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最後一周,一班開始布置起了教室,不過氣球掛到一半,趙一鳴和宣傳委員就為了按色譜掛還是隨便掛小吵了一架,最後是周梓瑜一錘定音,隨便掛,理由是色譜方案要多買兩包氣球。唐佩青舉起周梓瑜的手當場宣布她是全班的省錢小能手。
元旦匯演馬上就開始了。
是學校主辦的,下午在體育館舉行,鼓勵各班出節目。三班出了個街舞,七班是大合唱,還有個高一的男生拉了段二胡,台下掌聲熱烈。一班的節目是慕容霸自告奮勇報上去的,別看他學習不行,但他多才多藝,至於才藝的水平就不必說了,他帶著小弟們跳了一段男團舞,跳成了四套廣播體操,台下笑倒一片,他本人倒是很享受。不得不說,如果他走的是搞笑路線應該挺吸粉的。班主任周老師在台下看完了全程,散場的時候跟隔壁班老師解釋說,我們班重在參與。
全班笑倒的時候,她下意識偏頭去看江寂。
他也在笑,很淺的笑意,掛在嘴角。體育館的燈光暗下來一半,台上五顏六色的光掃過觀眾席,掃過他的側臉,忽明忽暗。
光掃過去的那一瞬,他忽然偏過頭來。
兩個人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也就一會兒,便各自轉回去看台上,慕容霸正在謝幕,像個真愛豆。
溫明舒盯著台上,其實一個動作都沒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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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小白說,【你心跳又超速了。】
「體育館太悶了吧。」
【哦,悶的。】
等到匯演散了,各班回教室自己聯歡。記憶最深刻的是周梓瑜被拱上去唱了首歌,誰都沒想到平時不聲不響的她唱歌居然很好聽,全班的下巴掉了一地。後面做遊戲,你畫我猜,抽籤搭檔,程浩負責抽籤,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抽中了溫明舒和江寂。
規則六十秒,前面的組五題對一題的都有。
江寂抽了題卡,想了想,先畫了一個坐標系,加一條彎彎的線。「拋物線。」
他筆尖不停,畫了三條橫線,最上面一條打了個勾。「錯題本。」
後面又對了兩題以後,底下已經有人在喊黑幕了。江寂正在畫最後一題,一瓣月牙形的東西。
旁邊的人都在猜月亮,溫明舒看著那瓣月牙,忽然頓了一下。
「橘子。」
「時間到。」程浩掐著表喊,「五題全中!」
全班炸了,唐佩青搶過題卡研究,說這畫的是橘子?這是個月牙!
溫明舒沒解釋。
這是只有他們兩個人能答出來的題。
回到座位,她把獎品那袋糖拆開,倒了一半在他桌上,這是他們的戰利品。
江寂沒推辭,拈起一顆,撕開來放進嘴裡。
「很棒。」他說。
她低頭剝自己那顆,剝了半天,糖紙撕得亂七八糟。
結束的時候已經挺晚了,周老師站在講台上說了一句,新年快樂,明年見。底下齊刷刷地回,老師明年見,聲音大得把走廊的聲控燈都震亮了。
……
跨年夜,班級群從十一點開始倒數,紅包雨下得很密。
零點整,她給江寂發的新年快樂字還沒打完,屏幕就先亮了。江寂發來的,就四個字,新年快樂。她盯著看了看,把自己的發出去,又補了一條,問他今年的新年願望是什麼?
江寂回:沒有。
溫明舒窩在床上想了想,噼里啪啦打字:那我分你一個,我願望多。
那邊問:分我什麼?
祝我們所有人都身體健康,吃嘛嘛香,這個算不算?
