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三周，一班出了兩件大事。第一件，鞠子超通過了校籃球隊選拔，進了首發。第二件，慕容霸宣布他也要打籃球。
「校隊選拔，你第一輪就會被刷了。」鞠子超實話實說。
「那是他們不識貨。」慕容霸面不改色，「我爸說了，贊助的事情可以談。」
麥穗放下筆，轉過身來，特別認真地看著他：「慕容霸，你這樣是不對的。」
慕容霸被她看得發毛：「……哪裡不對？」
「打籃球要靠實力。」麥穗說，「你爸贊助了，你進隊了，那被你擠掉的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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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冤枉我，我擠掉誰？」慕容霸急了，「我選拔都過不了！」
「對哦。」麥穗想通了，點點頭，轉回去繼續做題。
慕容霸思考了半天，覺得自己吵贏了，又好像輸得很徹底。
周圍笑倒一片。唐佩青拍著桌子給麥穗豎大拇指，說這個班終於有人能治他了。慕容霸不服，從書包里掏出一雙嶄新的限量球鞋擺在桌上，說識貨的來看看。鞠子超湊近看了一眼，給出專業意見，這鞋底是室內場的，打不了外場。慕容霸氣得直說要把球鞋店承包了。
周梓瑜從書本里抬起頭：「你們能不能安靜點。」趙一鳴抱著作業本路過，接了一句，「你倆可別說籃球的事情了，作業抄完了沒有，要交了。」
物理周測就是這周發的。溫明舒比上次高了二十多分，唐佩青比她還激動，拿著卷子挨個展示，說看見沒有，名師出高徒。周梓瑜瞟了一眼分數，沒說話，把習題冊翻得更響了。
天氣轉暖，課間十分鐘，教室里的人越來越少，都出去曬太陽了。唐佩青來拉溫明舒，說走走走，補鈣。溫明舒應了一聲，順口問旁邊的人去不去。江寂頭也沒抬，說不去。
她也不勸，跟著唐佩青走了。
走廊上陽光很溫暖，唐佩青挽著她，從班上的八卦講到新開的奶茶店，講到一半，溫明舒發現江寂也出來了，站在走廊邊，距離她們不遠不近的，正對著門口的班級宣傳欄，看得很認真。
宣傳欄上最新的內容，還是上學期的。
她沒過去，也沒喊他，接著聽唐佩青講話。後來唐佩青問她笑什麼，她說沒什麼，太陽曬得舒服。
……
星期四下午，周老師把江寂叫出去，說有個事情。沈氏集團給學校捐了一筆競賽獎學金，點名要給這次聯賽獲獎的學生頒獎座談，校長都很重視，讓他準備準備。
「準備什麼？」
「不用準備什麼。」周老師上下打量他一眼，「校服穿整齊，問什麼回答什麼就行。」
會客室里，校長和主任都在，正陪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說話。男人穿得很體面，笑得也很和氣，看見他們進來，先站起來了，說，這就是江寂吧。
頒獎很簡單，一個信封，幾句鼓勵。然後是座談，男人問的問題很家常，家裡幾口人，平時誰照顧你，有沒有在外報補習班之類的。
江寂一一回答了。
「你的爸爸呢？」男人問。
「我沒有爸爸。」
男人點點頭，沒再往下問，又轉而問學習上的，將來想考哪所大學，想學什麼專業？江寂回答得比較保守。男人的目光在他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大約半節課的時間，這場座談才結束。
男人像是很滿意，說快回教室上課吧，學習要緊。
門關上之後，會客室里安靜了兩秒。
「這孩子，」沈嘉俊看著那扇門，笑了笑，「長得真像她。」
校長以為沈嘉俊說的是哪個他認識的人，跟著笑，說是，這孩子確實成績優秀，長得也好。
沈嘉俊沒接這句話。
……
晚上回到家，江媽媽在客廳記帳，兼職代理記帳的活攤了一桌。江寂把信封放下，說了今天的事。
說到是沈氏集團的贊助，江媽媽幹活的手停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問，「他長什麼樣？」
江寂描述了一番。她聽完，點了點頭，說，「是他。」
