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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姐姐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兩人在外圍的老營地落腳。雲霽生了火,又把白日裡剩下的肉乾架上去烤了烤,先遞給她一串,才自己拿了一串。

  溫明舒接了過來,肉乾烤得焦香,她咬了一口,鹹淡正好。這人但凡手裡有點吃的,頭一口永遠是先給她的。

  兩人圍著火堆坐著,誰都沒說話。

  打了半天,走了半宿,都累了。火堆依舊嗶嗶波波地響著,夜風從山口灌進來,吹得火苗晃了晃。

  「手。」溫明舒忽然開口。

  雲霽攏在袖子裡的右手頓了頓。

  「皮外傷。」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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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

  他看著她,她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他把右手從袖子裡拿了出來。

  掌心和虎口一片紅,紅得發紫,像被滾水燙透了,邊緣處都是紅痕。白日裡他按著她的手腕渡靈力,煞氣被瘴氣惹得順著他的靈力咬回來,全傷在這隻手上。

  溫明舒看了那隻手一會兒,伸手接了過來。

  雲霽的手僵了一下。

  「我看看。」她說,「藥。」

  他乖乖從懷裡掏出個小藥盒,她拿過來,剜了一點藥膏,塗在那片紅痕上,塗得很慢,指腹壓著藥膏,一寸一寸推勻。

  火堆響了一聲。

  雲霽坐在那兒,一動不敢動。

  她的手很穩,指尖偏涼,壓著他的掌心一寸一寸推過去。藥膏是涼的,可被她碰過的地方,一路燙到耳根。他垂著眼,盯著自己那隻手,連呼吸都放輕了,怕一口氣喘重了,就把這一刻吹散了。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眼尾微微下垂,皮膚好得不像話,白日裡在瘴霧裡,這張臉白得近乎透明,此刻被火光一烘,才有了點活氣。

  「疼?」她問,頭沒抬。

  「不疼。」他說。

  「嗯。」她把最後一點藥膏推勻,收手,藥盒擱回他手裡,「丹修的手,往後別亂伸。」

  「好。」他應了,手卻沒立刻收回去,在原地擱了一會兒,才慢慢縮回袖子裡。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

  「白日裡。」她忽然開口,「瘴區里,你有功勞。」

  雲霽剛把藥盒收好,聞言抬起頭。

  「蜂群那次,還有瘴氣引路。」她說,「用得上。」

  其實也就誇了這幾個字,可雲霽坐在那裡,脊背一點一點挺直了,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亮堂堂的,領了賞一樣。

  「都是峰主給的機會。」他說。

  「是你自己的本事。」她說。

  他不接話了,低下頭去撥火,撥得很專心,專心得有點假。

  又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

  「峰主,白日裡,在瘴區里,我叫錯了。」

  「叫什麼了。」

  「姐姐。」他說得很快,像豁出去了,「一著急,喊了你一聲姐姐。」

  「喊完我自己也嚇了一跳。」他垂著眼,盯著火堆,「可能一直覺得,你對我就像姐姐一樣親切,所以就喊出來了,收不回去,你別生氣。」 實際上,在他心裡,叫她的這句姐姐,可跟親情性質無關。

