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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願意

  七夕的夜晚,外面下著淅淅瀝瀝的雨,兩個人在家裡開了一瓶酒。

  她平時不怎么喝,今天高興,多喝了兩杯,臉頰一直紅著,眼睛亮晶晶的,還跟他算起了今天的營業額,算到一半,頭一歪,靠在他肩上,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乾脆不算了,仰起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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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珩。」

  「嗯。」

  「你臉好近。」

  「是你靠得近。」他說著,往旁邊挪了半寸。

  她不依,又湊近半寸。他就再退半寸,退到沙發扶手上,沒有地方退了,低頭看她,眼睛裡的東西藏都藏不住,嗓音卻還端著,說,你喝了兩杯。

  「兩杯而已。」她伸手去夠他的衣領,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清醒嗎。」他問。

  「清醒得很。」

  他握著她的手腕,沒有拉過來,也沒有放開,就那麼僵著,兩個人離得很近,呼吸纏在一起。過了很久,他忽然俯身,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上樓的時候,誰都沒有說話。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脖子,能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一聲比一聲重。走到走廊,按照往常,是互道晚安,各自回房。可是那晚,走到主臥門口,他抱著她,一步都沒有停。

  他把她放到床上,替她脫了鞋,掖了掖被角,直起身要走的樣子。她拽住了他的袖子。

  「窗漏風。」她理直氣壯,「我那屋的窗,昨天漏風。」

  黑暗裡,她聽見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然後那點笑意就近了,俯下來,落在她的唇上。

  一開始他還是端著,唇只是輕輕貼著,停一停,退開半分,再貼回來,不敢貪多。她被這點小心翼翼撩得心口發燙,手指插進他的後發,往下按了一寸。

  他僵了一瞬。

  他重新吻下來,這回不輕了。唇齒相貼的溫度一點點燒上來,他學得笨,鼻尖撞著鼻尖,兩個人的呼吸全亂在一起。她嘗到一點酒的香氣,混著他身上乾乾淨淨的味道,暈暈的,分不清是酒意上頭還是別的。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後腰,隔著薄薄一層布料,燙得嚇人,收得又緊又小心。

  吻到深處,他退開半寸,喘著,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臉,只聽得見他的呼吸,一聲比一聲重。

  「明舒。」他啞著嗓子叫她的名字,尾音在抖。

  她知道他在忍什麼,這個人連收一個晚安吻都要先講好規矩,何況是現在,真是純情得很。

  「我說過了。」她抓他的領口,一字一字,替他把那層窗戶紙捅破,「清醒得很。」

  一秒的靜。

  然後是塌方。

  他把人整個撈進懷裡,吻重新落下來,鋪天蓋地。吻順著她的下頜往下走,落在耳垂,含了一下,她的腰就軟了半寸,落在頸側,她的指尖就深深陷進他身後的衣料,再往下,鎖骨那一點微微起伏的地方,他的呼吸滾燙,停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在等最後一道工序。

  她沒讓他等。

  她找到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牽過來,十指扣緊,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心跳得又快又響,隔著掌心,一下一下,全數交給了他。

  那場雨下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的時候,雨停了,天光是灰藍色的。溫明舒在一個滾燙的懷抱里醒來,渾身發懶,腰酸得不像話,脖頸一側碰到就麻,酥酥地一路麻到指尖。她動了動,身後的人立刻醒了,手臂收得更緊,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和藏不住的緊張。

  「疼嗎。」

  「你閉嘴。」她把臉埋進枕頭。

  他沒有再說話,起來了,出去了,回來的時候端著一杯溫熱的水,站在床邊,耳朵紅得快要滴血,眼神卻認真得很。她接過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她瞥見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昨夜她掐的,她心虛地縮了縮手,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不動聲色地把手腕轉了個方向,藏了起來。

  「祁珩。」

  「以後,」她隔著杯沿看他,「多研究一些學術資料。」

  他嗆了一下,臉更紅了。

  【宿主,】小白在她腦海里幽幽響起,【檢測到您昨晚心率異常波動,持續時間較長,需要就醫嗎?】

  「關機!」

  【好的。】小白頓了頓,飛快補了一句,【恭喜宿主。】

  ……

  棉花屋開起來之後,祁珩成了這條街的固定景觀。

  每天下午五點半,他準時出現,手裡拎著保溫桶,裡面是她愛喝的湯。她要是忙著,他就自己系上那條掛在門口的圍裙,坐在收銀台後面,一邊看店一邊等。街坊都認得他了,叫他祁老闆,他糾正過一次,說老闆是裡面那位,後來就不糾正了,反正在這條街,誰不知道他是老闆娘的男人。

  動物們對他評價很高。老金毛說,他手上有草木的味道,聞著安心。泰迪說,他兜里常年有凍干,是個好人。寄養籠里那隻話最少的布偶貓,只給了一句評價,說他的身上趴著舒服。看門的橘貓說,老闆娘的男人,也是自己人。

  她靠在他懷裡的時候,也趴在他身上躺了一會兒,替布偶貓確認了一下,確實,很舒服。

  時間一天天過去,這段時間卻突然出了點怪事。

  先是橘貓連續三天不在店門口站崗。然後是老金毛,被主人帶來洗澡的時候,沖她擠眉弄眼,欲言又止,憋得尾巴都僵了。最後是那隻布偶貓,趁著內間的門沒關,跳上桌子,跟她咬耳朵,說,你男人,我們的弟兄跟蹤過了,他去了一個有很多亮晶晶圈圈的地方。

