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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結侶大典

  戰後的日子,撫恤,安葬,重建。各處的山門和斷牆修了半個月,修好那天,弟子們在山門下擺了一排酒碗。

  新立的聯席議事會開了幾回,又定下了幾件新規。妖族弟子不再受限,與其他弟子一同考校,憑本事入內門。宗門任務全部明碼標價,大家可根據任務難度及報酬選擇自己想接的任務。凌劍峰丹房升列宗門第一丹房,雲霽任長老,執掌全宗丹務。

  最後一條頒下去那日,凌劍峰丹房外頭圍了一圈人,都是來道賀的。新任的雲長老被圍在中間,臉漲紅了,一個個作揖回應。

  有一天夜晚,雲霽把她拉進了房間,神神秘秘的。

  她沒說話,等他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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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準備了一整天的話,到了嘴邊,全忘了順序。

  「姐姐。」他深吸一口氣,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托在掌心。羊脂白玉,雕著一隻銜尾的小犬,是他娘留給他的那枚玉佩。

  「這個,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往後,歸你。」他說,「我的家早就沒了,現在這個家,也是你給的。」

  他把玉佩系上她的頸間,「我愛你,我非常非常愛你,姐姐,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

  「我,雲霽,想跟溫明舒結為道侶,生死不棄。」

  「姐姐,你要不要我?」

  【要要要!】小白在她腦海里嗷嗷叫,【宿主快答應他!】

  溫明舒看著他,他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她伸手,把頸間的玉佩收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

  「要。」她說。

  他嗷一聲撲過來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蹭了又蹭,半天不撒手。

  「姐姐。」

  「嗯。」

  「我明天就想辦婚禮。」

  「胡鬧,選個吉日。」

  「哦。」他的聲音蔫了下去。

  「不過,」她說,「我們可以選個近些的日子。」

  他嗷一下子又活了。

  第二日,兩個人一道去了主峰,向掌門稟了這件事。

  沖虛真人聽完,一點也不意外,拈著鬍子笑出了聲:「我等這句話,等了好多天了。全宗上下誰看不出來?都等著喝你們的喜酒呢。」

  雲霽在旁邊嘿嘿地笑,溫明舒面無表情保持高冷。

  「日子,你們來挑。」老真人說,「主婚,可得我來。」

  結契大典的吉日定下之後,雲霽就開始倒騰喜糖了。他煉了幾十爐糖丸,拿紅紙一顆顆包了,見人就發。宗門的一位老丹師捏著那粒糖丸看了半天,咽下後評價此丹藥性平和,強身健體,入口即化,就是太甜了。雲長老思考了一會兒,回去又單獨煉了幾爐少糖的,供這些年紀大的老人食用。

  大典那日,是玄天宗多年來最熱鬧的一日。三十六峰張燈結彩,紅綢從山門一路鋪到凌劍峰頂。丹陽宗、滄浪閣、北境七派的掌門親自來賀,之前作戰時結識的散修們扛著那面打滿補丁的破旗,擠在觀禮人群的最前頭。坊間的凡人們也在受邀之列,他們自發湊了三十六車賀禮,多為自製手作和穀物糧食、生活用品等,堆滿了半個山門前坪。

  在雲霽頻繁的「治療」下,溫明舒的煞氣已經減輕了非常多了,並且能很好地控制,早就不會影響到周圍的人了,宗門的人也發現了這點,這位以前大家都不敢接近的溫峰主多了一些親切,如果說以前大家對她是敬畏,那現在只剩下了敬仰和祝福。來觀禮的弟子議論紛紛,各種喜慶話一句接著一句。

