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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凌劍峰的人

  宗門大議事,兩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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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門真人云游在外,十餘年不問宗務,玄天宗的事,素來是諸峰峰主坐下來議。這日主峰正殿,各峰峰主到齊,獨首座空著。

  那是玄清仙尊的位置。仙尊居太虛峰,道修一脈獨居一峰,閉關數年未出,今日由太虛峰的守一長老代坐。

  溫明舒的席位在東側,慣例與旁人隔著兩張空案。她的煞氣收在周身,雖傷不了在座的峰主,可伴煞之人,氣息天生就壓人,修為淺一些的,坐近了照樣心口發慌。因此諸峰與她議事,向來講究一個快字。

  正事議到一半,守一長老把一枚玉簡推了出來。

  「南嶺魔穴近日異動,探子報,穴中瘴毒外溢,放任不管必成禍患。」他環視一圈,「穴中魔物至少元嬰級,諸位以為,派誰去?」

  殿裡靜了靜。

  「論戰力,自然是凌劍峰峰主。」青雲峰峰主先開了口。

  「確是如此。」守一長老接過話,不緊不慢,「仙尊閉關前有過交代,凡元嬰級魔患,凌劍峰可一力當之,不必調配旁人。」

  幾位峰主紛紛點頭。有人又補了一句,「溫峰主傷勢未愈,若有不便,緩一段時日也使得。」

  話是這麼說,但玉簡上的時限,並沒有多長。

  溫明舒從頭到尾沒說話。眾人都看她,她伸手把玉簡取過來,神識一掃,收入袖中。

  「十日後,南嶺。」

  殿裡齊齊鬆了一口氣。一半為差事有人頂,一半為這會總算開完了。

  南嶺魔穴,在原劇情里,她在瘴毒里泡了七日,出來時一身經脈蝕了三成,養了大半年才恢復過來。宗門的賀表寫得漂亮,一句調度有方,她的拼命成了別人的功勞。

  原主受宗門養育恩,一生拿自己當玄天宗的劍,從不懂得拒絕二字怎麼寫。如今換了人,劍還是那把劍,好不好用可不好說。

  凌劍峰掛名的弟子有幾百號,雖都不是她的徒兒,但吃穿用度,走的都是宗門份例。她今日掀了這張桌子,是痛快,回頭份例剋扣、任務刁難,一把把軟刀子,全落在底下弟子身上。

  她擔了峰主的名,就擔一峰的吃穿。至於這筆帳,先記下。二來,這個世界是困難難度的,小白跟她說過,這是以世界危險性、男配攻略難度以及更改命運的難度來定義的。這個世界並不簡單,她需要積攢經驗,獲取更多的信息才行。當然,有危險的事情還是得及時規避。

  散會後,她沒回峰,準備先去丹堂拿些避瘴的藥材。

  走到丹堂外的石階下,就聽見前頭鬧哄哄的。

  「聽說了嗎,這個妖族前日在丹堂,當著滿廳的人頂撞瑤光師姐。」一個內門弟子抱著臂冷笑,「瑤光師姐的臉都被他駁了,反了天了。」

  「反什麼天。」另一個笑道,「一個妖族,仗著攀上凌劍峰就敢咬人。溫峰主什麼人物,正眼瞧他麼,等峰主膩了,有他好果子吃。」

  「依我看,他就是做給溫峰主看的。」第三個壓低了嗓子,「裝乖賣巧,蠱惑人心,妖族最會這一套。」

  雲霽被他們圍在石階中間,手裡抱著一摞藥材,退了兩步,退無可退。

  他今日來領藥材,辦完事就該回去,是這幾個人把他攔下的。丹堂那一鬧傳得快,傳到這裡已經變了樣,說他蠱惑外門、當眾羞辱瑤光師姐,居心叵測。

  他沒辯解。這種事,越辯越像真的,大家對妖族向來帶有偏見。

  「幾位師兄。」他把藥材抱穩了,聲音平平靜靜的,「借過。」

  「借過?」為首的內門弟子伸手攔住,「雲霽,師兄教你個乖。主峰的路走不通了,凌劍峰的路,你也趁早別走。溫峰主拿你當什麼,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無論把我當什麼,都不勞師兄費心。"