  溫明舒心裡疑惑了一下。

  亮晶晶的圈圈。

  後來橘貓回來了,蹲在收銀台上,邀功似的說要匯報,那天它跟著他過了兩條街,看見他進了一家店,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神色看起來還很開心。它說後面的話還沒講完,溫明舒就捂住了它的嘴。

  「不許講了。」她一本正經地說,「本店店規,老闆和顧客的隱私,不許外傳。」

  橘貓從她指頭縫裡掙出腦袋,很不屑,說你現在捂我幹什麼,我都說完了。

  「知道歸知道。」她把它從收銀台上抱下來,放到門口的墊子上,鄭重其事,「但是我要一個驚喜。今天咱倆沒見過,這幾天,我跟你不熟。」

  橘貓甩了甩尾巴,收了幾根貓條,同意了。

  後面一個禮拜,溫明舒非常配合。他鬼鬼祟祟,她就裝瞎。他半夜書房亮燈,她就摟著枕頭睡覺。他接電話背著她,聲音壓得很低,她就戴上耳機。還把小白提出的「要不要定向監聽」的方案拒絕了,她要做全世界最好的驚喜接收者。

  然後,重要的日子到了。

  那天他來接她,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進門的時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還穿了那件她說過好看的白色外套。溫明舒打量他兩眼,面上不動聲色,跟著他一起回家。

  院門口,燈是亮的。

  桂花早就落盡了,樹下卻比開花的時候還亮。他不知道從哪兒牽來了一串小燈,繞著樹幹纏了一圈又一圈,樹下擺著兩個木箱,絨布,矮几,矮几上一個小爐子,煮著茶,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整個院子就亮著這麼一點光,暖的,晃的。

  他先一步過去,在其中一個木箱上坐下,拍了拍旁邊那個。

  老位置。

  她坐過去。茶倒了兩杯,他遞給她一杯,自己捏著一杯,很久沒喝,也沒說話。她也不催,捧著杯子暖手,看他。他今天真的很好看,好看得她有點心虛,畢竟自己好像知道得太多了。

  「我準備了一篇稿子。」他忽然開口,「練了很多遍。」

  「那你念給我聽。」

  「好。」他真的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折得整整齊齊,打開,念,「溫明舒。」

  念完名字,他停了一下,抬頭看她一眼,又低回去。

  「我買過一隻倉鼠。」他念得很慢,像小學生念課文,臉一點一點紅上去,「剛開始養它的時候,我的世界很黑,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但它陪我從黑夜走到天亮,我很喜歡我的倉鼠,後來我知道,它叫溫明舒,是這個世界裡,我最愛的人。」

  風把樹上的小燈吹得晃了晃。

  「我這個人不會講好聽的話。我記了很多備忘錄,因為你的出現太特別了,我以前總怕你會突然消失,記錄著我們相處的點點滴滴,我才有一點安全感。後來,備忘錄越記越多,我發現,我根本不想停下記錄。」他把紙收了起來,「所以我想了個辦法。」

  他放下茶杯,從口袋裡拿出那個盒子,起身,走到她面前,單膝跪了下去。

  盒子打開。戒指在燈下亮了一下。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永遠對你好,我想記錄我們的點點滴滴,一輩子。」他抬起頭看她,眼睛比頭頂的燈還亮,「嫁給我,好不好。」

  溫明舒坐在木箱上,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她哭著笑,說祁珩你這篇稿子寫得不行,要再深情一點。

  「我知道。」他跪在那兒,很誠實,「我寫了很久,但都沒辦法完全表達出我的情感,以後,我一定多練練文筆,時常寫給你看。」

  「現在,慌嗎?」

  「慌。」他說,「手都在抖。」

  「那不用慌了,我願意。」

  她把茶杯放到矮几上,伸出左手。他捧著那隻戒指,往她無名指上戴,他的手抖得厲害,第一下還戴錯了手指,她笑出聲,他耳朵更紅了,退出來,重新戴,這一次進對了地方,尺寸剛剛好。

  戒指的內圈裡,刻著一隻可愛的小倉鼠。

  「從今天起,」他跪在地上沒有起來,仰頭看她,聲音啞啞的,「這隻全世界最特別,最可愛的小倉鼠,屬於我了。」

  她沒有說話,俯下身,捧住他的臉,吻了下去。頭頂的小燈一晃一晃,茶爐咕嘟咕嘟,桂花樹的枝椏在夜風裡輕輕搖,像在為他們鼓掌。

  夜裡,兩個人躺在主臥的床上,她枕著他的手臂,舉著左手看著戒指。他給她看手機備忘錄,最頂上那條新建的,只有一行。

  求婚成功。她答應了。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捉住她的手放回被子裡,說睡覺,明天還有大事。

  「什麼大事?」

  「明天,」他說,「去店裡。這個消息,得先告訴那一群小孩子。」

  第二天棉花屋開門,第一個衝進來的還是橘貓。它繞著她的左手轉了三圈,跳上櫃檯,衝著全體動物大聲宣布,本街特大新聞,老闆娘手上多了一個亮晶晶的圈圈,是那個男人的!

  溫明舒給它發了三條小魚乾,然後她發了個朋友圈,店慶,給今天每個到場的客人和小動物都贈送零食。於是今天來店裡的小動物特別多,溫明舒笑著對它們說,吃吧吃吧,這是喜糖。

  祁珩求婚成功的消息傳回去,父親的簡訊只有三個字,太好了。然後祁父便立馬和周伯打電話,兩個人商量著操辦婚禮的事宜。

  【宿主。】小白在她腦海里開口,【如果幸福值也能量化的話,男配的幸福值,持續滿格。】

  她站在滿地陽光的店門口,回頭看了看收銀台跟橘貓玩耍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

  「是啊。」她說,「滿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