  洛瑤光也來了。她隨太虛峰的弟子一道觀禮,一身素色衣裙,站在人群里,微笑著前來祝賀。

  掌門沖虛真人親自主婚。

  吉時到,溫明舒一身禮服,款款走來。雲霽本應站在禮台中央等她,但他看著她走來,直接跑去迎她,他緊張得同手同腳,差點在台階上絆一跤,惹得觀禮的人群一陣善意的鬨笑。

  他伸著手,她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握住了他。

  「別抖。」她說。

  「沒抖。」他說,手抖得更厲害了。

  兩人共同走到禮台上站定,沖虛真人清了清嗓子,蒼老的聲音傳到每個人耳中。

  「今日,玄天宗溫明舒與玄天宗雲霽,結為道侶。天地為證,日月為憑,宗門為媒,眾生為賀。此後生死與共,禍福同當,白首不離。」

  「結契!」

  兩人掌心相抵,靈力交融,道契自天地間落下,烙進彼此的神魂。

  溫明舒從袖袋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小木犬,塞進他手裡。

  聲音不大,「聘禮。」她說。

  他愣住,隨即反應過來,這是他刻了送她的那隻。

  「姐姐,」他哭笑不得,「拿我送你的東西當聘禮?」

  「嗯。」她說,「有問題?」

  「沒有!」他立刻把小木犬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笑得見牙不見眼,「特別好!」

  觀禮的人群爆發出震天的喝彩。

  喜宴擺了幾百桌,弟子們排著隊來敬酒,喝著喝著都喝高了。守一長老難得喝多了,拉著掌門的袖子,掌門由他拉著,也多喝了兩杯。

  賓客散去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到處的燈還亮著,隱隱的喧鬧順著山風飄上來。

  雲霽站在寢殿門口,手放在門上,有點猶豫,有點羞澀。

  突然門從裡面開了。

  溫明舒站在門內,禮服已經換下了,一身素色寢衣,長發散著,倚著門框看他:「站多久了?」

  「剛到。」

  「你已經在這站了一炷香了。」

  他摸摸鼻子:「沒注意到這麼久了。」

  她側身讓他進來,反手關了門。

  寢殿裡紅燭高燒,他站在屋子中央,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明明該做的都做過了,可今夜不一樣,他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溫明舒看著他,在心裡問小白:【共鳴卡,還能開嗎?】

  【能啊,】小白說,【隨時能開,一次一炷香。誒?你要幹嘛?】

  【嗯,你開,別的你別管。】

  【???】小白反應過來,音調都變了,【宿主!你你你,這種時候你開共鳴卡?!】

  【你把自己屏蔽一下。】

  【我屏蔽!我立刻屏蔽!我什麼都沒聽見!】小白的聲音嗖地消失了。

  她抬手,指尖一點微光,落在他眉心。

  雲霽只覺得眉心一熱,下一瞬,世界忽然變成了兩重。

  他感覺到了她的手,正抬起來,解他的衣帶。那雙手微涼,指尖划過他的鎖骨,帶起一陣細微的顫。可同時,他也感覺到了那陣顫,從她那邊傳來的。她的指尖落在他皮膚上的觸感,溫熱,細膩,像過電。

  他倒吸一口涼氣。

  「姐姐,」他聲音都嚇啞了,「這是……」

  「五感共通呀,」她說,「之前不是用過一次嗎,一炷香的時間,你能感覺到我,我也能感覺到你。」

  「什,什麼?」

  「別怕。」她的指尖繼續往下,「就是讓你知道知道,我有多……」

  她沒說下去。

  因為他感覺到了。

  從她那邊漫過來的,是她指尖下他的體溫,是她胸腔里那顆跳得並不比他慢多少的心,是她看著他時,那一片藏在清冷底下的、燙得驚人的東西。

  他從來不知道,她看著他的時候,心也會跳得這麼快。

  「姐姐。」他啞著嗓子喊她。

  「嗯。」

  「我也是。」他說,「你感覺到了嗎,我也是。」

  紅燭燒得可旺了。

  一炷香的共鳴早就過了,可誰都沒有在意。燭光里,衣衫散落,兩道影子交疊在牆上的囍字上,他的吻落下來,細碎而滾燙,她的指尖插進他的發間。兩個人的心跳疊在一處,漸漸地,再也分不清誰的是誰的。

  到了後半夜,燭火熄了。

  黑暗裡,他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親吻著她的發頂。

  她靠在他懷裡,沒說話,伸手,回抱住了他。兩個人心滿意足地睡去了。

  窗外,各峰的燈,一盞一盞的熄了。只剩凌劍峰長廊外的那幾盞,亮到了天明。

  第二天,雲霽醒得比雞早。

  他側著身,撐著腦袋,看懷裡的人。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她的睡顏上。她睡著的時候,眉眼溫和,雙唇紅潤,呼吸勻長。

  他就那麼看著,看了半個時辰,自己跟自己傻笑。

  直到她眼睛都沒睜,就伸手撈起自己一束頭髮,用頭髮抽在他腦門上。

  「看夠了沒有。」

  「沒夠。」他湊過去,在她唇上偷了個香,被她嫌棄地推開臉,也不惱,笑嘻嘻地跳下床,「我去做早飯!新婚第一頓!」

  溫明舒睜開眼,看著那個套著外袍就往廚房跑的背影,聽著灶間叮叮噹噹的動靜,聽著聽著,又閉上了眼睛。

  再睡會兒回籠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