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面,桂樹的枝葉被午後陽光篩出斑駁碎光,淡淡的甜香順著半開的窗戶漫進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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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祁父回來的日子,地點直接約在這棟房子裡,此時廚師和周伯正在廚房忙活,溫明舒與祁珩坐在客廳,她側過頭看向他。
他垂著眼,長睫落出一小片陰影,表面看著平靜,可抓著書本的手指微微收力,泄露了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
小白在意識進行補充:
【宿主,祁珩的父親祁松常年在外,經常跑海外經營生意。當時再婚也是因為繼母說她是奔著錢去的,會善待照顧祁珩,後來得知祁珩被繼母虐待後,他責怪自己在外忙碌沒有給孩子該有的陪伴並且識人不清導致祁珩受到了傷害,但傷害已經實實在在刻在了祁珩身上了,祁珩不願與他親近了。爺爺在世的時候,還能充當父子之間唯一的緩衝帶,爺爺過世後,後來又發生了夏子淵和李晚晴那件事,祁松並不知道在祁珩被背叛的經過,只知道兒子選定的未婚妻憑空消失,自此祁珩閉門不出,拒絕和外界接觸。父子二人其實都牽掛對方,但兩個人全是擰巴的。祁珩心底藏著對父愛的渴望,只是一次次失望之後,死死把期待壓下去;祁松只會用笨拙、物質的方式來表達關心,只能依靠周伯、林醫生斷斷續續了解祁珩的近況,父子之間隔了厚厚的一層牆。】
溫明舒心裡瞭然。
是經年累月,不會表達造成的錯位隔閡。
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動靜,周伯快步過去開門。
祁松出現在玄關,一身西裝,眉眼間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兩鬢的白髮刺目。
他的視線第一時間投向祁珩。
平時從周伯的口述、林醫生的定期報告裡,祁鬆了解到的兒子,是晝夜顛倒、封閉自我,連踏出家門都要耗盡巨大勇氣。雖然直播視頻中看到了他的樣子,但依舊擔心他目前的狀態。
可此刻坐在陽光之下的祁珩,脊背舒展,臉色紅潤。他身邊的女孩,明眸皓齒,青春靚麗,兩個人極為相配,還有一種無需言語的鬆弛感。
祁松腳步頓在玄關,了解到兒子之前經歷的事情,此刻是既心疼又欣慰,心口五味雜陳。商場上殺伐果決的人,面對自己的兒子,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周伯上前接過他的大衣,將泡好的熱茶擺上大理石茶几,隨後悄無聲息退開,把完整空間留給客廳的三個人。
屋子裡只剩下杯底與杯墊相碰的輕響。
打過招呼後,祁松坐到單人沙發上,緩緩開口:「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找周伯、找林醫生打聽你的近況。我好幾次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什麼都不肯多說。」
祁珩沉默著,沒有接話。
「我在海外被一堆業務捆住手腳。」 祁松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力,「等我察覺到家裡出事,傷害已經落在了你身上。我想回來彌補,可每一次聯繫你,你都寥寥數語,不願深談。我不敢逼你,生怕又把你推回封閉的殼子裡。」
知道了兒子受到那麼多傷害,又逃避現實這麼長的時間,他這回應該是考慮了很久才把這些心裡話說出來的。
說完這些,祁松才轉頭看向溫明舒,眼神慈愛,是一位父親發自肺腑的感激。
「溫小姐,今天見到你,我真心實意要對你說一聲謝謝。」
溫明舒微微一怔。
「周伯跟我講了一些。」 祁松道,「最開始祁珩的狀態很不好,不吃不睡,被噩夢夜夜糾纏,養了一隻寵物才好一些。後來他網戀認識了你,你陪著他度過了最難的時期,讓他願意重新接觸外界,願意重新開始調香,好好生活。」
「是你,把我的兒子,從泥潭裡面拉了出來。」
祁珩聽到這句話,肩膀幾不可察地震動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溫明舒,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傳遞過來實實在在的暖意。
「爸。」 祁珩抬眼,聲音清晰而篤定,「明舒是我打算共度餘生的愛人。我希望你尊重我的選擇,也尊重她。」
祁松認真地看著眼前的兒子。
曾經那個被創傷壓得蜷縮起來的少年,如今有了自己珍視的人。
「我明白。」 祁松鄭重地點頭,「我不會拿世俗門第、財富地位去衡量你們之間的感情。我只有一個作為父親的私心。」
他看向溫明舒,目光懇切:「祁珩受過太多苦,往後,還請你多包容他。」
溫明舒迎上他的視線,認真說道:「叔叔,我會的。」
……
祁松依舊沒有深挖當年李晚晴、夏子淵背叛的細節,不想反覆撕開祁珩的傷疤,但這不代表他對此置之不理。席間,他聽祁珩大致說了一些發生的事情,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子淵香業那邊,我心裡大致有數。」 祁松沉聲說道,「當年你和夏子淵同門交好,卻沒想到他心機如此深重,傷害我兒子的人,我不會坐視不管。」
祁珩淡淡開口:「原始手稿、全套實驗記錄,所有證據,我全部妥善留存。」
「那就足夠。」 祁松頷首,「這些材料你保管妥當即可。商業層面的博弈、法務上的對峙,交給我來處理。你不必親自捲入這些骯髒的紛爭,安心做你喜歡的事情就好。」
這麼多年,終於有一次,父親替他擋下外面的刀光劍影。
祁珩沒有拒絕。
祁松沒有在這久留。臨走的時候,他從西裝內袋取出一方絲絨小布包,裡面靜靜躺著一隻玉鐲。
「這是祁珩奶奶留給以後孫媳婦的。」 他雙手捧著玉鐲遞過來,「現在,它該屬於你。」
溫明舒也雙手接過,玉鐲觸到掌心,溫潤厚重。
送走祁松和周伯,大門緩緩合上。
晚風捲起細碎金黃花瓣,飄落在窗台。
客廳重新歸於安靜。
祁珩站在落地窗前,望著黑色轎車的尾燈一點點消失在街道盡頭,站了很久沒有動。
溫明舒緩步走過去,胳膊輕輕環住他的手臂。
「心裡,好受一點了?」
祁珩轉過頭來看她,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胸膛沉沉起伏,積壓多年的鬱結,一點點散掉。
「嗯。」 他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原來他不是全然不懂。只是我們兩個人,都學不會該怎麼靠近彼此。」
「不用急著一下子變得親密無間。」 溫明舒把臉輕輕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人的關係本來就是循序漸進的,我們慢慢來。」
但就在這溫情時刻,電子門鈴突兀地響了。
牆上的監控顯示屏自動亮起,畫面定格在大門口。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一身剪裁精緻的米白色套裝,妝容打理得一絲不苟,可臉色慘白,眉眼之間滿是焦灼。
是李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