  「生氣什麼。」她說,「一聲姐姐,我又不吃虧。」

  雲霽抬起頭。

  「那往後,在外頭,我就這麼叫了?」他看著她,語氣試探,眼睛卻一點一點彎起來,「峰主叫著生分,師尊我擔不起。姐姐。」

  他把那兩個字咬得很輕,像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才吐出來。

  「就這麼定了?」

  溫明舒瞥他一眼。

  「順杆爬。」

  「那就當你應了。」

  「誰應了。」

  「姐姐。」

  「……」

  她沒駁他。

  火堆那頭,小白的聲音在她腦海里炸開:【宿主!他得寸進尺!你怎麼不駁他?說好的高冷劍仙呢!你耳根子好軟!】

  隨便他叫什麼,溫明舒心想,反正我也不吃虧。

  她在心裡把看熱鬧的小白摁了下去。

  可小白有句話沒說錯。耳根子這種東西,軟一次,就收不回去了。

  翌日清晨,兩人拔營回程。

  出了山口,日頭正好。官道在前頭鋪開,雲霽走在她身側,不快不慢,恰好並肩。

  走了一程,他忽然伸手,把她肩上那捲劍囊接了過去,掛在自己肩上,動作自然得像練習過。

  溫明舒看了他一眼。

  「姐姐。」他喊了一聲,理直氣壯,「重的東西,弟弟背。」

  「誰是你姐姐。」她腳下沒停。

  「你啊。」他跟上來,「昨晚應了的。」

  「我沒應。」

  「你也沒駁。」他笑眯眯的,「不駁就是應了。」

  她看著前頭的路,走出了十幾步,才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雲霽沒反應過來。

  就這一聲「嗯」,不高,不重,落在官道的晨風裡,輕得像一聲鳥叫。他站在原地,半天沒動,然後快步跟了上去,肩上的劍囊一顛一顛的,跟他人一樣,快活得很招搖。

  ……

  晌午過後,日頭正毒。

  溫明舒走在前頭,忽然覺得腳下虛了一下。

  就虛了那麼一下。她下意識去穩,眼前卻黑了黑,整個人朝前栽下去。

  一雙手臂接住了她。

  「姐姐!」

  雲霽的臉在她眼前晃,晃成兩重影。她想說沒事,喉嚨里卻發不出聲,意識像被人從水裡往外撈,撈到一半,又沉了下去。

  瘴毒入絡,煞氣虧空,連日勞乏。昨夜她吞了安神丹,但還是低估了這反噬的效果。

  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先聞到的是藥香。

  天已經擦黑了。他們宿在一處山神廟的殘垣里,火堆燒得正旺,火上架著一口小爐,爐里的藥湯咕嘟咕嘟地滾,藥香混著煙氣,把破廟裡里外外都填滿了。

  雲霽蹲在爐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火候,手裡捏著一把蒲扇,扇得很穩。

  她動了一下。

  他立刻回過頭,眼睛裡的睡意一掃而空。「姐姐,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她開口,嗓子啞的。

  「兩個時辰。」他麻利地舀出一碗藥,吹了吹,遞過來,「瘴毒入絡,不凶,就是纏,且不好調動靈力。我把藥性往溫里調了,喝了發一身汗就好。」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

  苦死了。

  她捧著那碗藥,看著火堆對面這個人。他的臉上還帶著趕路的灰,眼底一圈青影,想來這兩個時辰,架爐子,配藥,守著火,一刻沒歇。

  如果按原故事線,她一個人在瘴毒里泡了七日。

  不僅修為受損,出來的時候,是爬著出的南嶺,沒人給自己熬藥。

  雖說她來了,有部分金手指和系統丹藥助陣,真到危急關頭了不至於有這麼大的損傷,但這樣零成本過關,並且能很快恢復原樣,是她一開始出發前沒想到的。

  斬蟒有人接應渡煞,身體不佳倒下去時有人接住。

  感覺不賴。

  劇情線這種東西,拗過來了確實爽。

  「你在看什麼。」雲霽被她看得不自在,往火里添了根柴,「藥燙,慢點喝。」

  「沒什麼。」她收回目光,把碗裡的藥喝完了。

  【宿主,】小白冒了出來,【我剛翻了下後台,你就暈倒了,沒事吧?嚇死我了。】

  「沒事。」她在心裡應,「小場面。」

  【還小場面!昨天我沒問你,我很好奇瘴區那一下,煞氣翻成那樣,你怎麼不用劍意卡?一劍的事!】

  「牛刀不殺雞。」她說,「這種程度我斬得動,犯不著動底牌。那張卡,是留著保命的,在這個難度的世界,我總不能什麼都靠金手指。」

  【保命……】小白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沒再吭聲。

  「對了,」她在心裡問,「瘴蟒這一戰,是不是偏離原故事很多?」

  【多了去了。】小白的語氣鬆快起來,【宿主,看來人定勝天哦!】

  「嗯。」溫明舒慢慢地說,「這回主要是試試水,看看能不能改變結果。畢竟,我們不可能去躲這個世界,既然充滿危險,直面解決比碰見一個難題就躲一個好。」

  那一晚,他們宿在山神廟。

  後半夜她醒過一次,火堆還溫著,爐上的藥罐換成了熱水。雲霽靠著殘牆打盹,懷裡抱著蒲扇,眉頭舒展,睡得很沉。

  她看了一會兒,把滑到一邊的外袍拾起來,蓋在了他身上。

  【雲霽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