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那張親子鑑定後的第二天，沈承宇趁沈嘉俊不在家裡的時候，去找了他媽媽。
林素雲在客廳里煮茶，聽他說完來意，手都沒停一下。
「你爸年輕時候的事，我知道。」她說，「那個女人，我也知道。」
沈承宇愣了：「媽，你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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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種人家，結婚可不是因為感情。」林素雲把茶倒進杯子，「他在外面有過什麼，我不在乎。利益才是婚姻的本質。」
她端起茶，吹了吹。
「但我不知道，那個孩子被生下來了。」
這句話她說得很慢。當年她太自信，自信到沒去查那個女人後來怎麼樣了，一個孤兒，一個被拋棄的窮學生，能翻出什麼浪。
結果那個孩子活著，長大了，還優秀到被沈嘉俊看到了。
「媽，爸他已經派人查了江寂，還做了親子鑑定。」
「我知道他最近在忙什麼，我也有眼線，那母子倆的資料，我都有。」林素雲放下杯子，「你爸現在看我，就像看一個礙眼的人。公司里我的話語權，一年比一年少。他嫌你資質平庸，這個我也知道。」
沈承宇沒說話，確實，他的成績從小就不讓父母滿意，花錢才進的重點高中。
「媽，怎麼辦？」
「不急。」林素雲說，「對付這種小魚小蝦，有的是法子。」
她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神色平靜，言語清晰，仿佛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商業通話。
做利於自己的事情，那所有手段都不分善惡，這是她一貫的理念。
……
周六下午，書店。
蘇小滿踮著腳夠書架最高層的一本習題冊，夠了兩下沒夠著。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輕輕鬆鬆替她取了下來。
「是這本嗎？」
男生跟她差不多大，俊秀陽光，聲音放得很輕，溫柔又有禮。
蘇小滿接過來，道了謝，臉有點熱。
「你是一中的吧。」男生看了看她的校服，笑了笑，「我附中的，過來買最新的教輔書。一中邊上這家書店的教輔比我們那邊的全。」
兩個人慢慢聊了起來。從書籍聊到月考，從學校聊到同學。直到蘇小滿說自己要回去了，他問了一句她住在哪裡，如果順路的話可以一起走一段路。小姑娘沒有心眼，直接就說了。他順勢接上，說巧了，我有個親戚也住你們那小區。蘇小滿回答我們家是老小區了，他誇讚老小區好，有人情味，鄰居之間都熟。
「說起來，」他隨口似的問，「我親戚提過一句，你們小區裡有個讀書很厲害的？競賽還得了省里的第一名，就是家境不好，母親患病了。」
蘇小滿沒有防備：「他們就住在我對門，江阿姨生病快兩年了，不過現在身體狀況已經穩定下來了，還接了兩家代理記帳的活。她兒子周末在驛站打工，前陣子聽說，還有善心的企業資助他們，所以生活是過得越來越好了。」
「這樣啊。」男生說，「挺好的，蠻不容易的。」
臨走，他拿出手機，說以後來買書，能不能再問問你哪本值得推薦，你們一中的，眼光肯定準。
蘇小滿給了他微信。
盯著蘇小滿離開後，沈承宇上了自家的車。司機問，「少爺，回家嗎？」
「回去吧。」
他臉上的笑意，在車門關上以後就淡了下去。
……
當天晚上，沈承宇的消息就來了。
問她到家沒有，吃飯了沒有，說今天她推薦的書他回去翻了，確實不錯。又說，明天降溫，上學多穿一件。
她一一回復，對方句句妥帖，事事有回音。
蘇小滿回著消息，回著回著，想起了江寂。
她喜歡江寂很久了，久到說不清是從哪一天開始的。
也許是每次看到的光榮榜。每次放榜，第一個名字永遠是他，照片上的男生英俊又清冷，全校都認識他，但他誰也不認識。
也許是某個清晨，她出門的時候，看見他陪江阿姨去醫院複查，一手提著保溫桶，一手拎著片子的袋子，走得不快，一直落在江阿姨左手邊半步的位置。
也許是某個下午，三樓的爺爺買了二三十斤的米麵，他一口氣幫忙扛上樓，放進屋就走。爺爺追到樓道里喊他吃點水果再走，只傳來了他說不用，謝謝爺爺的聲音。
也許是某個夜晚，樓下那隻最凶的狸花貓，見誰都哈氣，但見了他不吵不鬧，翻著肚皮。他蹲在花壇邊上，把貓糧倒在一次性小碗裡，餵給它吃。後來，那隻狸花貓還收了個奶牛貓小弟，兩隻貓一起找他討食。
他以為自己餵得隱蔽，其實她在陽台上看過很多次，一看就是很久。
還有那一次，高一有一天她放學的時候，被幾個校外的人堵在巷子裡，要「借」她的手機。她嚇得說不出話的時候，他從巷口經過，走過來，站到她前面，對那些人說，我已經報警了，派出所離這兒不到五百米。那幾個人罵罵咧咧地走了，而江寂只對她說了一句，以後儘量走大路。後來，他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背後走著，一直走到了家門口。那時候她以為是正好都回家，後面她聽媽媽說才知道，每周一三五，他放學都是直接去便利店打工的，那天是周三，大約他是怕那幾個人在別的地方堵她，所以一直跟著她到家。
後來在學校碰見，他還是那個點頭之交，兩人依舊不熟。
這些，江寂都不記得。
她記得，樁樁件件，她都記得。
江阿姨出院之後，有一天晚上放學，她在小區外的巷口特意等他。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句話，她準備了很久。
「江寂，我喜歡你。」
他看著她，很認真地說：「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
她問，「是我們學校的嗎？」
他沒回答。
她知道答案了。
她說，好，我知道了。轉身往家走，一路都沒哭，到家才哭的。
她的暗戀結束了。
後來她知道了那個女孩的名字，溫明舒，是他的同桌，一個家境優渥又美麗的女孩。據說他給她補課，據說他們關係很好。據說太多了，她想自己看看。
她看見過晚自習放學，江寂把那個女生送到校門口，看著她上車。車門關了，車開出去了，他還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拐過街角，才轉身往公交站走。
她看見過課間跑操，一班的隊伍路過，溫明舒掉隊掉在最後，江寂在隊伍前頭。一圈下來，他回頭了好幾次，第二圈第三圈的時候，他也掉隊了，掉在了她後面。
手機又亮了一下，是沈承宇發來的晚安，後面跟著一個挑得恰到好處的表情。
蘇小滿看著那個對話框，想起了巷口那盞路燈，和路燈底下那句「我有喜歡的人了」。
她回了一個晚安。
放下手機的時候她想，也許，該往前看了。
……
同一晚，沈承宇把聊天記錄從頭翻到尾，有用的信息，一條一條記進了備忘錄。
然後他給蘇小滿的微信改了個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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