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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頭血

  變故出現了,有一天,太虛峰封了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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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洛瑤光心魔發作,走火入魔,險些毀了半座洞府。玄清仙尊親自出手,才把她的心魔壓下去,隨即下令封了太虛峰,親傳弟子養傷,不見外客,其餘弟子也不予自由進出峰門。

  宗門裡議論紛紛。誰都知道,洛瑤光是仙尊的命根子。

  雲霽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碾藥。

  他手裡的藥碾停了一瞬,又接著推了下去。

  洛瑤光,心魔。他想起秘境裡那個夜裡,滿營弟子大半時辰就醒了,只有零星幾個被困到最後一刻,其中好像就有她。守一長老說,心魔越重的人,陷得越深。

  他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這個人,他曾經當了多年的恩人,當姐姐一樣敬過。他也並不希望人過得很慘,畢竟兩個人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只是這麼多年,恩也報得差不多了,現在當個陌生人就好。只要她別對溫明舒有敵意,對溫明舒不利的,那就是他的敵人。

  三日後,玄清召溫明舒上太虛峰。

  「瑤光的心魔,纏上靈根了。」玄清坐在上首,開門見山,「醫修看過了,尋常的丹藥壓不住。我查遍古籍,只有一樣東西能穩她的靈根。」

  他抬起眼。

  「雲靈犬的心頭血。」

  殿裡靜了一瞬。

  「仙尊想說什麼。」溫明舒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明舒,」玄清的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我知道,那孩子是你的人。我也不繞彎子,我早就測算過,瑤光是有大氣運之人,她的命,連著宗門的氣運,連著魔潮當前的大局。取他三滴心頭血,不傷性命,只損些年修為,換天命之女安穩,換玄天宗度過這一劫。這筆帳,你怎麼算,都是值的。」

  溫明舒聽完,忽然問了一句:

  「三滴心頭血,不傷性命?」

  「自然。」

  「仙尊查遍古籍,查的怕不是醫書。」她說,「心頭血連著心脈,三滴下去,損的不是幾年修為,是根基。仙尊不是醫修不懂這個,我最近略有涉獵,那由我來告知仙尊。」

  玄清的目光沉了一瞬。

  「而且,值不值的,你我都沒資格去討論,」溫明舒說,「也輪不到拿他來犧牲。」

  「明舒。」玄清的眉頭微微皺起,「你是玄天宗的一峰之主。峰主的職責,就是顧全宗門大局。」

  「我是峰主。」溫明舒站起身,「所以我只問一句,今日是他,明日輪到誰?仙尊要穩洛瑤光的靈根,自己去尋別的法子。他的血,誰也別想要。」

  她說完,轉身就走。

  「溫明舒。」玄清在身後開口,聲音沉了下來,「魔潮將至,你要為了一個妖族,置宗門命運於不顧嗎?」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仙尊錯了。」她說,「魔潮來了,我頂在最前面,這是我凌劍峰峰主的職責。但這是我的,不是他的。誰動他,先問我的劍。」

  消息不知怎麼走漏的。

  不過兩日,滿宗門都傳遍了:仙尊要三滴心頭血救瑤光,凌劍峰那個妖族,死活不給,溫峰主護著他,連仙尊的面子都駁了。

  輿論一夜之間就翻了鍋。

  「當年要不是瑤光師姐,他早被欺負死了,如今師姐命懸一線,他連三滴血都捨不得?」

  「忘恩負義的東西,妖族果然是妖族。」

  「溫峰主也是,被個妖族迷了心竅,連宗門大局都不顧了。」

  凌劍峰丹房的門檻,一夜之間冷清了。從前排隊買丹的人,如今繞著走。

  有幾個相熟的外門弟子替他不平,尋到丹房來,話還沒說兩句,先紅了眼眶:「雲師兄,他們怎麼這樣說你,秘境裡要不是你……」

  「行了。」雲霽把稱好的丹遞過去,笑了笑,「丹拿好。別人的嘴,管不著,管好自己的日子。」

  那弟子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他轉身,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淡下去。

  ……

  夜裡,雲霽一個人在廊下坐了很久。

  三滴心頭血。

  他不在乎別的,但是姐姐替他頂在最前面,頂著仙尊,頂著滿宗門的罵名。他是她的麻煩,從頭到尾,都是。

  要不,就給了吧。

  他剛冒出這個念頭,殿門開了。

  溫明舒站在門口,看著他,像看穿了他在想什麼。

  「你敢。」她說。

  「姐姐,三滴血而已,死不了……」

  「雲霽。」她走過來,一字一字地說,「今日是三滴,明日就是三十滴,後日,就是你的命。讓步這種事,開了頭,就收不住。這個道理,你五歲就懂,怎麼現在反倒糊塗了?」

  「再說,」她在他旁邊的廊柱邊坐下,聲音放緩了些,「你以為他真要的是三滴血?他可不是善茬,往後你的血,你的命,就是擺在案上的東西,誰都能來論一論價錢。」

  「你的命,很珍貴。」她說,「輪不到你拿去過人情。」

  夜風穿過廊下,吹得燈影晃了晃。

  雲霽低著頭,忽然很輕地應了一聲:

  「嗯。」

  「血,一滴都不許給。」她說,「天塌下來,我頂著。」

  恰在這時,守一長老差人送來一句話。

  「掌門真人云游將歸,一月內回山。」

  溫明舒聽完,站起身,看著殿外的夜色。

  「聽見了?」她說,「講理的人要回來了。」

  「這些日子,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哪兒也別去,什麼也別應。」

  「好。」他答得飛快。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

  「雲霽。」

  「嗯?」

  「你不是麻煩。」她說,「從來不是。」

  廊下的燈影里,他抬起頭。

  她已經走遠了,只留給他一個背影,和一句散在夜風裡的話。

  他坐在原地,看著她走遠的方向,忽然覺得,今晚的風,一點也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