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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人怎麼能如此厚臉皮

  發布會前兩天的夜裡,祁珩睡熟了,溫明舒蹲在小窩裡,讓小白替她辦一件事。

  晨曦在造勢,品牌方公開招募一百名「香友體驗官」,中籤就能入場,坐兩側的體驗區,還有現場分享環節。小白找隔壁的換裝系統借來了一部手機填了報名表,姓名一欄她想了想,只報了兩個字,溫舒。半真半假,不算撒謊。

  【中簽了!】小白壓著嗓子喊,雖然並不會有別人聽見,但仿佛這樣說比較神聖,【名額到手!】

  「衣服呢。」

  【早買好了!】小白獻寶一樣,【找隔壁換裝系統藉手機加買一套衣服,一共100積分,回頭記得給好評!】

  【兌換成功!剩餘積分14000!】

  她盤算得很簡單,她要去找茬。

  至於祁珩會不會認出她,她沒多想,就算認出來了,那就認吧,反正遲早會見到的,先混個臉熟也行。

  到了發布會那天,祁珩穿上了一套深灰色西裝,太久沒穿了,肩線寬了一圈,襯得他更瘦了,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人,很久沒有動,像在確認那個人還是不是自己。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腳邊的外帶包。包敞著口,裡面墊了軟毛巾,溫明舒蹲在毛巾上,仰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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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下來,和她平視。

  「有你在身邊,我安心很多,可能不會犯病。」他頓了頓,聲音放得很低,「今天人很多,你可別亂跑。」

  她作了個揖表示明白。

  「走了。」他說。

  車上,他把外帶包放在副駕駛座上,還替她把安全帶從包的兩側仔細壓好。

  「別睡。」他說。

  她探出頭:「吱。」

  會場在城中那家酒店,最大的宴會廳,門口鋪著紅毯,巨大的海報上印著「晨曦」兩個字和夏子淵的側臉。祁珩把車停進酒店旁的地下車庫,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胸腔生疼。

  溫明舒蹲在包里,沒有催他,也沒有出聲,他需要時間緩緩,知道她在,就夠了。

  祁珩提著外帶包走進了會場。水晶燈,紅毯,人,到處都是人,終究還是被認出來了。

  「那不是祁珩嗎。」

  「他很久沒出現過了,聽說生病了,今天竟然來了。」

  記者圍了上來,話筒一根一根伸到他面前,問他這半年去了哪裡,問他是來支持夏子淵的新品嗎,問他和夏子淵之前是合作關係,後來為什麼沒有再合作。閃光燈咔咔地響,白光一陣一陣地砸過來。

  祁珩站在人群中間,外帶包抱在懷裡,手指一根一根收緊,耳鳴先於一切湧上來,眼前的燈又開始晃。

  跑。腦子裡有個聲音在這樣說。

  外帶包里,溫明舒沒有猶豫:「安撫卡,釋放。」

  安撫香氣悄無聲息地漫開,只有他能聞到,他的呼吸穩了一點。

  記者還在問,他抬起頭,看著最近的一支話筒,說了四個字。

  「我來看看。」

  然後他抱著外帶包,穿過人群,走到後排的座位上坐下了。記者還想追,被工作人員攔在了隔離線外。

  台上,夏子淵看到了他。他正在調試話筒,看清後排那個人的瞬間,動作頓了半秒,隨即笑了。

  「今天還有一位特別的客人。」他對著話筒說,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後排,「我的師弟,祁珩。師弟能來,說明晨曦確實值得期待。」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轉了過來,室內的閃光燈又響成一片。

  溫明舒在外帶包里握緊了爪子,不要臉,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把「祁珩來了」這件事,變成了晨曦的背書。

  人怎麼能如此厚臉皮。她在心裡把這句話罵了三遍,外帶包里的毛巾被她抓出了好幾道褶子。

  祁珩坐在後排,沒有表情。

  發布會正式開始。夏子淵在台上講晨曦的創作理念,說這款香的靈感來自一個凌晨,那天他失眠了,站在窗前看著天一點點亮起來,雲的邊緣泛起金色,於是他想把那個瞬間裝進一瓶香里。

  溫明舒在外帶包里冷笑,編,接著編。那個凌晨是祁珩的,那個失眠的人是祁珩,那個看著天亮的人,也是祁珩。他偷了配方,連故事都要偷。

  樣品試聞環節,工作人員把試香紙分發到每個座位。祁珩拿起那張紙,湊到鼻尖。

  前調是佛手柑和檸檬,清爽,明亮。中調是雪松和白苔,乾淨,冷冽。

  尾調。

  果然,他的手指慢慢收緊。尾調是空的,像一首歌少了最後一個音,像一幅畫少了最後一筆,整個香是散的,撐不起來。

  缺了一味,他們並沒有研製出來合適的定香。

  他把試香紙放下了。他想站起來,想當著所有人的面質問,但他現在不能,全場都知道他是誰,夏子淵的師弟,曾經的合作夥伴,消失了半年的調香師。他站起來問「尾調為什麼散了」,夏子淵只需要隨便糊弄,人家只會說他病久了,嗅覺失靈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會被放大,被解讀,被扭曲。

  正當他思考怎麼合理給夏子淵添堵的時候,燈光暗了下來,大屏幕開始播放晨曦的宣傳片,全場的目光都被吸了過去。黑暗裡,一隻小倉鼠用爪子把拉鏈頂開一條縫,從外帶包里滑出去,貼著牆根,順著一排綠植,悄無聲息地出了側門。出去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祁珩。

  洗手間裡沒有別人。她反鎖了門,低低說了一個「變」字,暖意湧上來,視野拔高。她從隨身空間裡拿出兌換的那套衣服,白T恤,淺藍色牛仔褲,帆布鞋,簡單,乾淨,不起眼。她穿好衣服,把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對著鏡子深吸了一口氣。

  體驗區的簽到台設在宴會廳側門,工作人員拿著名單,專供遲到的體驗官補辦入場。她走過去,報了姓名和編號,工作人員在名單上勾了一下,遞給她一枚「香友體驗官」的貼紙,指了指右側的體驗區。

  她把貼紙貼在胸前,在靠過道的位置坐了下來。隔著一條主通道,斜前方就是後排嘉賓區,那個抱外帶包的人坐在那裡,情緒好像有點低落。

  她沒有多看他,她怕自己一看,就不敢站起來了,畢竟今天這裡人太多了,而她也並不是真的專業人士。

  宣傳片放完,燈光重新亮起,主持人上台,熱情洋溢地宣布進入「香友體驗」環節,說今天現場請到了一百位公開招募的香友體驗官,接下來邀請幾位上台,分享一下最真實的試聞感受。這個環節是主辦方安排好的,本意是讓幾個素人對著話筒夸一夸晨曦,給發布會添幾句不帶商業味的漂亮話。

  她掐著點,試香紙發下去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前調早就散了,中調正跟著往下掉,本該接上來托底的尾調是空的,一百張紙捏在一百雙手裡,味道慢慢消散,沒有人留意,也沒有人想起來低頭再聞第二遍,她等的就是這個火候。

  「哪位體驗官願意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