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高三的第一次月考出分，溫明舒，年級一百一十九名。
比上學期的期末進步了三十七名。她自己沒什麼表情，江寂把卷子過完，說：「照這個速度，繼續努力。」
她充滿了鬥志。
進步不是一口氣衝上去的，是一天一天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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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討會照常，她現在不只是聽的那個了。輪到化學有機推斷，她能上台講半道題。第一次上台，粉筆字寫歪了兩行，底下沒人笑她，因為講完之後，是江寂帶頭鼓的掌。
二班三班派人來旁聽過兩次，回去照搬，結果沒人能壓得了軸，遇到有爭議的題目無法拍板。趙一鳴聽完，只說了四個字：「不可複製。」
話雖如此，但各班學習的勁頭還是起來了，周老師都說，現在的學習風氣很是不錯。
十月底的一個晚自習，整棟樓忽然停電了。
教室里黑下來的時候，班裡先是安靜，然後全班歡呼。有人打開手機手電筒，前後左右的光柱亂晃。周老師打著手電來看了一眼，說線路在修，都坐著別亂跑。
黑暗裡，什麼也做不了，書本上的字一個都看不見，周圍聲兒最大的是慕容霸在裝鬼逗同學們玩。
「聊會兒天？」江寂的聲音從旁邊過來，離得比平時近，就在耳邊，壓得很低，她耳後還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有點痒痒的。
「聊什麼？」
「都行。」
兩個人就那麼在黑暗裡小聲說話。從李嬸最近研究的新菜，聊到學校里一共有多少只野貓，聊著聊著，她笑得胳膊肘一抬，碰倒了桌角的水杯。
杯子倒的聲音還沒落地，一隻手已經穩穩扶住了杯身。
「你怎麼看見的？」她好奇，這麼黑，她自己都沒看清杯子在哪兒。
「聽出來的。」他說，「你杯子平時都放那個位置，順手一撈就是。」
頭頂的燈管忽然閃了兩下，亮了，全班哀嚎。
他離她很近，這麼明目張胆地貼貼，溫明舒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了。
身後傳來了程浩調侃的聲音：「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這裡。」
溫明舒沒應他，江寂回到了原位。她低頭收拾卷子的時候，發現那隻杯子已經被他挪到了桌子內側，離胳膊肘最遠的地方。
【宿主，】小白在她腦海里悠悠開口，【你們還挺曖昧的。】
「小孩子別亂看嗷。」
……
周測的分數也一點一點往上爬。
也有不盡人意的時候。十一月中旬的一次周測，她的物理考砸了，比上次低了十幾分。那天晚自習，她盯著卷子看了半個小時，一句話沒說。
江寂把卷子抽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給你講個事。」他說，「我高一有一次數學月考也考砸了，考了一百四十二。」
「這也叫考砸？」
「對我來說是。」他說，「那天晚上，我把那張卷子抄了一遍。抄到第三道大題的時候我想，其實沒必要抄，我只是不甘心。」
她等著下文。
「不甘心沒有用。」他把卷子推回來，上面用紅筆標了四道題，「這四道，是你本來就會的。把這十幾分撿回來，你這次就是進步。難過可以，別超過一個晚上。」
行吧，她把那四道題重做了一遍，還真對了。
「江老師。」她說，「你這是安慰嗎？」
「對呀。」
她忽然就沒那麼難受了。
十一月的某個周日，江柔請溫明舒來家裡吃飯。
她念叨這件事很久了。聽說了溫明舒最喜歡吃的菜，這段時間她苦練技術，練成了一道糖醋排骨。
小小的客廳里擺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放在最中間。江柔一直往她碗裡夾，江寂在旁邊安靜地添飯，給她盛湯，提醒排骨燙。
吃完飯，溫明舒禮貌地一起收拾，被這母子倆聯合阻止了。江寂對她笑笑，讓她先坐著等等他，便端著碗筷去廚房洗碗了。她站在客廳里，看牆上那排獎狀，看窗台上垂下來的綠蘿，聽見廚房裡母子倆低聲的說話聲，碗碟輕輕地響。
她明白了江寂身上那種踏實是從哪兒來的。
走的時候，江柔往她包里塞了一盒自己做的點心以及給她父母帶的禮物，讓她下次有空再來。
……
十一月底連著幾天，江寂眼下又有著抹不去的青影。
他對自己一向下狠手，也是為自己的目標而努力。白天上課，晚上自習，回家後他給自己排的複習量還巨大，每天都要學到半夜。
