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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慶賀

  開學第一天,溫明舒醒得比鬧鐘還早。

  【你是盼著開學,】小白說,【還是盼著見誰?】

  「都盼呀。」她答得坦蕩。

  教室里吵吵嚷嚷,大家一個寒假的存貨都要在今天倒完。慕容霸和家人去了三亞過年,曬黑了兩個度,逢人就擼袖子展示,說這叫健康的小麥色。程浩湊過去看了一眼,給出了專業意見,你這個色號我熟,我們家烤糊的雞翅就這樣。

  程浩自己也沒好到哪去,一個寒假串了上萬串,說現在看見竹籤就手癢。唐佩青給溫明舒展示她的新文具,一個假期又攢了一批,筆袋裡的螢光筆能湊出一道彩虹,現在雖然不是差生了,但文具依然多,優良傳統不能丟。周梓瑜的錯題本換了新的,封面還是三個字,殺瘋了,只不過從黑色升級成了燙金款。

  江寂進教室的時候,早讀還沒開始。他放下書包,從裡面抽出一個文件夾,放在她桌上。

  「新學期學習計劃。」

  溫明舒翻開。第一頁是學習目標,第二頁開始分科分周,重點難點都標了星星,甚至還在某些細則後面加上了她經常犯的錯誤提示。

  這是把她的黑歷史都編進書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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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計劃表翻回第一頁,目標欄寫著一行字:期末,年級前一百五十。

  「能保持前200已經很不錯了,一學期得進步這麼多啊,現在前面的人都好厲害的。」o(╥﹏╥)o實在卷不過啊。

  「你能做到的。」

  「我要是到不了呢?」

  「到不了,」江寂頓了頓,「下學期再印一份。」

  【不錯不錯,認真負責的江老師。】小白說,【宿主,如果我去上學,有他給我補課,我說不準也能考大學誒。】

  不,你的爪子拿不了筆。

  溫明舒調侃完小白,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禮品袋,朝他推過去。

  「回禮。」

  「不用。」

  「我偏要送,你別管。」

  袋子裡是一副手套,露指的。她說,你打工能用,寫字能用,都不耽誤,你那個手指頭天冷凍得通紅,別以為沒人看見。

  江寂看著那副手套,半天才回應。

  「謝謝。」

  「不用客氣。」

  他當場就戴上了,大小正合適。

  「逛街正好看見的。」她補了一句。

  「……哦。」

  周老師進班,說了兩件事。第一件,從這學期開始上晚自習,八點半結束。底下哀嚎一片,又迅速接受了現實,含著淚也要坐住。第二件是,班裡轉來了兩位新同學。

  先進來的是個高個子男生,板寸,穿著運動服,笑起來一口白牙,看上去挺爽朗的。

  「我叫鞠子超,打籃球的,文化課也不想落下,以後請大家多關照。」

  說完鞠了個特別標準的躬。周老師補充,鞠子超是體育特長生,籃球打進了省賽,學校準備送他走高水平運動隊,文化課一分都不能拖。她頓了頓,語氣有一種小驕傲,「學校想著,全校抓文化課抓得最狠的就是我們班,所以人放這兒了。」

  再進來的是個女生,看著文文靜靜,自我介紹很認真:「我叫麥穗,麥子的麥,稻穗的穗。我媽工作調來南城,我跟著轉學,上學期期末來考的插班試,手續寒假才辦完。"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媽希望我做個實在人。」

  空著的座位不多,他們被安排在後排,鞠子超跟慕容霸同桌,麥穗坐他們前面。

  慕容霸先對同桌釋放善意:「你放心,這個班我罩你。」

  「行啊哥。」鞠子超答應得特別痛快,「那中午食堂你請客?」

  「……請。」

  轉過頭,慕容霸又對前桌的麥穗進入狀態,壓低聲音,說你也一樣,有什麼事,報我的名字。

  麥穗看了他兩秒,轉頭問旁邊的同桌:「他一直都這樣嗎?」

  同桌深沉地點頭:「習慣就好。」

  慕容霸保持著前傾的姿勢僵在原地,鞠子超在旁邊憋笑憋得直抖。慕容霸不甘心,又拍拍麥穗的椅背:「這位同學,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麥穗警惕地往前挪了挪:「你小點聲,老師往這邊看了。」

  全班都在瞅著新同學看新鮮,只有江寂頭都沒抬,那副手套就擱在桌角。溫明舒在偷偷看他的時候,他往她這邊偏了一眼。

  ……

  本學期的晚自習就這麼開始了。

  教室里燈火通明,粉筆灰在光柱里浮浮沉沉,偶爾有同學小聲討論的聲音。 對溫明舒來說,這算是個好消息,上學期一三五的補課,這學期順水推舟並進了晚自習,一周三次變成一周五次,倒是很值。

  【何止值,】小白說,【包月給你了,還是自動續費那種。】

  當然,想歸想,第二天晚自習她就栽了,白天上課連軸轉,晚上八點不到,眼皮就開始打架了,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沉,終於偏向一邊,停在離他肩膀一寸遠的地方。

