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江寂提前到了溫家樓下。
他沒按門鈴,站在樓下等。李嬸在廚房備菜,從窗戶看見花園外站著個高個子男生,跟溫媽媽一說,溫媽媽知道女兒今天的安排,開門把他迎了進來,還往他手裡塞了杯熱豆漿,叮囑了半天,讓他們今天注意安全,玩得開心。
「好的阿姨。」江寂捧著豆漿,答得非常認真。
溫明舒下樓的時候,穿得很隨便,至少她自己說是隨便穿的。
【這件外套,】小白說,【你剛買的最新款。】
「新衣服不就是用來穿的。」
……
今天的廟會人擠人。溫明舒舉著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問他吃不吃,他說不愛吃甜的。但她把糖葫蘆遞到他嘴邊的時候,他有點猶豫,就著她的手咬了一顆,酸得皺眉,還是咽了下去。
這個口子一開那可不得了,江寂逛著逛著算是摸清楚她的習慣了,她看見什麼買什麼,每樣都是就嘗兩口,剩下的全自然而然地塞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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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時分不清她是怕他早上沒吃飽要投餵他還是真的只是想嘗個味道。
這會兒又買了一個烤紅薯,一人一半,燙得她直換手,他說他不怕燙,接過去拿得穩穩的,從頭到尾沒撒手。
「你這是在餵豬嗎。」江寂接過第三根炸年糕的時候說。
「你怎麼能這樣罵自己呢!」
路過一個寫福字的攤子,紅紙鋪了一桌,兩塊錢一張,圖個吉利。攤主是個老大爺,見兩個小孩站著看,招呼說,來一張?
溫明舒說,「讓他寫一個,他字好看。」
江寂看了她一眼,沒推辭,提筆蘸墨,一個福字寫得又快又穩。老大爺在旁邊看了直點頭,說小伙子寫得好,這張不收錢了。
「大爺您這是做生意呢。」溫明舒還沒說完,江寂就把錢掃了,她樂樂呵呵地把那張福字拿起來吹了吹,欣賞著。
她對著江寂說:「等你以後發達了,這字就價值千金了,我提前收藏好。」
老大爺來了興致,遞過一支筆,說小姑娘,送你一張,你來寫寫。溫明舒自信上來了,也寫了一個,應該是筆的問題,不知道為什麼歪歪扭扭的,她落款都不好意思了。
「有進步空間。」江寂說。
「你真會說話。」
她把他寫的那張捲走了,他把她寫的那張,也捲起來收好了。
「你拿那個幹什麼?」
「留著。」江寂說,「以後嘲笑你。」
哦。
……
走到了打氣球的攤子,十塊錢十五發。江寂拿起槍,全中了,這可能是男主男配的必備技能吧,總之,老闆的臉從笑呵呵到笑不出來,只用了幾分鐘。獎品是個醜醜的大熊玩偶,眼睛一大一小,嘴還是歪的。
溫明舒抱著玩偶端詳了半天,宣布:「它叫江小寂。」
「駁回。」
「駁回無效。」
江寂沒再說話,要替她拿著還被拒絕了。她抱了一路,他也就聽了一路的江小寂,聽到最後,居然有點習慣了。
人最多的那條窄街,人潮一浪一浪地推。她被人流擠得晃了一下,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江寂拉著她的手腕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說著小心被踩。
那條街走了五分鐘。出了街口,人潮一散,他就鬆開了。
溫明舒把手插進兜里,那截手腕還有點熱。她攏了攏手,沒說話。
【你們有點曖昧了。】小白說。
「你忘記我這是個攻略任務了嗎?」溫明舒敬業地回答。
……
許願牌十塊錢一個,兩個人一人寫了一個,寫的時候各自用手擋著,誰也不給誰看。
「小氣。」她說。
「彼此。」他說。
掛的時候,他挑了個背風的架子,掛得端端正正。她偷瞄了一眼,他的牌子上字很少,就一行。再多就看不清了,他擋得很全面。
兩面牌子挨著,風一吹,撞出輕輕的響聲。
回去之前,溫明舒非要拉他自拍。背景是那排大紅燈籠和許願樹,她把手機舉高,喊,看鏡頭。
第一張糊了。她突然踮起腳湊近,他沒料到,微微側了點身,畫面全虛。
第二張也糊了。這回是被一個跑過的小孩撞了一下,差點把江寂撞進她懷裡。
「你笑一個。」第三張之前,她說,順便拉了下他的袖子,「低點。」
他低下頭,扯了下嘴角。
咔嚓,成了。她檢查成果,說他笑得跟哭似的。他倒沒反駁,只讓她把照片傳給他。
糊的那兩張,她下意識想刪了,他卻要求她把那兩張也一併給他。
天黑透了,他把她送到樓下。分別的時候,他從兜里掏出一小袋糖果。
「廟會上買的,別浪費。」
溫明舒捏著那袋糖,思索著他什麼時候跑去買的。
……
到家後,溫媽媽忽然想起來,問溫明舒,上次跟你說請江寂和他媽媽初六來家裡吃飯,你跟人家說過了嗎?