對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去洗漱了,才回過來幾個字。
會實現的。
【宿主,】小白的聲音意味深長,【我來看看現在能不能探測到好感度哦……】
【滴,信號不好,亂碼了。】
「喂!」溫明舒對著空氣抗議。她把手機扣在胸口,在床上滾了一圈。
明年,好像會很不錯。
……
城市的另一頭,江家。
江媽媽已經睡下了,只剩江寂房間檯燈的一圈光亮。江寂坐在書桌前,手機平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了,又被他按亮。
那條新年快樂,他很早就編輯好了,他盯著時間跳到零點的瞬間發出去的。
被分到願望後,他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最後發出去的是,會實現的。
發完,他打開相冊,裡面是一張照片。
只有這一張。
照片裡,溫明舒趴在桌上睡覺,側臉枕在胳膊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睡著的她,嘴角微微翹著。
是那天中午他偷偷拍下的。
那天教室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她的呼吸。他當時想,要是那個中午再長一點就好了。
窗外遠遠傳來煙花的聲音。江寂看著那張照片,覺得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今天是他和溫明舒做同桌的第五十四天。
他數的。
新的一年,他從她的願望里,分到了一個。
他在心裡也說了一遍,他自己的願望。
會實現的。
……
跨年一過,期末考就壓上來了。
最後一天下午,最後一科收卷,溫明舒走出考場的時候,天上飄了雪,今年的第一場雪。
校門口全是伸手接雪的人。她裹緊圍巾,一眼看見江寂站在旗杆旁邊,沒打傘,肩上落了薄薄一層,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她喊他,他回頭,她跑過去把傘往他那邊一斜,說一起走一段吧,司機在前面堵著開不過來。
兩個人擠在一把傘下慢慢走,雪落在傘面上沙沙地響,誰都沒說話,但一點都不尷尬。走到路口,江寂說,成績出來,第一時間告訴我。溫明舒回,當然,你還要兌現呢。
返校看榜那天,公告欄前還是圍了三層人。
溫明舒這次擠得比誰都快,很快就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一百八十七。
她盯著看了三遍,擠出人群,正好碰上姍姍來遲的江寂。人群里慕容霸的嗓門最大,他前進了二十幾名,逢人就報,報到第三個人的時候,被看不下去的趙一鳴捂了嘴。
「看到了?」江寂問。
「沒考好。」她說。
他看著她的臉,有點緊張:「多少?」
「很差。」溫明舒板著臉,把當時他耍她的那句原樣奉還,「差到只比目標高了十三名。」
說完她自己先繃不住了,笑了起來。
江寂看著她,反應過來,說,學得挺快。
「名師出高徒。」
公告欄前人聲鼎沸,他站在人群外面,嘴角上翹,沒否認。
返校日下午是家長會,溫媽媽來了。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江寂。資助的事定下來之後,他曾提著禮物正式上門道過謝,說是媽媽囑咐的,一定要當面謝謝叔叔阿姨。那天他待的時間不算太久,但溫媽媽跟溫爸爸在他走後一致認為,這是個好孩子。
按老規矩,家長坐自己孩子的座位。溫媽媽剛坐下,一偏頭,旁邊坐的是江寂。全班家長里只有他一個學生,江媽媽還在家靜養,他給自己開家長會,從高一開始,一直是這樣。
「阿姨好。」他站起來,站得筆直。
「小江。」溫媽媽笑得很開心,「快坐快坐,我們明舒的成績真是靠你的幫助才能進步這麼快,阿姨還沒謝謝你呢。」
江寂坐也坐得筆直,回了一句,「是她自己的努力。」
整場會他聽得比誰都認真。周老師念到年級第一的時候讓他站起來示意一下,教室里掌聲響成一片,周圍的家長都在小聲議論,說這就是那個年級第一,溫媽媽鼓掌鼓得格外用力,鼓完還跟他說真厲害,臉上滿滿的驕傲。
他低聲說了句謝謝阿姨,臉頰有點熱。
散會的時候,溫媽媽問過江媽媽的身體,然後對他說,過完年,帶上你媽媽,一起來家裡吃頓飯,不許推,推了阿姨就去鬧明舒。
江寂認真地又一次道了謝。
晚上溫明舒發來消息,問我媽今天沒嚇著你吧。
江寂回,沒有,阿姨人很好。
她說,她回來誇了你一晚上,我耳朵都起繭了。
對面輸入了半天,最後只發來一句,阿姨過獎了。
像個小人機,還沒豆包熱情。
溫明舒丟開手機,伸了個懶腰。
這個學期圓滿得不像話,明天就是寒假的第一天,能睡懶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