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將雖招招緊逼,但云霽此刻的輔助能力到了頂點,靈光供溫明舒和洛瑤光在纏鬥中不被傷到要害之餘,還加強了她們的敏捷度和攻擊傷害。
「姐姐。」他說,「一起。」
「好。」
溫明舒在心裡默念:小白,一會兒抓住機會使用劍意卡,我要儘快解決,一擊即中。
【收到!】
纏鬥許久,魔將攻勢漸弱,抓準時機,她的劍意暴漲,洛瑤光同時自側翼遞出了她此生最快的一劍,雲霽雙掌一合,漫天雲霧收攏成一道白虹。三道殺勢,同時貫入魔將的胸膛。
【劍意卡·剎那使用成功,剩餘使用次數:2!】
魔將的嘶吼戛然而止。
可這魔物太陰詭,一記殺招填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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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黑的身軀晃了晃,沒有倒。貫胸的傷口裡,魔氣翻湧著往外擠,把三道殺勢的余勁一點一點頂了出來。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洞,再抬頭時,猩紅的眼中的殺意比先前更盛。
他整座魔軀化作一道黑風,又直撲雲霽。
殺他,已經不解恨了。他要吃,吃了他,血脈、傳承,魔道里自有煉化的法子,十成里取一成,也夠他從化神中期,再進一步。
「等的就是你這一撲。」
雲霽沒退。
漫天雲霧迎著黑風兜頭罩下,霧裡的白色靈光順著魔將周身的魔氣往裡鑽,纏繞著他,一寸一寸,往他經脈里那些不屬於他的東西上貼。
他吃了雲霽那麼多族人,那些血肉在他身體裡存了十二年,今日,舊主上門討債了。
魔將的魔軀猛地一僵,他體內蟄伏了十二年的力量,在雲魄的光華里醒了過來,順著血脈同源的路,從他身體最深處,開始反噬。
「你的修為,」雲霽說,「是拿我們家的人堆的。」
魔將低頭,看著自己潰散的爪子,第一次,眼裡有了恐懼。
「姐姐!」
溫明舒的劍到了。
越階的鋒芒自魔將天靈貫入,一路向下,把他釘死在斷牆之下。
【劍意卡·剎那使用成功,剩餘使用次數:1!】
魔將瞳孔中的光芒一點一點熄滅,他到死都盯著雲霽眉心那枚雲魄的圖案,盯著他終究沒夠著的東西。
轟然倒地,化作漫天飛灰。
魔將一死,魔潮頓失其主,魔力驟減,黑色的潮水潰退下去,潰不成軍,追殺的隊伍漫山遍野。
沖在最前頭的,是那一百多個鍛器峰的弟子。也是當日在谷口從魔潮里撈回來的人,今日一個不落,一邊殺一邊吼,吼得聲嘶力竭。散修們那面破旗插上了最高的山頭,風一吹,獵獵作響。醫修丹修一邊救人一邊抹眼淚。
有個長老,一屁股坐在垛口上,看著潰退的魔潮,看著看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守住了。」他說,「竟然守住了。」
山門處,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守軍和援軍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喊什麼的都有。
遠處,玄清仙尊站在東側山門上,看著南段的方向,看著那一片尚未散盡的雲色光華,久久沒有說話。
他算好了魔潮,算好了斷後,算好了每一個人該在的位置。
唯獨沒有算到,有人會把死局拆了,重新擺一盤。
也沒有算到,他棋盤上那兩顆最該舍掉的子,會並肩站在死局的中央,活得好好的。
戰場漸漸安靜下來。
雲霽周身的雲霧一寸一寸散去,他站在滿目瘡痍的戰場上,胸口起伏著,忽然覺得腿有點軟。
他沒有倒下。
因為她就在他面前。
溫明舒提著劍,從斷壁殘垣中朝他走過來。她的劍尖垂著,劍上的血珠一顆一顆砸進泥土裡,她的頭髮散了,衣袍破了,可她的脊背挺得筆直。
她在離他三步的地方站定。
四目相對。
天地俱靜。
