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前一周，補課暫停。
「好好考。」江寂在計劃表最後寫了一行：會的全對。
「這四個字也叫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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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做到，就夠了。」
考試周的一班，空氣都是繃著的。課間大部分人都在刷題，連慕容霸都在背英語單詞，雖然他背一頁，忘半頁。
溫明舒倒是還好，她最大的優勢就是心態穩了。
【宿主，】發試卷的時候，小白說，【需要我給你放一首好運來嗎？】
「出成績的時候放吧。」
【好嘞。】
交卷以後，唐佩青出來就嗷嗷嚎，說有一道大題看錯了小數點。溫明舒給她遞紙：「哭什麼，等出分再哭，現在哭早了。」
「你太絕情了！」
終於考完最後一科，大家在走廊對答案，熱鬧程度堪比菜市場。溫明舒的宗旨是能拖一天是一天，拎著書包先溜了。
走到樓梯口，溫明舒看見一班後門口站著個女生。
白淨，瘦，看起來挺清秀的，像是在等人。
「哦，那個是蘇小滿。」程浩不知道什麼時候晃了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對答案他也沒興趣，也溜了。
「你認識？」
「之前她來找江寂，江寂沒在，我就順嘴問了問。那是他對門的鄰居，從小就認識，就在咱們學校十三班，因為教學樓不在一棟，平時碰不上。」程浩往那邊看了一眼，「估計是她媽讓她來傳話或者帶東西的，上次來也是。」
後門口，江寂出來了。兩個人沒說幾句話，女生就走了。
周圍有人起鬨：「青梅竹馬啊。」
「鄰居。」江寂回到座位，吐出兩個字，翻開了書。
【宿主宿主！】小白炸毛，【原劇情的女主角出現了！】
「知道，我聽到她名字了。」
【你不緊張？】
「緊張什麼，鄰居而已，很正常的關係呀。」溫明舒不以為意。
話是這麼說，她自己的視線在後門的方向還是多停了幾秒。
……
第二天的課間，蘇小滿又來了一班。
等的時候，她的視線落進教室里。
一個漂亮的女生拿著課本站到了江寂桌邊，彎腰指著書上的哪一頁。江寂把她攤開的課本抽過去，低頭在空白處寫了起來。那個女生也不走，撐著桌沿站在旁邊看，越看越近，兩個人的頭幾乎挨在一起。看到某一步，她忽然指著書頁說了句什麼，他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女生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很好看。
他把課本還回去的時候，指尖在某一行的末尾點了點，像在叮囑什麼。女生抱著書，一步三跳地回了自己座位。
蘇小滿從小就認得江寂。
對門住著，兩家的媽媽走得近。江阿姨住院前還拜託過她媽媽，小寂一個人在家，麻煩有什麼事幫忙照看著點。可從小到大，她跟他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五十句。同校這麼久，不同班，不同樓，在校園裡碰到，他點個頭，她也點個頭，就過去了。
他只是性格如此，不愛理人罷了。
她一直這麼以為。
「江寂，有人找。」
江寂出來，她把保溫袋遞過去。
「是我媽給江阿姨燉的湯。」她說，「今天去醫院的時候可以帶給她，你出門早，上學前我媽讓我來你班上交給你的。」
「替我謝謝阿姨。」他頓了頓，又說，「也謝謝你，飯盒我洗乾淨了還。」
他拎著保溫袋回去了。
教室里，他重新坐下。那個女生立刻又湊了過去，這回手裡換了本物理書。他把書接過去，低下頭，接著講。
蘇小滿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她轉身下樓了。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就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江寂的冷淡，原來是有例外的。
……
周五早讀前，年級大榜貼上了公告欄。
溫明舒被唐佩青從座位上拽起來：「走了走了，看榜去。」
