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步是真的進步了。開始補課後第三周的周測,數學捲髮下來,溫明舒先看了看後面的大題。
第一問,能寫出來了(ˊᗜˋ*)و,有個紅勾勾。
步驟是江寂教的三步走,她踩上了第一步。
雖然總分還是不算太高,畢竟一口吃不出個胖子嘛。
唐佩青湊過來看:「你大題能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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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了。」
「我也動了!」唐佩青把自己的卷子攤開來,上寫著一個「解」字,還有一個冒號。
兩個人對著那個解字笑了半天。
周梓瑜看了一眼溫明舒的卷子,點頭:「第一問的步驟是對的,踩點給分,這兩分你拿穩了。」
被班裡的卷王之一認證,溫明舒心情大好。
進步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江寂的補課排了課表,周一數學,周三物理,周五化學,生物和英語閱讀見縫插針,有不懂的就問。
唐佩青也支棱起來了。自從上次月考的成績出來,唐家爸媽也沒說什麼,還帶她去吃了一頓好的,說著盡力就好。跟溫明舒當時的感受一樣,唐佩青很難過,用她自己的話說,那頓飯吃得讓她歉疚。
特別是現在她們來了一個優秀的班級,無形間的壓力還是有的。從那以後唐佩青像變了個人,上課不睡覺了,作業不抄了,下課追在各個學習強者後面問問題。
發現溫明舒有進步後,「小明,你教教我。」她扒著溫明舒的桌子,「你找的老師教你,我蹭你的就行。」
「行啊。」溫明舒爽快答應,「他教我,我學會了講給你聽。二道販子,不收錢。」
於是時不時溫明舒就給唐佩青開小灶,現學現賣。
講著講著她發現,能把別人講明白,自己是真懂了。
【宿主,】小白感慨,【你這個學習方法,很高級。】
「那是。」
看著唐佩青認真學習的勁頭,唐媽媽還特意給溫媽媽發了消息,說謝謝明明帶著青青,這倆孩子進了這個班,真的不一樣了。
……
某天的補課結束,江寂給她定了期中的目標。
「期中,年級三百以內。」
溫明舒在心裡算了算。按這個要求,她比起上一回得往前挪一百多名呢。
「做不到怎麼辦?」
「做得到。」他說,「相信自己。」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我教出來的學生,不能砸我招牌。」
溫明舒笑了:「行,為了江老師的名聲,我也得加油。」
……
班裡開始報名運動會了。
班長趙一鳴拿著報名表挨個磨,磨到江寂那裡,他頭也不抬:「不參與。」
趙一鳴也不多問,走了。全班都習慣了,江寂不參加班級活動,一直都這樣。
溫明舒報了女子八百米。唐佩青報了啦啦隊。周梓瑜被報成了後勤,負責看管全班的礦泉水。
慕容霸報了男子一百米,為什麼她會知道呢,因為他放話說要拿第一的聲音已經響徹全班了。
說起慕容霸,他那邊的禮物升級了。
從巧克力,變成了進口餅乾,手工軟糖,包裝精美的草莓牛奶。每一樣,溫明舒都原樣退回了。
被拒絕多了,慕容霸親自出馬,翹了最後一節自習課,在放學前趕回了教室。
「女人。」他把一個紙袋遞過來,紙袋上的logo很顯眼,「這是我排了半個多小時的隊買的蛋糕。」
「謝謝,我不收。」溫明舒正要離開教室,「慕容霸同學,我說句實話。你目前的樣子,欠缺一些魅力。」
慕容霸愣住了:「魅力?」
「對。」她說,「霸總怎麼能是學渣呢?」
她說完就走了。慕容霸拎著蛋糕,在原地站了很久。
第二天放學後,圖書館裡出現了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慕容霸帶著他的小弟們,人手一本嶄新的五三,坐成一排。
半個小時後,睡倒兩個,還有一個玩手機的玩到沒電了,只能學習。
慕容霸自己倒是真的在做題,咬著筆桿,一道題看了二十分鐘。
「老大。」旁邊的人小聲問,「這題選什麼?」
「閉嘴。」慕容霸說,「別吵到我學習。」
當天晚上,他在班級群里發了一張五三的照片,攤開的頁面上壓著筆,配文: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
唐佩青刷到以後笑到打鳴,轉發給溫明舒看。
「挺努力的。」溫明舒如實評價。
這話不知怎麼就傳到了慕容霸耳朵里,從那以後,他往圖書館跑得更勤了。
……
不用補課的日子,放學後溫明舒在操場備戰八百米。
唐佩青陪她跑,兩圈宣布陣亡,蹲在邊上給她計時。
她報數,「比上次快十秒。」
溫明舒擺擺手,說再來一圈。
跑到第三圈,她總覺得看台那邊有人在看著自己。
她邊跑邊望過去。看台上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旁邊有個身影挺眼熟,正背著書包往校門口走,步子不快不慢。