「我忘記了,這就說。」溫明舒抓起手機,給他發消息:我媽想邀請你和阿姨初六來我家吃飯。
那邊回得很快:我問下她。
過了十分鐘,回過來三個字:一定到。
此時的江家廚房。
烘焙師江寂在做牛軋糖。棉花糖化開,拌奶粉,壓平,切塊,再用糖紙一顆一顆包好,每一顆都包得一樣齊。江媽媽靠在廚房門口看了半天,問道:
「給同學做的?」
「嗯。」
「女同學?」
「……媽。」
「行,同學。」江媽媽笑著回屋了。
他想給她準備一份親手做的新年禮物。
……
初六中午,江寂和江媽媽帶著給溫家準備的禮品上門,其中有一部分是江媽媽自己做的手工藝品,還帶了他們做的一些點心和菜品。溫媽媽嗔怪,說來就來,帶什麼東西,這麼辛苦。江媽媽說,這是他們的一點心意。
怕他們不自在,今天溫爸爸並不在家,早早被媽媽趕去了公司。兩位母親都是善良真誠的人,一見如故,說個沒完,飯還沒開席,都沒溫明舒和江寂說話的機會。
他們兩個人只能坐在旁邊,一個吃水果,一個喝水,都挺忙的。
哥哥下樓來,對江寂很客氣,拉著他聊天,聊到一半感慨,說我妹妹居然真能進步這麼大。江寂很認真地說:「她能考得更好。」哥哥的笑容有點壞壞的,仿佛感覺到了什麼,舉起水杯說,「這話我愛聽,以後我們家這文曲星的學習,在學校就仰仗你了。」
飯桌上那盤糖醋排骨,轉到溫明舒面前的次數格外多。轉盤每次都不快不慢,停得剛剛好。溫媽媽看在眼裡,笑了笑,讓江寂多吃點菜。
散了席,樓下告別的時候,江媽媽先上了車。江寂從包里拿出一個紙袋,遞給溫明舒。
「新年禮物。」
她接了過來。紙袋裡是一盒牛軋糖,還有一個小盒子,打開,是個橘子掛件,圓滾滾的,瓣瓣分明。
「糖是我自己做的。」江寂說,「你平時好像很愛吃糖。」
溫明舒當場拆開一顆牛軋糖塞進嘴裡,他沒有講話,但是眼神里的期待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好吃。」
「那就好。」
她沒有眼花,現在他真的在笑。
「掛件我一會兒就掛上。」她晃了晃手,小橘子跟著晃了晃,「看不出來你會送這個。」
「路上正好看見。」他說。
溫明舒也不拆穿他。
……
初七,江寂去參加競賽集訓了,需要去五天。
那幾天他回消息很少,有時候隔好幾個小時,但溫明舒發的每一條,他都沒漏過回復。
【他今天主動發了兩條誒。】小白說。
「你數這個幹什麼。」
【無聊嘛。】
第四天,溫明舒給江小寂圍了個圍脖,拍了張照發過去。
集訓宿舍的床上,江寂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長按,保存。回復了一句「丑」之後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眼休息。
……
開學前夜,溫明舒收拾書包,拉上拉鏈的時候,撥了一下上面的小橘子掛飾。
明天就能見到他了。
噢不對,是見到大家。
【宿主,又要去學習了。】小白說。
「我們睡覺!」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