  江寂沒動,但翻書的手停了,就那麼坐了幾分鐘。直到走廊盡頭傳來巡邏老師的腳步聲,他才用筆桿在她卷子上輕輕敲了兩下。

  溫明舒迷迷糊糊睜眼,聽見一句「老師來了」,瞬間坐直,裝得比誰都認真。

  腳步聲走遠了。她緩過神來,小聲問:「我睡了多久?」

  「十二分鐘。」

  「你怎麼不早點叫我?」

  江寂翻了一頁書:「你睡得挺香的。」

  她還要說話,一張草稿紙推了過來。她睡著之前卡的那道題,步驟寫得整整齊齊。

  她低頭看,嘴角有點壓不下去了。江寂的餘光掃到了,筆在指間轉了一圈,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

  ……

  第二周的周一,學校貼出了喜報。

  數學聯賽,省一等獎,江寂的名字印在第一個,紅紙黑字,異常顯眼。早讀前喜報前面圍滿了人,一遍看一遍感嘆一班的這位學神,一班同學路過的腰杆都肉眼可見地直了一截。

  周老師進教室的時候笑意止不住,嘴上還要端著:「省一嘛,再接再勵。」底下立刻有人拆台,說老師你早上在辦公室里可不是這麼說的。確實,課代表去交作業的時候,隔著門都聽到了周老師的笑聲。

  全班鬨笑,當事人坐在座位上看書,真是寵辱不驚。

  課間,溫明舒去看了一眼。人潮散了,喜報前面空下來,她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拍了張照片。

  回座位的時候,江寂忽然開口:「你拍的照片,發我一張。」

  溫明舒疑惑:「你怎麼知道我拍了?」

  她不知道,當時教室里,江寂隔著一扇窗,看著樓下紅紙前那個熟悉的身影。

  「猜的。我媽媽想看。」江寂是這樣回答的。

  照片發過去不到一分鐘,江媽媽回了個撒花的表情包,跟著一行字,兒子真棒。江寂盯著那個浮誇的表情,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溫明舒在旁邊全程目睹,低頭假裝看書,心裡感覺被小貓撓了一下。

  【宿主,又不是在跟你發信息。】小白說。

  「你不懂,我比較吃這一款啦。」

  ……

  慶功定在當天晚自習之後。

  發起人是程浩,他媽聽程浩說江寂拿了省一,當場放話,晚自習下課必須把人帶到店裡,她來請班上的同學們吃東西。程浩在班裡一傳達,鞠子超第一個舉手,說帶我一個,沾沾省一的喜氣,主要是想吃;慕容霸跟著同桌走;唐佩青一手拉上坐在她後面的麥穗,說新同學一起來玩,另一手拽住周梓瑜,一個都別想跑。周梓瑜嘴上說著浪費時間,人已經站起來了;趙一鳴推了推眼鏡,說這是班級榮譽,作為班長他有義務到場。其他同學一聽有烤串,呼啦啦跟上來十幾個,連平時最悶的幾個都說要去沾沾喜氣。而溫明舒不用誰喊,晚自習下課的鈴一響就站起來了。

  二十來號人浩浩蕩蕩殺到程浩家的店。溫明舒提前給司機發了消息,說跟同學吃點東西,晚點來接。店裡坐不下,程浩他爸在店門口支了兩大張摺疊桌,烤爐的煙冒得老高。有人舉著串起鬨喊江寂講兩句,喊到一半被旁邊人塞了一嘴韭菜,說吃吧你,江寂的性格你還不知道?

  程浩媽媽本來在烤爐後面忙活,一抬頭看見江寂,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直接把最大的一把烤串先塞給他。江寂把錢掏出來想給程媽媽,程浩眼疾手快又給塞回他口袋,三個回合下來,江寂輸了。他起身去烤爐邊幫忙穿串,被一簽子轟回來:「今天你最大,坐著去。」

  程浩媽媽是一個善良感性的人,她從程浩嘴裡聽說了這個優秀的孩子,不僅給了自家兒子幫助,本人還自律自強。她見過這孩子下夜班從店門口走過去,也見過家長會散場的時候,別的家長圍著自家孩子,他一個人收拾東西回家。打那以後,她就經常跟程浩說,你們兩個孩子走近一些,互相幫助,他不愛說話,你就多說一點。

  周梓瑜端著一瓶汽水過來了,往江寂面前一放:「江寂,你確實很強,我服你,總有一天我也要登上那個榜單。」江寂看了她一眼:「加油。」她豪情壯志,立馬把汽水幹了。

  趙一鳴還準備了稿子來致辭,他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放,還沒說兩句就被程浩一把按下去,班長你再講菜就涼了。慕容霸大手一揮要加兩打生蚝,說今天全場的消費由他買單,麥穗被他雷到:「人阿姨請的,你搶什麼?」慕容霸憋了半天,控訴你們怎麼都不按套路出牌,鞠子超嘴裡塞著串,含混不清地樂,「哥,你少看點電視劇吧。」

  程浩後來說起這天,他們最開心的就是江寂來了。以前這種飯局,他會找藉口推掉。

  今天他坐下了。不過走之前,他還是悄悄把錢壓在了盤子底下。

  ……

  同一晚,城北的飯局。

  沈嘉俊應酬,酒過三巡,合作方聊起孩子,說南城一中這回出了個省一等獎,和他孩子一個學校,學校臉上有光,家長群里都在傳。手機里的喜報照片在桌上傳了一圈,傳到沈嘉俊手裡。

  他掃了一眼,本來要遞迴去。

  手指停住了。

  照片上,紅榜前的男生眉眼清雋,站得筆直,跟他記憶里的一個人有七分相似。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