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入夢,這回他沒坐在樹下,而是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面前攤著一本很久沒翻的調香筆記。夢裡的字看不太清,他只是覺得,手上該拿點什麼。
她來的時候,他剛好翻到一頁折了角的。她沒出聲,輕手輕腳繞到他背後,探過頭去,下巴幾乎要擱在他肩上:「你在看什麼。」
他被嚇了一跳,筆記本差點脫手:「走路怎麼沒聲音。」
「夢裡走什麼路,我飄過來的。」她繞到他旁邊坐下,不是對面,是旁邊,肩與肩之間隔了不到一拳。
他低頭繼續翻筆記,紙頁嘩嘩響,翻得很慢。
「這是你寫的筆記嗎。」她問。
「是,但很久沒碰了。」
「多久。」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
「半年多。」他把筆記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停,「以前的東西,很多都忘了。」
她看著他按在封面上的那隻手:「你不想碰也行。但不碰了,不代表你忘了。」
他轉頭看她:「你怎麼知道。」
「你站在調香台前的時候,整個人是活的。」她說,「可你剛才看筆記的時候,好像很悲傷。」
他沒說話。她舉起左手,手腕朝著他:「聞一下。」
他愣住了。
「試香紙,手腕內側,體溫會把味道烘開。」她學著他上次的語氣,一板一眼的,「你自己說的。」
他看著那截手腕,很細,皮膚底下隱約浮著青色的血管。猶豫了一瞬,他低下頭,在她手腕上方一厘米的地方輕輕聞了一下,沒有碰到皮膚:「有桂花的味道。不是香水。」
「我剛在院子裡摘的。」
他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兩人離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她能看清他眼底倒映的燈光。
「今天沒有噩夢。」他說。
「我知道。」
「你今天,好像有話想對我說。」
她想了想,還是說了:「我想告訴你,忘掉的東西,可以重新撿起來。」
他沒接話,目光落在她那隻還舉在半空的手上,慢慢伸出指尖,碰了碰她手腕內側本該貼著試香紙的位置,很輕,像一個調香師在確認香氣的揮發速度。
「謝謝。」他說。
「不用謝。」
夢開始晃了。她把手放下來,他也沒有再碰。可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什麼時候從一拳變成了半拳,誰都沒有挪,也沒有再拉開。
「下次還來嗎。」他問。
「來。」她說。
夢散了。祁珩睜開眼,枕邊還是倉鼠。他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指尖還殘留著方才碰到她手腕的觸感,仿佛也沾了一點桂花香,很輕很薄的一層,像試香紙上的前調,再過一會兒就要散了,但此刻還在。
【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88%。】
……
第五次入夢的時候,夢裡的桂花開始謝了,地上鋪了一層淺黃的碎瓣。他不在樹下,站在院子側門口,就是她每次來的那個方向。沒有假裝看書,沒有假裝路過,他就那麼站著,明明白白地等。
她來的時候,他正靠著門框,手插在家居服口袋裡,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石板縫。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還沒說話,眼睛先亮了。
溫明舒看著他,知道他每天在備忘錄上畫正字,等一個只會在夢裡出現的人。她走過去,在對面的台階上坐下。他沒有坐,靠著門框看了她一眼,目光慢慢移向身後那扇側門,通往外面的路。
「最近有個讓我很困擾的事。」他說。
「啥?」
「夏子淵的發布會,快到了,他之前背刺了我。」
「你打算去嗎。」她問。
他沒有立刻回答,望著那扇門看了很久,才很低地說出三個字:「我不敢。」
「怕什麼。」
「怕站在那裡。」他說,「怕所有人看著我、靠近我,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怕他們說得對,我真的是個怪胎。」
她看著他。他的肩膀微微繃著,插在口袋裡的手握成了拳。
「那次你在夢裡,被他們圍著的時候,走出去了。」她說。
「那是夢。」
「調香室的門,你推開過,調香台上,你也能毫無障礙地工作,這些,都是在夢裡。」她看著他,一字一句,「但做這些事的人,是你自己,不是我幫你的,是你自己。」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我只是在等你。」
他轉過頭看她:「等什麼。」
「等你自己決定,什麼時候走出這扇門。」
院子裡很靜,桂花碎瓣被風捲起來,打著旋落在石板上。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問:「你等到了嗎。」
「快了。」她說。
他扯了下嘴角。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很輕很淡的一個笑。
「那我試試。」他說。
夢開始晃了。他望著那扇側門,望著那條通往外面的路,像望著一個許久未見的舊友。
夢散了。祁珩睜開眼,他躺了一會兒,起身下樓。客廳茶几上,那張請柬還擱在原處,大紅燙金信封,夏子淵的簽名龍飛鳳舞,他拿起來,第一次沒有立刻放下。
【好感度+2,當前好感度:90%。】
【宿主!90%了!】小白炸響,【窗口期變成7天了!形態轉換的冷卻也縮短到1天了!】
……
第六次入夢,她這回套了一件他的黑色家居服,上衣褲子成套的,大了一號,好在本來就是寬寬大大的款。入夢的時候他已經在等了,還是在那棵桂花樹下,背靠著樹幹閉著眼,聽見腳步聲才睜開。
「你來了。」他說。
「嗯。」
他往旁邊挪了挪,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這一次,兩個人的肩之間沒有距離,肩膀挨著肩膀,誰都沒挪開。
「發布會還有三天。」他說。
「嗯。」
「我決定了。」
「去?」
「去。」
她側過頭看他。他的眼神和從前不一樣了,不再是深潭似的黑,裡頭有了光。
「你不怕了?」
「怕。」他說,「但怕也得去。」
「為什麼。」
「因為那是我的東西。他們偷了我的,我必須嘗試走出去。哪怕這回什麼都不做,我也得能站在那兒,而不是躲起來,我不去,就是默認輸了。」
溫明舒看著他,忽然有些感慨。那個連門把手都不敢碰的人,終於願意克服心理障礙自己走出去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去了再說。」
「你一個人?」
他頓了頓,很認真地說:「我有個伴,一隻倉鼠。」
她笑了:「她敢去嗎。」
「我還沒問她。」
夢要散的時候,天邊的光一點點淡下去。他忽然往她那邊靠了靠,肩膀貼著肩膀,低聲問:「如果我在現實里找到你,你會跑嗎。」
她愣了一下,反問:「你會找我嗎。」
「會。」
「那我可能會跑。」
「為什麼。」
「因為我怕嚇到你。」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夢的邊緣都開始發虛,才說:「你已經嚇到我了。」
「每次夢醒了,你都不在。」他的聲音很低,「我醒過來,房間都是空的。那種空,比噩夢還難受。」
溫明舒的眼眶忽然一熱。她想說「我在」,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說:「下次,我還會來。」
「下次是哪次。」
「你睡著的時候。」
「那我每天都早早睡覺。」
她笑了,他也笑了,兩個人在快要散掉的夢邊緣,心靈卻靠得那麼近。
「等到下次見面,」他說,「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好。」
夢散了。
祁珩睜開眼,枕邊的倉鼠正在睡覺。他把她撈起來,晃醒。
「丑東西。」他說。
「吱。」
「三天後的發布會。」
「吱。」
「你跟我去嗎?」
溫明舒從他胸口爬起來,站著,兩隻前爪抱在胸前,端端正正作了個揖。
他笑了,那聲笑很輕,卻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心跳傳到她的爪子上。
「行。」他說,「一起去。」
【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93%。】
溫明舒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從前任何時候都穩。
發布會那天,她會以倉鼠的身份陪他走進那個會場。但她也知道,到了關鍵時刻,她會用另一個身份,幫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