溫明舒看著也不好說什麼。這天早讀，他桌肚裡多了一袋李嬸烤的餅乾，上面貼著一張藍色的便利貼，畫著一個很可愛的迷你小人，寫著：
「注意身體，別熬太晚。你要是累垮了，誰帶我去京和。」
江寂朝溫明舒看了過去，溫明舒正撐著頭，俏皮地對他眨眨眼睛。
他沒憋住笑了一下，轉過頭盯著那張便利貼看了兩秒，拆開袋子，拿了一塊開始吃。
溫明舒注意力剛轉移到了別的地方，旁邊的人就戳了戳她：「一起。」
好吧，她也拿了一塊。
那袋餅乾兩個人分著吃完的。那張藍色的便利貼，他揭下來，撫平，收進了筆袋最裡層。
期中的前一天，江寂給她打氣。她有點緊張，他說：「把會寫的都寫對，就夠了。」
期中放榜，溫明舒，九十六名。
唐佩青抱著她嚎，她平時跟著溫明舒一起複習，不懂的還能優先走閨蜜的綠色通道向江寂請教，這一回也是進步巨大。程浩本來是年級中游，這次前進了四十名，他一個彈跳撲進了江寂懷裡，喊著謝謝我寂哥，江寂把他扒拉下來，難得誇獎，說這是他自己努力的成果。周梓瑜看到了自己的排名，一整天大家在旁邊都能感覺到她的好心情。
大家七嘴八舌說話的時候，江寂走到了溫明舒面前，帶著笑意看著她。
「恭喜，你的努力獲得了回報。」
「所以後面還需要江老師帶我爬得更高喔。」
江寂接得很快：「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
十二月，銀杏葉都落完了，天氣也越來越冷。
老規矩，大家課間曬太陽的隊伍又組織起來了，一班的後窗根底下能站一排。江寂站在裡面，降溫厲害的日子，手上戴著溫明舒送的那副露指手套。
他和溫明舒的日常，忙碌又有規律。兩個人從早到晚都待在一起學習，為了節省他回家路上的時間，下晚自習後，直接一起上車讓司機先送他回去。
偶爾碰見蘇小滿，十三班最近也在搞研討會，她成績也不錯，每天也都忙於學業。她說和沈承宇的關係淡下來了，他約她，她總說要學習。
「他最近還問東問西嗎？」溫明舒問。
「問。」蘇小滿說，「不過我都忘了。」
她學會了裝傻，反正問什麼都是不知道。
沈承宇那邊也消停下來了，高三了，他的成績還吊在車尾，家裡給他請了家教，人每天都蔫蔫的。只是偶爾，十三班有人提起年級第一的名字，他聽著，倒也不接話。
……
十二月三十一日，晚自習。
倒計時牌上寫著，距離高考還有一百五十八天。窗外天黑透了，教室里只有翻書聲，和筆尖的沙沙聲。
八點二十九分，趙一鳴忽然站起來：「最後一分鐘，都停一下筆吧。」
全班停筆。大家安安靜靜地坐著，聽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走。
八點半整。
「明年見！」
聲音不大，但很齊，窗戶玻璃都震了一下。周老師路過，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了句明年見，早點回家，就走了。
收拾書包的時候，班裡三三兩兩互相道別，很有儀式感。
溫明舒和江寂走在去校門口的路上。
「江寂。」她問他，「新年願望，是什麼？」
「你呢？」
「我先問的。」
他看著她，逆著路燈的光，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明年六月，」他說，「我們都考好，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學校。」
「就這個？」
「還有一個。」他這句話好似斟酌了很久，「等高考完，我有一句話，想當面跟你說。」
她心裡狂跳，面上裝作沒聽懂：「什麼話？現在不能說嗎？」
「現在不能說。」他語速很慢，「說了，怕你分心。也怕我自己，分心。」
夜色里，兩個人都沒說話。沒有禁放令，校外不知道誰家在放煙花，一聲，又一聲，聲音悶悶的。
「行。」溫明舒點點頭，「那我先記著了。」
他笑了：「好，我們一起記著。」
「那我也許一個。」她說，「我的新年願望是，明年九月，京和大學開學報到，我們一起去。」
她沒有抬頭看他，只聽見他說：
「好。」
一個字，比煙花還響。
夜裡的十一點五十九分，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江寂：今年，謝謝你。
零點整，又來一條：新年快樂。
她回：新年快樂！以後每年都要準點給我發新年快樂哦(*^▽^*)！
那邊秒回：好，每年一定。
……
日曆翻過這一頁，就是新的一年。
離他的十八歲，還有八天。
溫明舒縮進被子裡想，今年，一定是個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