遠處的歡呼聲,近處的煙火氣,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整個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姐姐,」他衝過去握住了她的雙手,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我們贏了。」
「嗯。」她說,「贏了。」
「仇,報了。」
「嗯。」
「人,也都在。」他忽然笑了,「姐姐,我們都還活著。」
她看著他,看著他被血和灰糊了滿臉、還在傻笑的樣子。
她和他,本來都是要死的,死在某個寫好的結局裡,死得乾乾淨淨,連一塊碑都不會有。
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會笑,會疼,會握著她的手不放。
【宿主,男配雲霽存活,死局已破除,世界線修正完成!】小白的播報聲在她腦海里炸響,【宿主,你們真的做到了!】
【還有,世界線修正完成,原故事線的完整記錄,同步過來了。】小白聲音一點點低下去,【宿主,我一段一段念給你聽。】
【先說十二年前。玄清仙尊和這隻魔將,從那時候起就是盟友。玄清機緣巧合下得到了一本古籍,看到了雲靈犬的血肉之效,在此之前,他已經卡元嬰修為瓶頸太久了,知道了這個消息後,便起了心思。但他明面上還是正道人士且道修法則不能濫殺無辜,於是他與當時還是金丹期的魔將做了筆交易,玄清的推衍之術了得,耗費了很多修為和時間找到了雲靈犬族地的位置,他遞出去給了魔將,作為報酬,玄清最後也被分到了雲靈犬一族的血肉,並且得到了魔將的允諾,等魔將閉關修煉歸來,會發起一場魔潮,在那時將助陣玄清成為正道至尊。在那之後,那本古籍《百獸譜·靈屬》被他丟入了宗門藏書閣中,並對外放出消息雲靈犬一族已被滅門。】
【原故事裡,魔潮來的時候,玄清的第一道令,就是讓宗門最強的原主斷後。原主之前被多次派出鎮魔傷勢未愈,在抵禦魔潮時力竭,戰死前線,其餘凌劍峰劍修基本都在此一役中犧牲。魔潮在這之後暫時退卻,宗門以為已經結束了,惋惜犧牲人員的同時都放下心來,但後面才知道,這魔潮並沒有結束,掌門真人在原主犧牲後才趕回宗門,趕回的時候,正好撞上魔潮總攻。】
【掌門和守一長老,還有幾位不肯退的峰主長老們,頂在大陣最前面,但終究缺乏戰力難敵魔將,最後都戰死了。玄清從頭到尾坐鎮中樞,對外說調度全局,沒挪過一步,掌門犧牲後才出現迎戰。】
【而後魔將對玄清和洛瑤光發起攻擊,是他們商量好的戲。玄清「重傷」避戰,往後誰都不會疑他,魔將假意也被他傷到,退兵而去。但這時出現了雲霽,他不知道那是戲,看到宗門滿目瘡痍,屍橫遍野,玄清與洛瑤光被困,他知道如果他們倆也倒下了正道就真沒有一戰之力了,於是撲過去,燃盡妖丹,化作屏障,替那兩個人擋下了這一擊。】
【魔將在雲霽死亡後被燃丹的力量反噬,受到重創。這時候玄清突然出手了,殺了魔將,背刺了盟友。對外,是力挽狂瀾,對內,是滅口,魔將到死,都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
【此戰之後,玄天宗只剩他一個話事人,且他的修為最高,他接任掌門,往後數十年,風頭無兩,與洛瑤光也結為連理。而洛瑤光對這些秘密並不知情,她自己其實也是被早就盯上的目標。她的氣運和體質天賦都是絕佳,後期秘境收穫不斷,雙修和她收穫的秘寶都反哺了玄清,他的修為也節節攀高。而雪谷那樁滅門案,卷宗一壓,再沒有人提過。】
玄清,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他要等所有礙事的人都死透了,再出手撿這個天下。
被算計的整個宗門,無辜被波及的凡人,原主被安排的命運,雲霽燃儘自己護住的那兩個人里,有一個,正是自詡正道,卻滅他家族的元兇之一。
拿命去擋的,是一場人家商量好的戲。
她握緊了拳頭。
這誰能忍,得找個機會算帳。
而現在,先處理戰後餘波。
她叫道:「雲霽。」
「嗯?」
「往後,」她說,「都好好活著。」
「嗯!」他握緊了她的手,重重點頭,「一起,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