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第二場雷雨，比上一場更橫，豆大的雨點砸在劍竹林里，噼啪作響，閃電一道接著一道，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溫明舒坐在主殿裡，看著空空如也的石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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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丹，沒有送來。
從他開始送丹起，初一十五，颳風下雨，一天都沒有斷過。
今日沒有。
她坐了一會兒，站起身，撐了傘，下山了。
他住處的燈亮著，門沒關嚴。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雲霽正站在爐邊，背對著門，肩膀繃得筆直。他聽見了腳步聲，卻沒有回頭。
「姐姐。」他說，聲音很平穩，穩得反常，「雨大，你怎麼來了。」
「丹沒送到。」她說。
「忘了。」他說，「明日補上。」
溫明舒把傘擱在門邊，走過去站定，看著他的背影。
「雲霽。」
「嗯。」
「轉過來。」
他沒動。
「我讓你轉過來。」
他慢慢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總是彎著的眼睛，此刻也不含什麼情緒在裡面。
「姐姐，」他說，「我想好了。往後，我就不常上峰頂了。」
「為什麼？」
「守一長老提醒我了，秘境裡，我被人認出來了。」他說得很慢，「我的身份，藏不住了。我這個人，是個麻煩，天大的麻煩。」
「所以呢？」
「所以，」他看著她，一字一字地說，「我離你遠點。離我近的人，會被我連累的。我不能……」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又繼續說。
「我不能讓你出事。」
殿外一道炸雷，把半個天都劈白了。
溫明舒看著他，看了很久。
「說完了？」
「說完了。」
「你問過我沒有？」
他愣住了。
「你要離我遠點，替我做的主。」她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你問過我，要不要嗎？」
「姐姐，這不是要不要的事……」
「那是什麼事？」她走到他面前，「有人要查你，讓他查。身份藏不住，就不藏。天塌下來，我替你擋著，這話我從前說過，今天還算數。」
「可你……」
「我什麼我。」她打斷他，「你以為你離遠了，我就安全了？你離我遠了，就不會連累到我了？雲霽，你這點腦子，怎麼長這麼大的？」
他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還有，」她盯著他的眼睛，「你說你是個麻煩。我問你，南嶺的瘴蟒，秘境的魘獸，哪一回，是你拖後腿了？」
「……沒有。」
「那不就行了。」
「姐姐，」他的聲音終於繃不住了，帶著顫抖，「你不懂。我這條命，是從死人堆里撿的，我全族，一夜就沒了。我這樣的人，是沒辦法得到幸福的。我喜歡你，喜歡得快要瘋了，可我不能害你……」
那句話就這麼衝出來了。
喜歡得快要瘋了。
說出口的瞬間，他自己都僵住了。殿外雷聲滾滾，殿內爐火燃得正旺，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有動。
溫明舒看著他。
看著這個憋了這麼久、把自己逼到牆角的人，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她抬起手，扶著他的後頸，踮起腳，吻了上去。
雲霽的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雷聲，雨聲，爐火聲，全沒了。世界只剩下唇齒間的一絲甜味，和扶在他後頸上那隻微涼的手。
他僵著，渾身的血都衝上了頭頂，心臟擂鼓一樣撞著肋骨，撞得生疼。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扶住了她的腰，然後笨拙地，回吻了過去。
窗外的雷雨下得更大了，一道閃電劈下來，把兩個人相擁的影子，投在了房間的牆上。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呼吸都是亂的。
雲霽看著她，眼睛紅著，嘴唇動了動，半天，只說得出一句：
「姐姐……」
「現在，」她看著他，氣息也不太穩，可聲音還是她慣常的調子，「清楚了？」
「清楚了。」他點頭，點得像搗蒜。
「我以為，」他啞著嗓子說，「我這輩子，都不敢告訴你。」
「我知道。」她說。
好感度播報會說明一切。
「還要離我遠點嗎？」她問。
「不了。」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哪兒都不去了。」
「嗯。」她說，「這還差不多。」
【雲霽好感度+20%，當前好感度100%】
腦海里，小白的尖叫幾乎掀翻屋頂：【滿了！！宿主！！滿了！！！這就滿了？！】
溫明舒也怔了一下。
80%的瓶頸期卡了這麼久，她還以為要再磨一陣子。
【我就說嘛！】小白得意洋洋，【攻略這條路，他自己就把自己攻略完了，用得著你費勁嗎？他只是過不了心裡那關。】
也是。
她看著眼前這個還暈乎乎的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一晚，雷雨下了整夜。
雲霽送她回峰頂，兩個人共一把傘。傘不大，他舉著，大半邊都傾向她那頭，自己半邊肩膀淋得透濕，還高興得一路都在笑，笑得像個傻子。
到了殿門口，她把傘塞給他：「回去吧。」
「嗯。」他抱著傘，不走。
「還有事？」
「姐姐，」他看著她，眼睛在雨夜裡亮得驚人，「我能再……」
「不能。」
「哦。」他乖乖應了一聲，抱著傘站在原地，還是沒走，就看著她傻笑。
溫明舒被他看得沒辦法，伸手，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回去睡覺。」
「哎！」他這才抱著傘，一步三回頭地往山下走，走兩步，回一次頭，走兩步，回一次頭，那背影在雨里一顛一顛的。
溫明舒站在殿門口，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雨幕里，自己也站了很久。
【宿主，】小白幽幽地說，【你也在笑。】
「沒有。」
【你明明就在笑。】
「時間不早要睡了喔。」
她關上殿門，背靠著門板，聽著外頭滿世界的雨聲，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挺甜的。
她想，原來他的味道，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