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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只是在等你

  第四次入夢,這回他沒坐在樹下,而是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面前攤著一本很久沒翻的調香筆記。夢裡的字看不太清,他只是覺得,手上該拿點什麼。

  她來的時候,他剛好翻到一頁折了角的。她沒出聲,輕手輕腳繞到他背後,探過頭去,下巴幾乎要擱在他肩上:「你在看什麼。」

  他被嚇了一跳,筆記本差點脫手:「走路怎麼沒聲音。」

  「夢裡走什麼路,我飄過來的。」她繞到他旁邊坐下,不是對面,是旁邊,肩與肩之間隔了不到一拳。

  他低頭繼續翻筆記,紙頁嘩嘩響,翻得很慢。

  「這是你寫的筆記嗎。」她問。

  「是,但很久沒碰了。」

  「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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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多。」他把筆記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停,「以前的東西,很多都忘了。」

  她看著他按在封面上的那隻手:「你不想碰也行。但不碰了,不代表你忘了。」

  他轉頭看她:「你怎麼知道。」

  「你站在調香台前的時候,整個人是活的。」她說,「可你剛才看筆記的時候,好像很悲傷。」

  他沒說話。她舉起左手,手腕朝著他:「聞一下。」

  他愣住了。

  「試香紙,手腕內側,體溫會把味道烘開。」她學著他上次的語氣,一板一眼的,「你自己說的。」

  他看著那截手腕,很細,皮膚底下隱約浮著青色的血管。猶豫了一瞬,他低下頭,在她手腕上方一厘米的地方輕輕聞了一下,沒有碰到皮膚:「有桂花的味道。不是香水。」

  「我剛在院子裡摘的。」

  他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兩人離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她能看清他眼底倒映的燈光。

  「今天沒有噩夢。」他說。

  「我知道。」

  「你今天,好像有話想對我說。」

  她想了想,還是說了:「我想告訴你,忘掉的東西,可以重新撿起來。」

  他沒接話,目光落在她那隻還舉在半空的手上,慢慢伸出指尖,碰了碰她手腕內側本該貼著試香紙的位置,很輕,像一個調香師在確認香氣的揮發速度。

  「謝謝。」他說。

  「不用謝。」

  夢開始晃了。她把手放下來,他也沒有再碰。可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什麼時候從一拳變成了半拳,誰都沒有挪,也沒有再拉開。

  「下次還來嗎。」他問。

  「來。」她說。

  夢散了。祁珩睜開眼,枕邊還是倉鼠。他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指尖還殘留著方才碰到她手腕的觸感,仿佛也沾了一點桂花香,很輕很薄的一層,像試香紙上的前調,再過一會兒就要散了,但此刻還在。

  【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88%。】

  ……

  第五次入夢的時候,夢裡的桂花開始謝了,地上鋪了一層淺黃的碎瓣。他不在樹下,站在院子側門口,就是她每次來的那個方向。沒有假裝看書,沒有假裝路過,他就那麼站著,明明白白地等。

  她來的時候,他正靠著門框,手插在家居服口袋裡,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石板縫。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還沒說話,眼睛先亮了。

  溫明舒看著他,知道他每天在備忘錄上畫正字,等一個只會在夢裡出現的人。她走過去,在對面的台階上坐下。他沒有坐,靠著門框看了她一眼,目光慢慢移向身後那扇側門,通往外面的路。

  「最近有個讓我很困擾的事。」他說。

  「啥?」

  「夏子淵的發布會,快到了,他之前背刺了我。」

  「你打算去嗎。」她問。

  他沒有立刻回答,望著那扇門看了很久,才很低地說出三個字:「我不敢。」

  「怕什麼。」

  「怕站在那裡。」他說,「怕所有人看著我、靠近我,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怕他們說得對,我真的是個怪胎。」