  「喲,還嘴硬。」那弟子逼近一步,「你一個外門弟子,妖族出身,識相的就該滾回山腳去,別在這兒礙眼……」

  「滾回哪裡?」

  一道聲音從石階上傳來,不高,滿場卻無人敢說話。

  溫明舒站在石階上,不知來了多久。

  幾個內門弟子看清她,腿肚子當場就軟了,為首的還強撐著拱手,「溫、溫峰主,弟子們只是……」

  「他是我凌劍峰的人。」她拾級而下,"他的丹,往後只進凌劍峰的門。」

  她走到那弟子跟前,停下來。

  「凌劍峰的人,輪得到你們教規矩?」

  「不、不敢。」

  「滾。」

  幾個人連退帶跑地散了,腳步聲亂成一團,轉眼就沒了影。只剩下雲霽,抱著那摞藥材,站在原地看她。

  他沒說什麼,嘴角一點一點翹起來,壓不下去。

  「藥材領完了?」

  「領完了。」他快步跟上來,跟在她半步之後。

  「回去收拾東西。」她說,「搬上凌劍峰。」

  他腳下一頓,險些撞在她背上。

  「峰上從前也興旺過,後來怕我煞氣的人多,弟子都挪去了山腳外院,山腰往上,殿宇空著十幾座。」她的語氣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峰頂只我一個。你可以住山腰那座,從前是真傳弟子的居所,隔一片劍竹林,到峰頂一炷香。」

  雲霽半天沒出聲。

  「怎麼,不願意?」

  「願意。」他答得飛快,答完才察覺太急,緩了緩,又補了一句,「弟子的意思是,求之不得。」

  「丹只進凌劍峰的門,你整日跑上跑下,麻煩。」她說,「我的偏殿你自己收拾出來,做個丹房。」

  這是明面上的道理。裡頭的另一層,雲霽也聽懂了。往後誰再想攔他、堵他,得先掂量掂量,自己上不上得去凌劍峰。

  他低下頭,「謝峰主。」

  「謝什麼。」她說,「搬上來了,往後的藥,就不用再擱我殿外的石階了。」

  他怔了怔,隨即笑開,一路跟著,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

  他的行李不多,一個包袱,一口小丹爐,不到傍晚就搬完了。

  晚間,她把他叫到主殿,把一份抄好的丹方遞過去。

  南嶺瘴毒重,要備避瘴丹。丹堂給她的是一份舊方,據說是元嬰丹師的手筆。

  「看看,照這個方子配,有沒有問題。」

  他接過去,看了不到一炷香,指著其中三處,「這三味藥量得改。瘴毒屬陰火,這味重了會炸爐。這兩味相衝,得錯開半個時辰下。」

  溫明舒接過方子,看了一遍。

  他沒說錯。三處都是隱錯,錯在火候和藥理的深處,但單憑方子背得熟,瞧不出來。

  「這份方子,是元嬰丹師寫的。」她把紙擱在案上,抬眼看他,「你一眼看出三處錯。外門弟子,不該懂這個才對。」

  雲霽的表情頓住了。

  「我……丹經看得多。」

  「丹堂藏書閣,對外門只開三層。」她慢慢地說,「三層里,沒有這個。」

  他不說話了。

  溫明舒沒逼他,把方子收了起來。

  「你藏什麼,我不問。想明白了,自己來告訴我。」

  她又補了一句。

  「不過記住,在我這裡,你藏什麼都不會出事。」

  雲霽站在原地,看著她,喉結動了動,到底什麼也沒說。他低下頭,行了個禮,告辭了。

  走到山腰,他回頭看了一眼。峰頂的燈亮著,隔著一片劍竹林,遠遠的一團暖光。

  他從來藏得很好。藏了十幾年,長老沒看出來,丹堂的丹師沒看出來,連當年滅他族群的仇家,都沒能從這世上找到他。

  可她說,在我這裡,你藏什麼都不會出事。

  【宿主。】他走後,小白忍不住開口,【我感覺他藏著很多事情。】

  「怕什麼。」溫明舒把那份舊方擱回架上,「我只是好奇,丹堂那麼多人沒看出來的錯,他一眼三處。這種人才,外門能裝得下他這麼久,這個宗門,真是暴殄天物。」

  【那倒也是。】小白想了想,又問,【那南嶺呢,明擺著拿你當刀使,你就這麼接了?】

  「元嬰級的魔物,宗門裡多少年沒出過了。」她說,「送上門來,正好練手。」

  【就這些?】

  「當然。」溫明舒望著殿門外的夜色,「不過,我這把武器,收的利息是很高的。」

  耳邊又傳來他自我攻略的聲音。

  【雲霽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