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讀前,江寂把一張紙推了過來。
溫明舒以為是學習資料,低頭一看,是一張欠條。工工整整,還列了各項時間和明細,底下還添了一行:大學畢業後歸還,連本帶息,以此為憑。
「你什麼意思?」
「你們家對我的幫助太多了,我會定期列一份欠條給你,這是憑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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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笑了:「我差你這點錢?你瞧不起我,還是瞧不起溫家?」
他沒答,就直直地看著她。
溫明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就把那張欠條疊起來,收進筆袋,笑得客客氣氣:「行啊,我等著。」
早讀的鈴響了。江寂翻開書,一個字沒看進去。
他好像,又讓她生氣了。
……
跟溫明舒撇清關係的日子,江寂過得比誰都煎熬。
上課他不敢看她,餘光卻一直跟著。她翻頁,他跟著翻。她跟唐佩青傳小紙條,他盯著老師看動向。周二她課間咳嗽了兩聲,第二天一早,她的桌肚裡多了一盒感冒藥。她把藥拿起來看了看,沒問,他也沒說。
這樣的影響無疑是很大的,數學課上,周老師提了他一個問題。他站起來,呆滯了兩秒,說,老師,我沒聽清。全班鴉雀無聲,年級第一上課走神沒聽清問題,這是開天闢地頭一回。周老師隔著講台看著他,讓他坐下,估計是昨晚沒睡好。
確實沒睡好。
這些天夜裡他翻來覆去看相冊。都是他的個人珍藏,偷偷保存的溫明舒的照片,有她睡著的樣子,也有他們糊掉的合照。看完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
每天都在數著,這是第幾天沒有好好跟她說話了。
他告訴自己,這樣是對的。
全班也早都看出來了。以前江寂那張嘴,別人問三句他答零句或一句,溫明舒問一句他答三句,兩把凳子近得都快貼在一起坐了,大家看破不說破。現在他倆好似鬧了矛盾,兩個人是同桌,距離隔著卻老遠,下課也是各做各的,沒有任何交流。
課間久違的有人又開了盤口,賭他倆誰先投降。鞠子超押溫明舒,說女生心軟;趙一鳴說賭博是不對的,轉頭押了江寂,說從性格模型分析,先繃不住的一定是沉默寡言的那個;慕容霸要下注一百,麥穗說,學生黨賭錢是要被告老師的。
沒人敢去問當事人。
……
其實溫明舒想通了。哄是沒用的,得讓他自己想明白。
但她也不能幹等。她得知道,他在怕什麼。
【宿主,要不我再試試探測?】小白說。
「你這個探測,跟抽卡一樣,看運氣。」她說,「不賭運氣了,我自己來。」
算算時間,也該到原劇情推進的時候了。周五晚上,她打電話跟哥哥視頻。哥哥一接通就先聲奪人,說真是稀客,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哥了。
「哥,幫我查點東西。」她說,「我找爸媽的話會被問東問西的,就全靠萬能的你了。你幫我查查沈氏集團的老闆沈嘉俊和他的老婆孩子,他們最近見了什麼人,在打聽什麼事。」
「查這個幹什麼?」哥哥警覺了,「有人欺負你?」
「沒有,是同學的事。」
「男同學?」
「……查不查?」
「查查查。」哥哥滿口答應,又嘀咕妹妹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周日結果就回來了。沈嘉俊的妻子林素雲和兒子沈承宇最近倒是和往常一樣,沒有什麼特殊的動向與會面記錄。但沈嘉俊本人半個月前,去見了省腫瘤醫院的一個主任。上周,向法務諮詢過親子關係的認定流程,還單獨約見過一個高中生。
溫明舒盯著這個調查結果,果然,答案在這裡。
……
四月十三日,周二,今天是溫明舒的生日。
早上爸媽把禮物堆在她床頭,媽媽還非給她梳了個公主頭,說我家女兒又長大一歲。哥哥發了個大紅包,備註寫著,哥哥的養老金(部分)。李嬸煮了長壽麵,臥了兩個蛋,說生日吃兩個蛋,圓圓滿滿。
班裡就關係好的幾個人知道。課間的時候,唐佩青帶頭起鬨,把禮物一件件擺上桌。
唐佩青自己送的是一本相冊,貼的全是高二開始她們倆的照片,有運動會的,上課偷拍的,逛街自拍的,最後留了幾頁空的,說以後接著貼,一年一本,一直記錄到我們八十歲。
程浩送的是他手寫的燒烤券,券上一行字,溫明舒來我們店裡,永遠加串。
周梓瑜送了一盒護手霜,是山茶花味的,很清新,她說覺得這個香氣比較適合溫明舒。
麥穗送的是兩樣,一個坐墊,一袋紅薯干。她說坐墊是護腰的,你們天天坐著刷題,腰最要緊。紅薯干是我媽做的,沒放糖,健康。唐佩青捏了一塊,說阿姨做的紅薯干比外面賣的都好吃。
慕容霸的禮物是讓小弟抬進來的,半人高,包裝紙金燦燦。全班替溫明舒拒收。慕容霸委屈得不行,說你們怎麼都不懂浪漫的,然後在門口把大盒子拆開了,是一大堆最近很火的盲盒。
全班倒吸一口涼氣,裡面有一些款最近都賣斷貨了。溫明舒從裡面抽出一個,說:「心意我領了,就要這一盒,剩下的你拿回去,不然你過生日,我買什麼給你?」慕容霸說:「你跟我客氣什麼。」但溫明舒還是婉拒了,同學之間,心意到了就好。
最後慕容霸大手一揮,全班每人領一個。班上的同學都有點驚喜,每個人都湊熱鬧領走一個,每拿一個都逗逗慕容霸,說一句「多謝老大。」溫明舒也跟著大家一起笑,笑著笑著,看了一眼旁邊。
江寂在刷題,從頭到尾,都沒有抬起頭。
她內心還是有一點小失落。
晚自習的時候,她回到座位,桌肚裡多了一個盒子。
沒有華麗的包裝,也沒有附帶卡片,沒有一個文字。裡面是一條手鍊,很漂亮精緻,幾顆星星串成一串,不大,對著光一閃一閃的。她拿起來就發現了,每一顆的邊角都有細細的手工痕跡,這條鏈子,不是一天能磨出來的。
她看著它。
全世界會幹這種事的人,只有一個。
【這還用猜嗎,宿主。】小白說,【要不要本系統假裝推理一下,給你個面子。】
不用。她把盒子收好了,沒跟同桌的他搭話。
第二天,她戴著那條手鍊去上學。
唐佩青眼尖,抓起她的手腕看,說好看,哪兒買的?她說,不知道,別人送的。
「誰送的?」
「我也不知道,覺得好看就戴上了。」
旁邊的人,注意力早早就被吸引過來了。
那一天,江寂的題沒刷進去幾道。
……
夜裡,江寂坐在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那個鐵盒。
打磨手鍊的時候,廢掉的第一顆星,他留了下來。星星的角崩了一小塊,是他下刀重了。
他打開鐵盒,看了一眼裡面放著的東西們,又看了看掌心裡那顆廢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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