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上午。
溫明舒趴在沙發上,看著祁珩刷手機。
他的手指停住了。
她看不清屏幕,但能看見他小臂上的肌肉一點點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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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小白的聲音炸響,【夏子淵官宣了!新品「晨曦」,下個月開發布會!】
【業內稿已經鋪開了,全在吹"天才調香師的回歸之作"!】
【那款香的主調,是祁珩被偷走的配方。他研發了整整兩年的東西。】
兩年。
那兩年裡他熬過的夜,燒掉的試香紙,一遍遍推翻重來的配方,現在被裝進別人的瓶子,貼上別人的名字。
祁珩把手機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他坐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呼吸變了,又急又淺。
溫明舒躥出籠子,順著沙發腿爬上去,鑽進他的手裡。
他的手冰涼。
她用腦袋蹭他的指尖,一下,又一下。
"小白。"
【收到!安撫氣味釋放!】
香味慢慢鋪開。
他的呼吸一點點找回節奏。
"沒事。"他說。
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
然而下午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夏子淵。
主題:物歸原主。
【他寫了什麼?】溫明舒湊不過去,只能問。
小白一字一句地念:
「師弟:當年你爺爺走得急,晚晴幫你料理後事、收拾遺物時,誤收了一本老手札,如今該物歸原主。下周我們回國,周三見一面。」
溫明舒在心裡冷笑。
小白給她說了原劇情。
當時祁珩爺爺病故,祁珩的天塌了。是李晚晴以助理的身份忙前忙後,陪他料理喪事,陪他把爺爺的遺物收拾整理好,在他最脆弱的那段日子裡一直陪著。
所以這也是後面他會答應跟李晚晴在一起的原因。
一個從小認定"除了爺爺沒有人會真的要我"的人,有人在他最狼狽的時候接住了他。他信了,答應她的追求,答應訂婚,把研製的配方、工作室的鑰匙、半條命,都交了出去。
然後她帶著配方,跟他的師兄跑了,後面他一蹶不振並且拒絕碰以前的舊物,竟沒有發現這個也被她帶走了。
遺物是她收拾和幫忙存放的,手札是什麼時候被揣進她自己包里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祁珩的手指懸在刪除鍵上。
溫明舒爬過去,用兩隻前爪按住他的手。
他低頭看她。
她蹭了蹭他的手指,抬起頭。
不刪。
爺爺的東西,不能不要。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把手機放下了。
沒回。
那天夜裡他沒睡。坐在客廳沙發上,對著黑掉的電視屏幕坐到後半夜。
她陪著他。窩在他手邊,一動不動。
"那是爺爺留下的。"他忽然開口,"奶奶調了一輩子香,走得早。他把她的東西一頁一頁整理出來,整理了十幾年。"
他頓了頓。
"我學調香,就是從那幾頁紙開始的。"
溫明舒把腦袋貼上他的手指。
原來如此。
那本手札,是奶奶的畢生心血,是爺爺十幾年的整理,也是他調香路的起點。
"他們拿走了我的配方。"他說,"現在拿爺爺奶奶的手稿,來跟我做交易。"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嚇人。
"真會挑東西。"
【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66%。】
第二天,他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給周伯打電話:"下周三上午,你來一趟,夏子淵和李晚晴會來。"
周伯在那頭愣了一下,他是知道之前的事情的,不知道為什麼先生會答應見面。
第二件事,他把一部舊手機充上電,擱在茶几的果盤後面,試了試錄音的角度。
【宿主,】小白感嘆,【他答應得不爽快,但準備得很周全。】
"他不是不恨。"溫明舒說,"對付那兩個小人,還是得防一手。"
周三,陰天。
祁珩把溫明舒放進了家居服的口袋。
她蹲在裡面,只露出半個腦袋,能聽見他的心跳。
咚。咚。咚。
比平時快。
她連忙釋放安撫氣味,以免到時被那兩個人影響到。
門鈴響的時候,周伯剛把茶端上來。
門外站著兩個人。
夏子淵看上去很體面,深灰西裝,進門後笑容恰到好處:"師弟,好久不見。"
李晚晴站在他旁邊,白裙子,懷裡抱著一個牛皮紙盒子。
她的目光落在祁珩口袋那團毛茸茸上,愣了一下。
"你養寵物了?"
祁珩沒回話。
夏子淵面對著祁珩坐下,說道:"師弟,我們聊點私事,讓老人家迴避一下?"
"他留下。"祁珩說,"或者不聊。"
夏子淵笑了笑,沒再堅持。
……
客廳。
李晚晴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推過來。
"這是爺爺的手札。"她說,"當年收拾遺物的時候誤收的,一直想找機會還你。"
李晚晴當著祁珩的面把手札展示給他看。
深藍色布面,邊角磨損,封面右下角一個墨點。爺爺蘸墨太飽的時候,總會滴上那麼一滴。
翻開里頁。
紙頁發黃,奶奶的字,爺爺的批註,一頁一頁,密密麻麻。
各種折角。咖啡漬。某一頁里還夾著一張咖啡廳的小票,掉出來被李晚晴馬上撿起放進了口袋裡。
他們把爺爺奶奶的畢生心血,墊過咖啡杯。
祁珩的手指收緊了。
口袋裡,一隻小爪子輕輕按了按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慢慢穩了。
"手札還給我。"祁珩說。
夏子淵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那談談正事。"他說,"晨曦的配方歸屬確認書,你簽個字,就當合作的補充說明。"
祁珩沒接。
"我憑什麼簽。"
夏子淵往沙發里一靠,"師弟,配方手稿和研發記錄,是晚晴任職期間整理歸檔的工作文件,存在公司伺服器里。法律上,這叫職務成果。現在只是來找前老闆做個工作交接而已。"
滴水不漏。
溫明舒在口袋裡握緊了爪子。
偷來的東西,職務成果四個字就洗白了。
祁珩看著他,忽然問:"成品做出來了?"
