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同桌的第一周,溫明舒不嘻嘻了。
她獲得了叫醒服務。
上課犯困,腦袋剛往下點,手背上就會被筆帽精準敲一下,不重,剛好醒。她失去了上課開小差的權利。
但好消息是配套服務包括了場外援助。老師提問,她只要卡殼半秒,旁邊就會飄過來提示,聲音壓得只有她能聽見。這就是有個學神同桌的好處了,她照著答出來,老師滿意,坐下還可以假裝無事發生。
【這算作弊嗎?】小白問。
「這是我同桌熱心。」她回。
不過這個年紀的少男少女們總喜歡起鬨,每次老師念到「溫明舒」,總有人先去看江寂;念到「江寂」,又有人齊刷刷看她。要是兩個人一起被點上黑板做題,底下就響出一片哦~聲,要老師咳嗽一聲才壓得下去。偶爾被調侃時,她望向江寂,江寂總是匆忙低下頭,卻藏不住他紅紅的耳垂。
某天的數學課,老師講一道應用題。
溫明舒卡住了,筆記寫得一團亂,周圍全是同學們記錄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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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本來在看黑板,餘光瞥見那團亂麻,下意識側過身,筆尖點在她的習題冊上,壓低聲音,用補課時的口吻輕聲講思路。
講了兩句,他猛然反應過來。
現在是上課。
他猛地收住話,迅速轉回身,目視前方,假裝聽得認真。
溫明舒在便簽上寫了一行字推過去:江老師,上課開小差了。
便簽一過去就被江老師本人沒收了。
……
午休時,教室很安靜。
溫明舒熬不過困意,趴下補覺,說就睡二十分鐘,讓江寂到點叫她。
她很快就睡著了。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皺了皺眉,往胳膊里埋了埋,沒醒。
江寂伸手,把她那邊的窗簾拉過來一半。
光暗下去,她的眉頭鬆開了。他重新拿起筆,筆尖卻半天沒落下去。
睡著的溫明舒,和醒著的時候不太一樣。醒著的她嘴上停不了,一句接一句讓他都來不及回話。睡著時閉上了她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機靈的眼睛,看起來倒是安靜乖巧得很。她的臉被胳膊壓出一小塊紅印,嘴角還微微翹著,像在做什麼好夢。
窗簾漏進來一條細細的光,落在她的發梢上,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
他看了一會兒,才發覺自己盯了多久。
注意力落回練習冊上,寫得比剛才快,卻寫錯了兩道題。
溫明舒一覺睡到預備鈴,猛地彈起來:"你怎麼沒叫我!」
「叫了。」江寂頭也不抬,「你沒聽見。」
她信了,還怪自己睡得沉。
【他一個字都沒叫。】小白冷笑,【窗簾也是他拉的,怕你曬到了。】
溫明舒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人,他側臉平靜,嚴肅正經的。
還挺細心。
……
她漸漸發現,江寂變了不少。
以前班裡人知道江寂不愛搭理人,所以也很少主動去找他。現在唐佩青她們趴在她桌邊聊天,順口問江寂一句什麼,他都會回了,雖然每次字數都不多。
想找他問問題的人一直都有,以前是膽子大的才敢去,去了也要看他心情,現在他給溫明舒講題,端著本子圍過來旁聽的人越來越多,他也不趕。有人聽懂了誇他,他就抿抿嘴,把書一合,打發大家:"要上課了。」逐漸的,大家也摸清了他的脾性,至少現在,他不再拒人於千里之外了。
……
十二月的第二周,學校辦迎元旦拔河比賽。
趙一鳴拿著報名表,走到江寂旁邊,順手便把他的名字寫了上去,寫完才想起來問一句:"你可以嗎?"
很多人都以為他會拒絕。
江寂看了一眼名單:「嗯。」
許多人說起了小話。
「曾經的學神現在變了一個人。」程浩感嘆。
「這可能就是愛情的力量吧,我是不是失戀了?」慕容霸說,然後被統計人員名單的趙一鳴拿登記表敲了頭。
等到拔河那天,風倒是很大。
一班首輪抽到去年的冠軍三班,人高馬大。上場前沒人看好他們,連周老師都說,重在參與。
「聽好,」程浩做戰前動員,「喊一往後倒,喊二死命拉。輸了不丟人,贏了血賺。」
溫明舒被安排在中間位置,身後就是江寂。
「握不住別硬握,」他在她身後說,「重心往後,我在後面。」
哨聲一響,繩子瞬間繃緊。
僵持了整整四十秒。她的手心被麻繩磨得發燙,一點一點往下滑。
「手滑了。」她咬著牙說。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按在她的手背下方,連她的手帶繩子一起壓住。
「別松。」江寂的聲音就在她耳邊,「往後倒,重心給我。」
她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背碰到一片溫熱。
三秒,也可能只有一秒。
哨聲響了。三班的人摔成一片。
一班贏了。
全隊抱成一團的時候,溫明舒站在原地,手心發燙。不知道是被繩子磨的,還是別的。
【宿主,】小白幽幽地說,【心跳超速了。】
「拔河拔的。」
【我還沒說是誰的心跳呢。】
第二天的決賽,一班還是輸給了另一個班級,得了亞軍。不過沒人難過,遊戲嘛,過程最重要。
那之後,她發現他講題的時候靠得更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手的全貌。手指又長又漂亮,骨節分明,握筆的地方有一層薄繭。
「聽懂了嗎?」
「……你再講一遍。」
江寂嘆了口氣,把書往前翻,從頭又講了一遍。
其實她第一遍就聽懂了。
期末倒計時寫上黑板那天,兩個人對了計劃。
「目標,年級前兩百。」江寂說。
「賭注呢?」溫明舒說,「我哥賭了禮物,江老師,我是你第一個學生,需要鼓勵鼓勵。你跟我之間,是不是也該賭點什麼?"
「你想要什麼。」
「考進前兩百,你答應我一件事。"她說,「沒進,我答應你一件事。」
「什麼事?」
「還沒想好,先欠著。」
江寂看了她一會兒答應了。
「奸商。」
「叫我機靈鬼。」
他低下頭,在計劃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她湊過去看:江寂欠溫明舒一件事,考後兌現。
「寫反了,」她說,「也可能是我欠你。」
「你不會。」
又拐著彎夸自己。溫明舒把那一頁拍了照,存檔,防止賴帳。
【宿主,】小白說,【他這是主動給自己上套吧?】
「懂事。」
……
溫明舒的書包里永遠有零食。吃薯片分他,吃果凍分他,有餅乾也直接給他塞幾塊。
第一次放過去,他說不用。第二次,他沒說話。第三次,他伸手接了。
作為回饋,偶爾她桌子裡也會多出一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比如前天的酸奶,昨天的軟糖,還有今天的一盒橘子。
溫明舒課間正愁嘴巴寂寞想吃點東西呢。
她哐哐吃的時候,江寂看著她。
「甜嗎?」他問,像在驗收成果。
她剝了一瓣放進嘴裡,用力點頭,伸手給了他一瓣。
他接過去也開始品嘗。
真的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