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珩摟著溫明舒的手臂驟然收緊,剛剛散開的暖意瞬間斂去,眸色冷了下來。
「她居然找到這裡來了。」 溫明舒微微皺起眉頭。
祁珩垂眸看向懷裡的人,語氣堅定:「你留在客廳,我出去處理。」
溫明舒輕輕搖了搖頭,眼底透出淡淡的鋒芒:「不用把我隔開。有些話,我也想當面聽她說。」
李晚晴進門後看到了溫明舒。
「這位就是,」她扯了一下嘴角,「你的新女朋友?」
「李小姐。」祁珩開口,打斷她,「說事。」
李晚晴的手指絞了一下包帶,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是啞的。「阿珩,我知道你恨我。」她說,「聲明你都看到了吧。夏子淵把所有事推到我一個人身上,公司解約,行業封殺,我現在是過街老鼠。」
祁珩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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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你一件事。」她說,「撤訴,或者調解。我什麼都可以不要,我可以出庭作證,證明從頭到尾都是夏子淵主使。配方是他讓我拿的,機票是他訂的,連發給你的那條消息,都是他口述的。」
她說到這裡,眼圈紅了,紅得恰到好處,惹人愛憐。
「我知道對不起你。離開你的這麼長時間,我每天都在想你。」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先糾正你一下。」祁珩說。
他站在燈下,語氣冷漠。
「案子已經不歸我管了。我父親接了手,律師團隊是他的,證據清單也在他那裡。你今天來,求錯人了。」
李晚晴的臉色變了一變。
「還有,」祁珩看著她,「你剛才說,那條消息是他口述的。不過發消息的手機在你手裡,按發送鍵的,也是你的手。不要跟我套近乎,也別說什麼想著我的話,聽著噁心。」
李晚晴的嘴唇動了動,但是沒有說出話。
「你父親那邊,」她還想掙一下,「我可以談。當年我做你助理的時候也見過他,他見過我的。」
「他的原話,我給你帶一句。」祁珩說,「傷害他兒子的人,他不會坐視不管。」
李晚晴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半晌,她胸口的起伏亂了,聲音也亂了,忽然把矛頭轉向溫明舒。
「你知道他是什麼樣子嗎?」她盯著她,一字一字地說,「他根本就沒辦法和女人長時間相處,別說觸碰了,待久了都難受,他的心理有問題,藥一把一把地吃,你陪得了幾天?你年紀還小吧,等新鮮勁過了,你會跑得比誰都快,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給得了人幸福……」
「李小姐,」溫明舒上前半步,「第一,他現在很健康。第二,我每天都跟他待在一起,我們可以正常親密接觸,我們的相處沒有任何問題,不需要向你匯報。第三,」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反而更清楚。
「他好不好,跟你已經沒有關係了。你登上那班飛機的時候,就把關心他的資格,一起託運走了。」
李晚晴的臉白了又白。她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來,猛地站起來朝祁珩走近一步,手伸了出去,想去抓他的胳膊。
那隻手在半空被截住了。
溫明舒扣著她的手腕,力道不大。
「離他遠一點。」她說。
不高,不急,落地有聲。
李晚晴掙了一下,沒掙開。她的呼吸急起來,多年經營的體面,在這時候碎得乾乾淨淨。
「你們等著。」她的聲音抖起來,「夏子淵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會遭報應的。沒有乾淨的人,大家誰也別想好過。」
「錄著呢。」祁珩說。
他抬起手機,屏幕亮著,錄音的紅色波紋一下一下跳。
「從門鈴響的時候開始。」他說,「上次你們來,有人說過,隨便錄,說的每一句話都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我記性好,替你們都記著。」
李晚晴看著那截紅色的波紋,像看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漏拍。她張了張嘴,這回,一個字都沒有了。
「你走吧。」祁珩把手機收進口袋,「以後這扇門,不會再為你開。」
溫明舒鬆開手,退回祁珩身邊。
李晚晴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後她轉身往門口走,一步比一步亂。走到門外,她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門在她身後合上了。
監控畫面里,她在門外站了幾分鐘,抬手抹了一次臉,走了。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嚇著了?」祁珩低頭看她。
「沒有。」溫明舒說,然後改口,「有一點。不是怕她,是氣的。」
祁珩把她微涼的手攏進掌心裡,低頭往她指縫裡呵了一口氣,一下一下地搓,像要把那點涼氣全捂散。
「對不起。」他說。
溫明舒一愣:「你道什麼歉?」
「那些事,本來不該讓你聽的。之前的生活,是我最不像樣的一段。」
溫明舒想說不介意,話到嘴邊,又覺得這三個字太輕了。
「你最不像樣的樣子,我見得多了。做倉鼠的時候我全都在場,我從來沒覺得什麼,我只心疼你。」
祁珩被她說得笑了一下,他安靜了一會兒,才說道,
「她進門之前,我以為再見到她我會憤怒,但我從頭聽到尾,心裡都是靜的。」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聲音放得很低。
「因為我旁邊站著你,其他人對我而言,都不重要。」
溫明舒的鼻子有點酸。她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把頭抵在他胸口,聽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穩穩的。
「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她說。
「好的,倉鼠小姐。」
……
有天夜裡,溫明舒失眠了。
她躺在黑暗裡,忽然把最近的日子在腦袋裡過了一遍。
現在日子過得好了,每天睡到自然醒,上兩節學徒課,剩下的時間都在吃喝玩樂。
如今她真躺平了?