夏子淵一頓:"下個月發布會。"
"那款香,"祁珩慢慢地說,"少一味。"
客廳里靜了一瞬。
"配方你們拿走了。"他說,"但定香那一味,不在任何一張紙上。這半年,你們調出來了嗎。"
夏子淵臉上的笑沒變,端著茶杯的手卻停了半拍。
"發布會隨便開。"祁珩說,"賣出去的每一瓶,都是半成品。懂香的人,一聞就知道。"
"師弟。"夏子淵放下茶杯,笑意淡下去,"你忘了,晚晴做了你那麼久的助手。你的習慣,她多少知道一些。"
"她知道的話,"祁珩看著他,"你們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
死一樣的靜。
李晚晴的臉色變了幾變。
她忽然起身,繞過茶几,朝他走近,聲音放軟:"阿珩,你非要鬧成這樣嗎。你還是老樣子,瘦成這樣,一個人撐著。"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胳膊。
溫明舒從口袋裡躥了出去。
她站在祁珩的手背上,衝著李晚晴,渾身的毛炸開,前爪抬起,喉嚨里迸出一聲尖銳的嘶叫。
李晚晴嚇得縮回手,後退半步,惱羞成怒:"一隻畜生也敢。祁珩!當年要不是我可憐你……"
"晚晴。"夏子淵打斷她。
她閉了嘴,胸口起伏。
但那半句話,已經落進客廳里了。
可憐你。
原來她做的一切,都是可憐他。
祁珩的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
他低頭,看著手背上炸毛的毛球。她還在抖,但沒有退。
他伸出手,把她攏進掌心。
小小的,暖暖的。
他的心忽然就定了,原來不是他一個人,在撐著。
【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69%。】
"不簽。"他說。
夏子淵的臉沉下來:"師弟,我勸你想清楚。沒有這份確認書,發布會照常開,你一分錢拿不到,一句話也說不上。"
"是嗎。"
祁珩伸手,從果盤後面拿出那部舊手機,按了停止鍵。
夏子淵盯著那部手機,瞳孔縮了一下,隨即冷笑:"你在錄音?"
"我在我自己家裡,"祁珩看著他,"保護我自己。"
"隨便錄。"夏子淵整了整袖口,"我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他說的是實話。
溫明舒心裡一沉。
老狐狸。從頭到尾,手稿是"誤收",配方是"職務成果",連威脅都包裝成"勸你想清楚"。
"我知道。"祁珩把手機收起來,"我留著,不是為了證明什麼。"
"是提醒自己。"
夏子淵站起來,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牛皮紙盒子:"既然談不攏,手札我們先帶回去。"
祁珩按住了盒子。
"這是我家的東西。"
"你家的?"夏子淵笑了,"師弟,你剛才不是很講證據嗎。你拿什麼證明,這本手札是你的?"
周伯在旁邊看著,等著情況不對,就把安排在外面的人叫進來。
祁珩沒說話。
他打開盒子,取出手札,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紙頁發黃,右下角一個墨點。
墨點下面,一行小字,筆鋒抖過,又穩住。
「贈阿珩。鼻子比奶奶還靈。爺爺字。」
夏子淵的笑容,一寸一寸收了。
"你要的證據。"祁珩把手札合上,抱進懷裡,"你們怕是都沒仔細看過。"
……
夏子淵最終是空手走的,不過,他本來也不把那個手札當一回事,他更多的是為了來看看祁珩現在頹廢的樣子,有沒有那本手札,他簽不簽字,對他來說確實無所謂。
走到門口,他回頭,已經重新掛上那副體面的笑。
"發布會請柬,"他說,"我會寄給你。"
門關上了。
但溫明舒看見了。他拉開門的那隻手,指節是白的。
看來,缺失的那味定香,確實給他帶來了難題。
周伯站在玄關,長長出了一口氣,回頭看祁珩,眼眶有點熱。
"先生。"
"我沒事。"祁珩說,"今天的事,先別告訴我爸。"
周伯張了張嘴,最後只是點頭:"哎。"
……
祁珩抱著倉鼠,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你看到了。"他低頭看她,他知道她聽得懂。
溫明舒蹭了蹭他的手。
"半年前他們走的時候,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我害怕再看見他們,看見了他們,我就越發覺得自己不正常。"他說,"今天他們站在我家客廳里,我才發現。"
他頓了頓。
"這樣的敗類,該怕的是他們。"
他的手攏著她,很穩。
"今天我沒有怕。"他說,"是因為你在這裡。"
【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72%。】
"還好有你。"
他把她舉到眼前,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
"下次他們再來,"他說,"你還咬不咬人。"
溫明舒:"吱!"
咬。
他像是聽懂了,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聽見他笑。
【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75%。】
【宿主!!】小白的聲音炸響,【75%了!窗口期變成3天了!冷卻也只要3天了!】
溫明舒愣住。
75%。
3天窗口期。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剛剛笑過的男人。
有什麼東西,從今天開始,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