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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遇小狗

  溫明舒的傷,對外說是養了五日才算壓下去。

  這五日裡,倒沒有一個人來看望過。峰下倒是傳得熱鬧,說北境那一戰何等兇險,凌劍峰峰主傷得何等重,但居然硬生生挺了過來。說這話的人語氣里聽不出多少敬重,倒像在說一件兵刃,硬抗魔物居然沒斷,拾掇拾掇,還能再用幾年。

  第六日清早,執事堂送來一枚玉簡,擱在殿門外的石階上,殿門沒敢進。

  她取進來,神識一掃。是宗門的調令,西嶺出了一頭作亂的魔物,前後傷了兩個村鎮,命凌劍峰峰主即日前往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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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簡末尾綴著半句,峰主傷勢未愈,若有不便,可另行……

  話到這兒便斷了,餘下留了白。

  溫明舒看到這兒,指尖一收,玉簡在掌心化作齏粉。

  【真是豈有此理啊,】小白在她腦海里嘀咕,【你重傷初愈,全宗門誰不知道,偏偏挑這個時候派你去。】

  「其他人哪有我好用,實力穩定還隨叫隨到。」溫明舒起身,喚來懸在殿角的長劍,「他們心裡清楚,凌劍峰峰主溫明舒不會推辭。」

  【原主就是太好說話了,她心繫天下,而且想報宗門的養育之恩,雖然對外冷淡,但遇到事情永遠是第一個頂上。】小白嘆氣,【而宗門裡只把她當一件趁手的兵器,因為好用捨不得換,還得時時拿出來使,怕它鏽在庫里。】

  「兵器也沒什麼不好。」她把劍負在身後,語氣平平,「至少沒人敢來煩我,而且這回答應,主要還是因為我需要去外面看看再練練手,至於宗門的帳,以後再算。」

  【你這心態,倒是豁達。】

  「三世修來的。」

  下山要穿過半個玄天宗,她才不用飛的,她要大搖大擺走出去。

  正是辰時,山道上弟子來來往往的,見她下來,三三兩兩的說笑聲霎時低了下去。前頭的人遠遠避開,貼到道旁垂手站著,後頭的人索性繞道。她走得不快,一路過去,身前身後空出老大一截,像在人堆里,一群人給她讓出了一條路。

  有個新來的外門弟子不懂事,伸著脖子多看了一眼,被旁邊的師兄一把拽住,壓著嗓子說了句什麼,那弟子的臉白了白,再不敢抬頭。

  溫明舒目不斜視。

  這種陣仗,原主的記憶里也有,人心裡的畏懼是最藏不住的東西,嘴上不說,身體的表現是騙不了人的。

  山門前圍著一小撮人,吵吵嚷嚷的。

  是兩個內門弟子服飾的人攔著一個少年。少年穿著外門的灰衣,懷裡護著一隻白玉丹瓶,肩膀繃得很緊,頭卻抬著,沒看清臉,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喲,這不是天天給瑤光師姐送丹的那個妖族嗎。」其中一個內門弟子拿劍鞘點著他的肩,一下一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瑤光師姐是什麼人,親傳弟子,金尊玉貴的,你一個妖族,也配近她的身?」