她想給自己找點事業干。但是,能幹些什麼呢?
思考鼠生事業的第二天,溫明舒在大門口被一隻流浪的橘貓攔住了去路。
那貓蹲在花壇沿上,沖她喵了一長串,抑揚頓挫,尾音還打了個卷。她本來沒打算理,可那一長串聲音進了耳朵,居然自動在腦子裡拼成了話。
它說,喂,穿裙子的,你身上有股味道,很奇怪。
溫明舒站住了。
它頓了頓,又湊近嗅了嗅,說:像鼠,但好像不是外面那種鼠,可惜最近本喵牙疼,好幾天都沒去抓老鼠玩了。
【宿主別慌。】小白在她腦海里出現,【這是形態轉換卡好感度滿級後的附加屬性,你當過倉鼠,動物的語言,對現在的你來說約等於母語。】
她張了張嘴,試了一句,「貓,你牙疼嗎?」
橘貓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喵地一聲躥起來,語速快了一倍,說疼疼疼,你聽得懂我說話嗎?我左邊最裡面那顆疼,疼半個月了。
溫明舒站在門口,被一隻牙疼的橘貓圍著轉了三圈,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她更懂小動物的人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把筷子放下,宣布,我要開個店。
「寵物店。」她說,「賣用品,做洗護,可以寄養,還能跟小動物玩,還能幫小動物找合適的主人。」
祁珩聽她說完,雙手支持。
「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支持。」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明天去看店面。」
店面離家裡很近。原本是家倒閉的花店,兩層,帶一個小院,玻璃櫥窗擦得亮,陽光能一直曬進屋子深處。她站在櫥窗前面,只看了一眼就說,就它了。祁珩站在旁邊,順著她的目光往裡看,看了兩秒,看見了滿地的陽光,說,確實,很合適。
裝修很快就開始了。店名是刷完最後一面牆那天定的。她問他有什麼想法,他站在空蕩蕩的店中央,看著那個未來的洗護台位置,說,叫棉花屋吧。而這個招牌,最後也是他親手寫的。
開業那天下了點小雨,生意卻出乎意料地好。
街坊們撐著傘來,抱貓的,牽狗的,還有專程來買倉鼠糧的。溫明舒繫著圍裙,和聘請的員工在貨架之間穿梭,推薦糧,教挑籠子,給貓貓狗狗們看各種漂亮的小衣服。
真正的絕活,是有一位阿姨牽著一條老金毛進來,說它最近不吃東西,去醫院查了,沒毛病,想看看換個糧能不能好一些。溫明舒蹲下來,老金毛看了她兩秒,汪汪著說他沒病,是家裡那隻新來的貓總搶它的碗,它讓著小的,不好意思吃。於是她建議阿姨,建議分盆,隔開喂,它就會吃了。當天傍晚,阿姨牽著狗狗過來,說它吃了,吃了一大碗,她拉著她的手,眼圈都紅了,這隻狗狗是她的家人,她怕它出事,現在終於放心了。
這樣的事件又多了幾次,漸漸的,棉花屋有了一個都市傳說,老闆娘能讀懂小動物的心。
只有溫明舒自己知道,整條街的小動物,都在替她打GG。布偶貓說那個牌子的罐頭有股怪味,她下了架。泰迪說主人天天加班,它一個狗在家害怕,她順手推出了寄養過夜,當晚就住了三隻。橘貓牙好了之後,天天蹲在店門口當保安,逢貓就吹,這個老闆娘,是自己人。
祁珩坐在門口那把他自己搬來的椅子上,自封收銀員,一整天,目光就沒怎麼離開過她。傍晚她下班,轉過來,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看什麼呢,一天了。」
「看你脫圍裙。」他說,「很美。」然後牽起她的手,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祁珩以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生活,可以如此充實、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