【宿主,看什麼呢?】小白問。
「沒事。」
溫明舒也沒多在意,接著跑。
而補課的時候,她低頭做題,寫到一半,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來了。
她猛地抬頭。
江寂坐在對面,手裡翻著講義,神情正經,眼皮都沒抬。
「哪步卡了?」
「……沒卡。」
她低下頭繼續寫,寫了兩行,又忍不住抬眼。
他還是在看手上的材料,睫毛垂著,特別認真。
行,是她自作多情了。
【宿主,】小白幽幽地說,【他那一頁,十分鐘沒翻了。】
溫明舒的筆尖頓了一下。
哦豁。
……
但是,她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
那是節自習課,教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翻書的聲音。溫明舒寫著物理作業,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劃。
等她反應過來,紙上已經有了一張側臉。
眉骨,鼻樑,抿著的薄唇,還有低著講題時垂下來的睫毛。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三秒,做賊似的把它壓到課本底下。壓完又覺得沒必要,放回了草稿堆里,她的畫技也就火柴人升級版,誰認得出來。
第二天傍晚補課的時候,江寂要查她作業的計算過程。
「草稿紙。」他伸手。
溫明舒把一沓草稿紙遞過去,遞完才想起來,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晚了。
江寂翻到中間那張,停住了。
紙上的人低著頭,線條歪歪扭扭,只有睫毛畫得格外長,長到誇張。
對面半天沒動靜。
「上課畫的?」他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美術作業。」溫明舒面不改色。
「這周還沒上美術課。」
「……上周的。」
「畫得不錯。」
溫明舒放棄掙扎:「我寫實派的。」
江寂沒接話。他把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抽出來,對摺,夾進了自己的講義。
「這張我收走,要檢查計算過程。」
「那張上面沒有計算過程!」
「有。」他面不改色,「背面有半行。」
溫明舒無話可說。
他低頭繼續講題,一本正經,好像剛才沒收別人畫像的人另有其人。只是伸手拿筆的時候,她瞥見他的耳朵紅了。
溫明舒低下頭假裝看題,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宿主,】小白感慨,【你們人類的拉扯,真好看。】
「閉嘴。」
【好嘞。】
……
期中倒計時的數字一天天變小。
錯題本越來越厚,周測的分數一點一點往上爬,爬得慢,但沒停。壓軸題她還是不會,江寂也沒打算讓她會。
「你的分在前面。」他說,「基礎題不丟,中檔題拿一半,三百名就有了。」
「那壓軸題呢?」
「先跟它混個臉熟。」
講義上的字還是那麼好看。她現在看那些字,偶爾會多停留兩秒。
字果然是人的第二張臉啊。
……
晚上十點半,江寂到家。
家裡黑黑的,他打開燈,自從媽媽住院之後,這套房子到了晚上,就只剩冰箱的嗡嗡聲。
他把書包放下,先給媽媽發了條消息:到家了,今天在學校挺好。
媽媽回覆:好的,早點睡。後面跟著一個笑臉。
今天護士來過電話,說媽媽恢復得不錯,過段時間,可以考慮回家靜養了。
回家能省下住院費,但複查和藥,一樣都不能斷。
他沒敢想「輕鬆」兩個字。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抽出那張對摺的草稿紙,攤開,用書脊壓平。
畫得很一般。眉毛太兇,鼻子太長,睫毛,倒是根根分明,就是太長了,像個妖怪。
她觀察得還挺仔細。
江寂拉開抽屜。打開一個鐵盒,他把草稿紙撫平,和一張粉色的便利貼疊在一起。
做完這些,他像往常一樣攤開課本,開始複習和預習。
哪有什麼天生的學霸,要付出的努力並不比其他人少。
快結束的時候,翻到物理筆記最後幾頁,他的指尖停住了。
頁腳的空白處,混在一堆知識點中間,寫著三個字。
溫明舒。
端端正正,是他自己的字。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寫上去的。
江寂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伸手把筆記本合上,關了檯燈。
他躺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完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