅,主席台的紅色背景板曬得發亮。校長講了四十分鐘,最後所有人記住的只有一句:還有一百天。
學生代表發言,上台的是江寂。
他沒有拿稿子。
先是總結了一些自己比較好用的學習和複習方法,然後又說了幾句。
「有三件事,人人學得會。」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把會做的題都做對。一張卷子,會做的題不丟分,分數就不會難看,這話我跟我的同桌也說過很多次,現在她已經做得很棒了。」
一班方陣里有人回頭,溫明舒面不改色,繼續看著台上。
「第二,錯題比新題值錢。」他豎起第二根手指,「新題做一百道,不如錯題重做十道。錯題本不用做得好看,做得厚才有用。」
「第三,」他豎起第三根手指,「睡好覺。熬夜刷題,虧掉的是第二天的課。」
台下很多人在點頭。
「最後講一件私事。」他說,「這三年,有很多人幫過我。我的老師,我的同學們,還有我的同桌。」
「我不敢保證,一百天以後,我們每個人都能如願以償。」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過來,「但我可以保證一件事。這一百天,你認真對待的每一個小時,都不會騙你。」
「一百天以後,不管結果怎麼樣,全力以赴,回頭看這三年,我們不要後悔。」
到宣誓的時候,全年級舉起右拳,聲浪一陣一陣地砸過來。
溫明舒跟著念誓詞,念著念著,偏頭看了一眼。
江寂站在她斜前方,舉著拳,下頜線繃得很直,陽光落在了他肩膀上。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在那個文具店門口,那個蹲在地上撿本子、渾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人。
判若兩人。又分明,是同一個人。
誓師結束,各班在橫幅上簽名。一班的橫幅鋪在課桌上,趙一鳴站在旁邊維持秩序:「按學號簽,不許疊簽,不許占別人位置。」
慕容霸第一個簽,一個名字寫得巨大,被趙一鳴勒令描小。程浩在名字後面畫了一串雞翅,說是他的人生圖騰。
溫明舒簽完,把筆遞給了江寂。
他接過去,在她的名字旁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唐佩青在旁邊起鬨:「喲,簽個名都要挨著。」
「按學號。」江寂面不改色。
「你倆學號挨著嗎,你就按學號?」
這一屆的十三班也在誓師。蘇小滿簽完名,回頭看見沈承宇站在隊伍最後面,兩人對視了一眼,點點頭,誰也沒說話。淡下來以後,反而自在了。
……
倒計時牌一天翻一格。
晚自習的燈亮的時間越來越長,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管的水聲。鈴一響,趴著補覺的人抬起頭,臉上印著袖子的褶子,接著做題。
有一次溫明舒刷題刷到撐不住,趴在桌上眯一會兒。醒來的時候,肩上多了一件校服外套,寬大,帶著一點乾淨的皂角味。旁邊的人在做題,對她說:「還有十五分鐘,可以再睡會兒。」
她沒睡,把外套往肩上攏了攏,拿起了筆。
也有他累的時候。三月的全市模考前後,他連著兩天臉色都不太好。溫明舒沒問,只是那天放學,把他給她列的計劃表放回他桌上,他親自給她輔導的時間,被她劃掉了一半。
「你幹什麼?」
「江老師教我的。」她說,「把會寫的都寫對,就夠了。你現在的任務,是把該睡的覺睡夠。」
他認真地看著那張表。
「好。」
……
全市模考的成績出來後,沈家。
餐廳里一桌菜,沒人動筷子。沈承宇的模考成績單攤在桌上,慘不忍睹。
「補課費一年幾十萬,你就給我考出這個?」沈嘉俊把成績單甩在沈承宇臉上。
沈承宇低著頭,不敢吭聲。
「你沖兒子發什麼火?」林素雲冷笑,「他學習你管過嗎?」
「我不掙錢,你們能過這種好日子?」
「掙錢。」林素雲點點頭,「掙到別人床上去了嗎?」
餐廳里死一般的安靜。沈嘉俊盯著她看了會兒,摔了筷子,走了。
這樣的爭吵,這兩個月,已經是第五回了。
沒過幾天,林素雲的弟弟打來電話。公司兩個談好的項目,黃了,對方支支吾吾,話里話外,是沈家打了招呼。
林素雲握著電話,半天沒說話。
她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她一不如他的意,沈嘉俊就用林家捏她。多年的夫妻,他拿捏她的方式,還是只有這一種,拿她最在乎的人開刀。
更讓她心寒的在後面。
那天她去書房送茶,想緩和與沈嘉俊的關係,發現門沒關嚴。她本來要敲門,一個名字把她釘在了門口。
「江寂,這次全市模考,理科第一。」是助理的聲音,「京和穩了,是狀元的苗子。」
沈嘉俊笑了一聲,她很多年沒聽過他這樣笑了,帶著得意。
「是我的種。」
林素雲端著茶,站在門外,一動沒動。
她想起自己的兒子,吊在車尾的成績,見了他爸像老鼠見了貓。再想起那個孩子,窮小子出身,如今站在全市最前面,被這個人隔著十萬八千里,驕傲地認領。
她想起之前見到江柔的那一面,那個女人什麼都不要,從沒登過沈家的門,可她養出來的兒子,處處壓她兒子一頭。她什麼都爭,爭到最後,丈夫拿別人的兒子當驕傲,拿她的娘家當籌碼,拿她當空氣。
茶涼透了,她端著那杯茶回了廚房,倒進了水池。
……
三月下旬的一個晚自習後,去校門口的路上。
「還有七十五天了。」溫明舒說。
「嗯。」
「緊張嗎?」
「不緊張。」江寂說,「你呢?」
「我緊張。」她老實說,「怕考不上京和。」
「考得上。」他說得沒有一點猶豫,「我的判斷,什麼時候出錯過?」
她笑了。兩個人的影子一前一後,偶爾重疊。
「江寂。」
「嗯?」
「你還欠我一句話。」
他的腳步慢了半拍。
「記著呢。」他說,「容我準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