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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棉花

  第二天上午,與夏子淵合作的品牌方發了解約聲明,即日起終止與子淵香業的全部合作。下午,更大的瓜炸開了,李晚晴心虛應對祁珩的起訴,連夜約見律師,被人拍到進出律所的照片,隨後她甩出一份聊天記錄,指認配方是夏子淵授意她拿的;子淵香業兩小時後發聲明,稱一切均為李晚晴個人行為。兩個人隔空互咬,一個比一個乾淨,一個比一個不像人。

  圈內都在傳,這場官司沒有三五年打不完。溫明舒追了一天的瓜,追得眼花繚亂,扭頭去看正主,正主氣定神閒,只在晚飯的時候說了一句,讓律師去忙。

  那天夜裡,祁珩在書房坐了很久,然後把那個備註「爸」的號碼,撥了回去。

  響到第三聲,接通了。過了很久,一個有些低的聲音才傳過來,你回了。

  電話打了一個多小時。他父親的話不多,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直播看了很多遍,你從小就這樣,什麼都憋著,回來後身體會不會不適應等等。祁珩握著手機,靠在書房的窗邊,聽著,偶爾應一聲。中途父親問他安眠藥還吃不吃,他說已經不吃了。父親在那頭沉了幾秒,說了句那就好,又補了一句,晨曦的味道,聞起來像我小時候你奶奶在從前院子裡曬被子的味道,是很好的作品。他語氣還是那樣,硬邦邦的。

  祁珩很久才應了一聲,嗯。

  掛電話之前,父親忽然說,直播里的那個女孩。

  祁珩沒接話。

  「我在直播里看到了她。」父親頓了頓,「那位姑娘,你很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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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祁珩看著窗外,院子裡黑黢黢的,桂花樹的影子團成一團,「以後,和她一起見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是不是已經掛了。然後他聽見父親說,好,我一定好好給她準備見面禮。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哽咽。

  掛了電話,他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視線中,溫明舒正坐在沙發上,看見他下來,笑眯眯地朝他晃了晃手。

  ……

  周伯那邊也不好解釋,電話里狀似不經意地問,先生,直播里陪您那位姑娘,是,是哪位啊?

  祁珩說,改天,正式介紹。

  周伯連聲說好,好的。但過了兩分鐘,電話又打了回來,周伯那邊神神秘秘地說,先生,要我給您採購一些新衣服嗎?如果跟姑娘約會得打扮一下,穿白的,您穿白的精神。

  也不知道祁珩是怎麼回的。

  ……

  最近祁珩開始鬼鬼祟祟的。

  調香室的門他一進去就反鎖,還在門外貼了張紙,閉館,勿擾,落款畫了一隻簡筆畫的小倉鼠,叉著腰。溫明舒站在門口研究了半天那隻簡筆畫,越看越覺得眼熟,這分明是照著她畫的。

  快遞也多了起來。都是小箱子,簽收以後直接抱進調香室,拆都不當著她的面拆。有一個箱子漏了角,她瞥見裡面是木頭的,像是禮盒,還沒看清,門就關上了。

  夜裡書房的燈亮到很晚。有一次她變回倉鼠,想從門縫底下潛進去偵查一下,剛把腦袋探進去半個身子,就被人從後領拎了起來。

  「查崗?」他把那團毛舉到眼前。

  她四肢垂著,裝死。

  「再等幾天。」他說,「快了。」

  她去審小白想讓它去查查。小白卻站得筆直,【涉及宿主對象的隱私,無可奉告。】她氣結,問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一套的。小白說,【最近系統都在接受培訓,人家說這叫職業素養。】

  等到第五天,晚飯之後,他來找她了。

  「外面出去一趟吧。」他說。

  院子裡很靜。這個季節,那棵金桂開到了最盛,一進院子,香氣就漫了過來,一浪一浪的。樹下擺著兩個木箱,墊著絨布,並排,朝著房子的方向,被他從調香室搬了出來。木箱中間的矮几上,點了一盞很小的燈,有一支細長的香水瓶在上面放著,標籤朝下,扣著。