  「就是,」另一個抱著手臂嗤笑,「誰不知道你存的什麼心思,妖族煉的東西,師姐她敢入口嗎?也不怕沾了污濁晦氣。」

  少年把丹瓶往懷裡又攏了攏,聲音不大,卻很清亮,「丹是我自己煉的,用的材料是我賺來的貢獻點兌換的靈植,乾乾淨淨。勞煩二位師兄,借過一下。」

  「借過?」內門弟子拖長了調子,「你也配。」

  圍觀的人鬨笑起來。少年的臉有點漲紅了,抓著丹瓶的手卻收得更緊,把那隻瓶子護在掌心,像護著一個很要緊的物件。

  溫明舒本來已經走過去了。

  在原主的記憶中,這種場面對她來說已經司空見慣了。妖族在人修宗門裡討生活,刁難是家常便飯,管了一次,後面就源源不斷了。

  可她聽到了那些霸凌的聲音,還是停住了腳。

  許是看他護著丹瓶的樣子太認真,認真得有些可憐。又許是那雙眼睛,被一群人圍著奚落,也沒有半分縮下去的意思。

  「攔著他做什麼。」

  她聲音不高,山門前卻霎時靜得出奇。

  兩個內門弟子回頭,看清是她,臉上的笑僵住,腿一軟,撲通跪了,「溫峰、峰主。」

  「宗門養你們,是讓你們攔著同門尋釁的?」她威嚴得很,道:「他送他的丹,礙著你們什麼了?」

  「不、不礙著……」

  「滾。」

  一個字落地,兩個弟子連滾帶爬地走了。圍觀的人作鳥獸散,眨眼工夫,山門前空了一大片。

  少年還站在原地,抱著丹瓶,愣愣地看著她。

  離得近了,溫明舒才看清他的模樣。容貌生得極好,眉骨清晰,鼻樑挺直,下頜的線條已經長開,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銳。狼狽歸狼狽,那漂亮的底子,是怎麼都遮不住的。他那一雙眼睛尤其出色,眼尾微微下垂,瞳仁黑得透亮,像浸在水裡的墨玉。這雙眼睛此刻一眨不眨落在她身上,沒有怕,只有怔忡,和一點沒反應過來的茫然。

  有點像剛淋了雨還沒回過神的小獸。

  「多、多謝溫峰主。」他總算回神,慌忙行禮,耳朵好像紅了。

  「不必。」她收回目光,提步就走,「往後少往內門湊。他們雖不會拿你怎麼樣,但刁難你、說些難聽的話還是有的,你也別上趕著被欺負。」

  走出幾步,她察覺身後有一道熾熱的視線一直跟著她。

  回頭,那少年還站在原地看她。見她回頭,他眼睛倏地一亮,腳下下意識往前跟了兩步,又猛地剎住,侷促地低下頭,兩隻手把丹瓶抱得更緊了。

  溫明舒收回目光,沒說話,徑直下山去了。

  【宿主,】走出老遠,小白忽然開口,聲音里透著點狡黠,【你知道你剛幫出頭的是誰嗎?】

  「誰?」

  【就是我們的任務目標!】小白的聲音拔高了些,【他就是雲霽,原著里那個雲靈犬少年!】

  溫明舒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原來是他。

  她想起光屏上那幾行介紹。幼時滅族,孑然一身,把旁人一點隨手的善意記了數年,最後犧牲自己的悲情角色。又想起方才在山門前,他把那丹瓶護在懷裡的樣子,可不就是個標準的傻白甜嘛。

  【你說巧不巧,】小白感慨,【你頭一回多管閒事,就管到了他頭上。】

  「也算不上巧。」溫明舒望著前頭的山,「他那種性子,在哪兒都要被人欺負的樣子。撞見我,是遲早的事。我本來打算先去除了那個魔物再去看看怎麼接觸他,這回倒是省事了。」

  【宿主,你剛才為什麼停腳?你明明都走過去了,原主可不是會多管閒事的性格。】

  「不知道。」她說,「許是看他順眼,又或許,本劍仙就是樂於助妖呢。」

  【就這樣?】

  「還要哪樣?」

  【哦。】小白拖長了調子,顯然一個字都不信,【我可提醒你,犬族最是記恩,你今日替他解了一回圍,他怕是要記你很久很久,說不定還要來報恩的。】

  「記就記吧。」她腳步沒停,「他上輩子為了給洛瑤光報恩,把命都搭了進去。這一回,多記一個我,總比只記她強,找我報恩我可不會要他的命。」

  【宿主聰慧!】

  她沒再接話。

  走出老遠,鬼使神差地,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山門前空蕩蕩的,那個少年卻還站在原地,朝著她離開的方向,懷裡抱著他的丹瓶,站得筆直。晨光斜照下來,落在他發頂,把那身灰撲撲的外門衣裳,都照得亮堂了些。

  看見她回頭,他像被當場逮住,慌忙移開眼。可不過一息,又忍不住悄悄轉了回來,目光再撞上她的,他抿了抿唇,隔著老遠,用力朝她揮了揮手。

  【叮咚,雲霽好感度+20%,當前好感度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