那天晚上，江柔把十七年前的事說了一個大概。大學同學，談了幾年，後來他家裡安排了聯姻，他瞞著她籌備婚禮，結婚那天，給她發了一條分手的訊息。而那時候，她肚子裡已經有江寂了。
她說得很平靜，沒有一句罵他的話，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說完，她把那個信封推回兒子面前：「獎金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跟誰捐的沒關係。拿著，存起來。」
江寂點頭。
「媽不求別的。」她說，「就一句話。他要是再來找你，你不用理他。你姓江。」
「嗯。」江寂說，「我姓江。」
那天夜裡他睜著眼睛睡不著覺，原來他的父親，是長那個樣子。原來問他爸爸呢的時候，他當時什麼都知道。
……
第二天，溫明舒看出江寂有點不對。
他還是按時到校，認真聽課，但她看出來他有點心不在焉，她找他說話，回答得也不是很快。課間鞠子超來喊他體育課組隊，說就缺一個人，他也拒絕了，說太累了，你們打。鞠子超也不勉強，讓他隨時來。程浩在後桌看著，也感覺江寂的氣壓有點低。
晚自習她把一張草稿紙推過去，問他：「你怎麼了，心情不好麼？0.0」 他拿著筆看了兩分鐘，一個字沒回。這在以前從來沒有過，多少他都會回應她的。
「你到底怎麼了？」
「沒事。」
他說沒事的時候，眼睛看著卷子，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溫明舒便不再追問了。
周五下晚自習的時候，她收拾書包的時候說，「明天鞠子超他們跟三班打友誼賽，大家都去加油，你去嗎？」
江寂拉上書包拉鏈：「不去。」
「程浩他們都去。」
「嗯，你們玩就好。」
他背上書包就走了。以前這種局他也會推，但現在這種，一般她主動邀請的，他都很少會拒絕。
【宿主，】小白的聲音很正經，【我剛探測了一下，難得靈了。江寂的爸爸，沈嘉俊出現了，他的人查了江寂一個多月。最近一次見面是昨天下午，學校會客室。】
溫明舒出門的腳步停住了。
原劇情里寫得明明白白，沈嘉俊起意認回這個兒子，是高二下學期的事。她記得這一段，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
「我知道了。」她在心裡說，「先看看情況。」
周六她和幾個同學還是去看了籃球賽。鞠子超打得很好，最後一個三分球進的時候，整個場子都在喊。她拍了張照片發進班級群，底下刷了一排表情。想了想，又單獨給江寂發了一張。
晚上十一點多，他回了。
「打得不錯。」
周一早上他來了，書包放下，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
沈家。
沈承宇半夜起來倒水，看見書房門縫裡漏著燈。他爸不在，書桌上攤著一份東西。
是一份調查報告，第一頁貼著一張男孩子的照片。姓名欄寫著：江寂，十七歲，南城一中高二一班，年級第一。
聽說這是他爸推掉了一個飯局，親自去學校見的人。資助一個競賽生，用得著親自去嗎？
沈承宇一頁一頁翻下去。單親，母親江柔，患病，在家靜養，社會關係簡單。翻到最後，最後面夾著另一份東西，裝訂線是後來才釘上去的。
親子鑑定報告。
結論那一欄只有一行字。
他聽見廚房的冰箱響了一聲，才發現自己一直屏著氣。手裡這杯水，剛倒出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現在已經涼透了。
十七歲，算出生日子，比他大了小半年。
他想起最近的飯桌上，他爸看了很久的手機，老是走神，媽媽問起來，爸爸說是公司的事。
原來不是公司的事。
沈承宇把所有東西按原樣摞好，放回原來的位置，邊角擺得跟先前一模一樣，連檯燈的角度都對了對。
那杯涼水他一口沒喝，倒進了水槽。
關燈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原來這是，他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