  「坐。」他說。

  溫明舒坐下。她看看那瓶香,又看看他,他今天打扮得很正式,穿了一套白色的西裝。

  「聞聞。」他把瓶子拿起來,拔了蓋,遞到她面前。

  她低頭,湊近。

  有點類似晨曦的味道,但又不是,一層金桂的香氣浮了上來,不是隔著幾步聞到的花香,是沐浴在陽光里的桂花樹。像天亮之後太陽升起來,照進了一個開著桂花的院子。

  「這瓶不上市,不量產。」他說,「全世界只有這一瓶,配方我誰也不給。」

  「為什麼?」

  「因為調香師本人,」他看著她,一字一字地說,「已經被人買斷了。」

  她還沒說啥,他伸出手,把那支香水瓶正面翻了過來。標籤朝上,燈光落在上面,三個手寫的小字。

  小棉花。

  「晨曦是對外銷售的。」他說,「但這一瓶不是。我想為你做一瓶獨一無二的香。這一瓶的名字,我想了很久,寫標籤的那天才發現,我的腦袋裡都是它,其實早就取好了。」

  風穿過桂花樹,簌簌地落了一場極小的金色的雨。

  「溫明舒。」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比風還輕,「發布會上,有記者問過你是什麼人。我說你是我的監護人。」

  他認真地看著她,看上去挺鎮定的,可是他抓著那瓶香的手指,指節都白了。

  「監護人的任期,一直有效。」他說,「但以後,我也想擁有一個身份,我想照顧你,很久很久的那種。」

  他停了一下,把最後一句問了出來。

  「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溫明舒坐在木箱上,看著他。

  還用問他啥呢,好感度早滿格了。

  至於她自己的心嘛……她站起身,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很輕的一個吻,落在唇上,像試香紙湊近鼻尖,一寸,又一寸。祁珩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忘了,手裡的香水瓶差點脫手,還好沒有摔了這全世界唯一的一瓶。然後他才反應過來了,手臂收緊,小心地,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學著她的樣子,笨拙地,認真地,親了個嘴。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在喘。她往前挪了半步,把臉埋進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抱著她,很久,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這不是夢。」

  從前他半夜醒來,總要愣好一陣,分不清哪邊是夢,哪邊是醒。此刻她的呼吸落在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比什麼都真。

  「不是夢。」她在他懷裡悶悶地答,「不信你掐我,疼的。」

  他低低地笑出聲,胸腔的震動一下一下傳到她耳朵里。笑了半天,他把她扶正,額頭頂著她的額頭。

  「你還沒回答我。」

  「嗯。」她笑,眼睛亮晶晶的,「我願意。」

  【宿主!】小白在她腦海里放禮花,【恭喜!另外有一件事,我覺得現在可以說了,上上周電影夜,他把你抱回房間以後,趁你睡著,親過你的額頭,我全程圍觀,替他保密保得好辛苦,】

  他鬆開她,從襯衫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絨布袋,遞到她面前。

  「還有一樣。」

  溫明舒打開,倒出來一條手繩,淺金色的線編的,墜著一顆小指指甲大的圓珠。她湊到燈下看,那是一顆橄欖核刻的小倉鼠,胖乎乎的,腮幫子鼓著,連背上一抹玳瑁色都用顏料細細描過。刻工說不上多好,可那股鼓著腮幫子理直氣壯的勁兒,像得過分。

  「你刻的?」

  「嗯。」他說,「刻壞了七個。」

  她一把捉過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上,好幾道細小的劃痕,有新有舊,結了痂的,還有一道貼著創可貼。她捏著他的手指,半天沒說出話來,她想起那間夜夜亮著的書房,想起他藏起來的快遞,原來香是白天調的,這隻小東西,是一刀一刀在燈下刻出來的。

  他把手抽回來,拉過她的手腕,替她把手繩繫上。打結的手法笨拙,試了三次才系牢。系好了,他捏著那顆小倉鼠看了看,像在驗收一件作品。

  「世界上只有一瓶的香,」他說,「配一條世界上只有一條的鏈子。」

  溫明舒低頭看腕上那隻歪歪扭扭的小胖鼠,越看越像,連鼓腮的弧度都和自己吃東西的時候一模一樣。

  後來兩個人在桂花樹下坐了很久。那盞小燈的電量不多了,光一點一點暗下去,誰都沒起身去開院子的主燈。她靠著他的肩,誰都沒捨得挪開。

  那天夜裡,溫明舒在床上滾來滾去,開心地滾了很久。

  祁珩打開備忘錄,他想了想,新建了一條。

  溫明舒,我的。

  打了這幾個字,他覺得還不夠,又添了一句。

  不是倉鼠,是愛人。

  窗外桂花簌簌地落,落滿了整個院子。有的香裝在瓶子裡,全世界只有一瓶。有的人落在生命里,往後每一天,都是限量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