「我不敢。」
「我敢！」
公告欄前圍了三層人，溫明舒踮著腳也只看見一排後腦勺。
「溫明舒。」
她回頭。江寂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人群外面，手裡還拿著單詞本。
「幫我看看！三百名以內，有沒有我？」
江寂抬起眼皮，往大榜上掃了掃，收回了視線。
「沒考好。」
溫明舒的臉當場垮了：「多差？」
「很差。」
「到底多少？」
江寂看著她，面無表情地把後半句補完：「差到只比目標高了十五名。」
溫明舒呆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二百八十五！
「江寂！」她跳起來，「你耍我！」
「嗯。」他承認得非常痛快，轉身走了。
【宿主，】小白目瞪口呆，【他學會耍人了。】
唐佩青從人群里擠出來，臉先是白的，忽然漲紅了：「小明！我二百九十六！我也進三百了！我成為學霸指日可待了！」
兩個人抱成一團，又蹦又跳。旁邊的尖子生默默讓開半步，見怪不怪。
周梓瑜排在第七十四，報完名次面不改色，被溫明舒和唐佩青搖了半天才繃不住笑了一下。慕容霸年級前進了四十多名，他的小弟們在大榜另一頭把他舉了起來。中午，班級群準時出現一條消息：努力的男人，排名不會說謊。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班上倒數第一的他了，他現在是倒數第三。
……
下午的班會，周老師說了一件事：要調整座位了。
調整的名單念到一半，教室里已經響起拖桌子的聲音。溫明舒豎著耳朵，等著看自己會不會有新同桌。
「溫明舒，」周老師看了一眼名單，「坐江寂旁邊。」
全班安靜了一秒，隨即響起一片壓低的怪叫。
江寂旁邊那個位子一直空著。高一他跟老師申請一個人坐，理由是清淨，有同桌會影響他學習。第一名的理由總是比較有說服力。
「聽說江寂在幫你補課，這次確實進步了。」周老師難得微笑，「坐一塊，進步更快。」
「周梓瑜，你跟趙一鳴坐。」周老師接著說。
班長推了推眼鏡，周梓瑜點點頭，兩邊都挺滿意。
溫明舒收拾書包的時候，周梓瑜也在收拾，在旁邊跟她咬耳朵：「去吧，學神的筆記有機會記得共享給我們。」
慕容霸舉手：「老師，我也想被輔導！」
「你先保持上課醒著再說。」
全班鬨笑。溫明舒抱著書包站起來，唐佩青在後面拽她的袖子，用口型說：苟富貴，勿相忘。她堅定對姐妹點頭。
她抱著書包挪到靠窗那一列，在江寂旁邊坐下。
「你好啊，新同桌。」
「嗯。」
她湊近了點，壓低聲音：「你之前申請的一個人坐，這回調整座位，老師事先問過你嗎？」
「問過。」
「你沒反對？」
江寂沒答，他把座位挪了挪，讓她的空間更大一些。
「書放左邊，卷子放右邊。」他說，「桌子先擦一遍。」
「……你怎麼不乾脆給我排個值日表。」
「在寫了。」
……
哥哥九點打來的視頻電話。
「二百八十五，可以啊。」他在那頭笑，「哪裡來的小天才，進步這麼快。」
「哼哼，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我等著你更大的進步。」哥哥說，「禮物我都開始挑了。」
掛了電話，溫明舒把今天拍的照片，端端正正貼進了漂亮本子，是有她名字那一行的榜單照片。
嗯……順手還貼了個第一名的進去。
……
晚上的醫院。
出院手續辦好了，後天就可以回家。江媽媽剛睡下，呼吸均勻。
便利店的夜班兼職已經辭掉了，現在他只做周末的兼職，周日請了一天假安排出院的事宜。
江寂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借著床頭燈的光寫溫明舒的補習計劃。
當時大榜貼出來的時候，他就自動在搜索她的名字。在二百八十五找到那個名字之後，他才抬頭，看了一眼第一行的自己。
班主任今天找他談了參加競賽的事情。是數學聯賽，學校推薦的，如果拿了獎，高考的路會寬很多。
補習計劃翻到新的一頁，他寫下：下一個階段的目標——期末考到年級前兩百名。
寫完，他看了一眼病床。
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想過「以後」了。
現在，他開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