  她看著他。他的肩膀微微繃著,插在口袋裡的手握成了拳。

  「那次你在夢裡,被他們圍著的時候,走出去了。」她說。

  「那是夢。」

  「調香室的門,你推開過,調香台上,你也能毫無障礙地工作,這些,都是在夢裡。」她看著他,一字一句,「但做這些事的人,是你自己,不是我幫你的,是你自己。」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我只是在等你。」

  他轉過頭看她:「等什麼。」

  「等你自己決定,什麼時候走出這扇門。」

  院子裡很靜,桂花碎瓣被風捲起來,打著旋落在石板上。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問:「你等到了嗎。」

  「快了。」她說。

  他扯了下嘴角。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很輕很淡的一個笑。

  「那我試試。」他說。

  夢開始晃了。他望著那扇側門,望著那條通往外面的路,像望著一個許久未見的舊友。

  夢散了。祁珩睜開眼,他躺了一會兒,起身下樓。客廳茶几上,那張請柬還擱在原處,大紅燙金信封,夏子淵的簽名龍飛鳳舞,他拿起來,第一次沒有立刻放下。

  【好感度+2,當前好感度: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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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六次入夢,她這回套了一件他的黑色家居服,上衣褲子成套的,大了一號,好在本來就是寬寬大大的款。入夢的時候他已經在等了,還是在那棵桂花樹下,背靠著樹幹閉著眼,聽見腳步聲才睜開。

  「你來了。」他說。

  「嗯。」

  他往旁邊挪了挪,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這一次,兩個人的肩之間沒有距離,肩膀挨著肩膀,誰都沒挪開。

  「發布會還有三天。」他說。

  「嗯。」

  「我決定了。」

  「去?」

  「去。」

  她側過頭看他。他的眼神和從前不一樣了,不再是深潭似的黑,裡頭有了光。

  「你不怕了?」

  「怕。」他說,「但怕也得去。」

  「為什麼。」

  「因為那是我的東西。他們偷了我的,我必須嘗試走出去。哪怕這回什麼都不做,我也得能站在那兒,而不是躲起來,我不去,就是默認輸了。」

  溫明舒看著他,忽然有些感慨。那個連門把手都不敢碰的人,終於願意克服心理障礙自己走出去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去了再說。」

  「你一個人?」

  他頓了頓,很認真地說:「我有個伴,一隻倉鼠。」

  她笑了:「她敢去嗎。」

  「我還沒問她。」

  夢要散的時候,天邊的光一點點淡下去。他忽然往她那邊靠了靠,肩膀貼著肩膀,低聲問:「如果我在現實里找到你,你會跑嗎。」

  她愣了一下,反問:「你會找我嗎。」

  「會。」

  「那我可能會跑。」

  「為什麼。」

  「因為我怕嚇到你。」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夢的邊緣都開始發虛,才說:「你已經嚇到我了。」

  「每次夢醒了,你都不在。」他的聲音很低,「我醒過來,房間都是空的。那種空,比噩夢還難受。」

  溫明舒的眼眶忽然一熱。她想說「我在」,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說:「下次,我還會來。」

  「下次是哪次。」

  「你睡著的時候。」

  「那我每天都早早睡覺。」

  她笑了,他也笑了,兩個人在快要散掉的夢邊緣,心靈卻靠得那麼近。

  「等到下次見面,」他說,「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好。」

  夢散了。

  祁珩睜開眼,枕邊的倉鼠正在睡覺。他把她撈起來,晃醒。

  「丑東西。」他說。

  「吱。」

  「三天後的發布會。」

  「吱。」

  「你跟我去嗎?」

  溫明舒從他胸口爬起來,站著,兩隻前爪抱在胸前,端端正正作了個揖。

  他笑了,那聲笑很輕,卻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心跳傳到她的爪子上。

  「行。」他說,「一起去。」

  【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93%。】

  溫明舒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從前任何時候都穩。

  發布會那天,她會以倉鼠的身份陪他走進那個會場。但她也知道,到了關鍵時刻,她會用另一個身份,幫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