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溫明舒是被樓下拆快遞的聲音吵醒的。
窸窸窣窣,格外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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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探出頭。
【宿主。】小白的語氣一言難盡,【家用監控攝像頭,兩個。還有一套寵物圍欄。】
她心裡咯噔一下。
順著床頭櫃溜到樓梯口,扒著欄杆往下看。
祁珩穿著家居服,蹲在島台旁邊,手裡捏著一個黑色小方塊,正對著她昨晚坐過的位置調角度。
像是察覺到什麼,他抬起頭。
一人一鼠,隔著一層樓對視。
「看什麼。」
他晃了晃手裡的攝像頭。
「防老鼠的。」頓了頓,「只吃草莓的那種。」
溫明舒默默把腦袋縮了回去。
【宿主,他好像在釣你。】
「我聽得出來。」
…
中午,樓梯口多了一排白色圍欄。
四十厘米高,人一步能跨過去,倉鼠看一眼都得仰頭。
祁珩蹲在圍欄外面,難得耐心地跟她比劃。
「樓上,隨你跑。」他指了指樓下,「下面,不行。」
溫明舒蹲在圍欄裡面看他。
行。
本來她最近也沒打算下去了。
祁珩盯著這個過分平靜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
第一天。
當天夜裡,他下了餌。
島台正中,一盒草莓,蓋子敞著,顆顆飽滿,在鏡頭底下排得整整齊齊。
【他手機開著監控直播。】小白同步轉播,【人在床上,眼睛沒離開過屏幕。】
「他打算看一整晚?」
【看著呢。】
「那就看著吧。」
她決定今晚早點睡了。
凌晨兩點,身體裡那點說不清的感應,悄無聲息地熄了。
窗口期關閉。
【冷卻開始,剩餘七天。】
溫明舒翻了個身,把自己團成一顆球。
凌晨三點,監控還亮著。
草莓,一顆沒少。
……
接下來的日子,她拿出了畢生演技來表示叛逆。
祁珩把胡蘿蔔凍干舉到她面前:「作揖。」
換作以前,她兩隻前爪一合,拜得又標準又敷衍。
現在不行。
正常的倉鼠,聽不懂人話。
她慢吞吞繞開那隻手,去夠食盆里的鼠糧,啃得專心致志。
「作揖。」他把凍干湊到她鼻子底下。
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溫明舒內心流淚,面上呆滯,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上了跑輪。
跑輪嘩啦啦地轉。
祁珩舉著那顆凍干,在原地蹲了足足一分鐘。
「不會了?」
她把「不會」兩個字,演得入木三分。
後面的夜裡,溫明舒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視線落在身上。
她掀開一隻眼皮。
祁珩側躺著,手臂墊在腦袋下面,借著夜燈看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前幾天還會作揖。」他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現在不會了。」
她閉上眼裝睡,心跳如鼓。
「倉鼠的記性有這麼差嗎。」他慢慢地說,「還是,被人嚇著了。」
嚇著?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裝攝像頭那天,他蹲在島台邊說「防老鼠」的表情,確實不怎麼溫柔。
【噗。】小白沒憋住,【宿主,他這推理能力,用在你身上,能拿喜劇人。】
「你可別笑話了。」
【宿主,他好像開始內疚了。】
白天,溫明舒看見他坐在窗邊翻手機備忘錄。
日期,食量,飲水量,跑輪時長,一條一條,記了整整兩天。
結論那一行寫著:性情突變,疑似應激。
然後她被撈出來,做了一套完整體檢。
捏肚子,看牙口,扒開毛檢查皮膚,最後舉到眼前,近距離觀察眼睛亮不亮。
溫明舒四肢攤開,生無可戀。
【忍住!正常體檢!倉鼠都這樣!】
「精神不錯。」他得出第一個結論,拇指在她背上順了順,「也沒瘦。」
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那就是嚇著了。」
語氣里有那麼一點,非常隱蔽的,不自在。
下午,她的食盆里多了三種新零食。
其中有一顆剝好的核桃仁。
祁珩蹲在旁邊看她啃核桃,忽然說:
「那天語氣不好。」
說完自己先皺了眉。
「跟倉鼠道什麼歉。」
手卻沒收回去,指腹在她腦袋上輕輕放著。
溫明舒啃核桃的動作停了半秒。
她抱著核桃仁,慢吞吞挪過去,把啃了一半的核桃仁往他手指的方向推了推。
他盯著這半顆愣了一下。
「給我的?」
「吱。」
「自己吃。」
核桃被推了回來。
他好像笑了。
【好感度增加3%,當前好感度:58%。】
……
當天夜裡,他又做夢了。
眉頭先皺起來,手指抓住被角,呼吸一點點變急。
溫明舒從枕頭邊爬起來,沒有猶豫。
安撫卡,釋放。
香味慢慢在臥室里舖開。
他的眉心鬆開了一點。
半夢半醒間,他忽然睜開眼。
四目相對。
她僵在原地。
這個味道只有他能聞到。理論上,一隻倉鼠不該有任何反應。
他盯了她一會兒,伸手把她撈過去,放在心口的位置,掌心虛虛攏著。
「又來了。」他閉著眼,聲音啞的,「每次都有。」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撫過她的背。
「跟你有沒有關係。」
不是疑問句。
溫明舒趴在他心口,聽著那陣失序的心跳一點點平復,一動不敢動。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睡著了。
「算了。」他低聲說,「是不是你,都不許走。」
第四天早上,祁珩打開衣櫃,隨手取下一件白襯衫。
衣架剛離開櫃杆,他的手就停住了。
味道不對。
他把襯衫湊近,又聞了一遍。
很淡,被衣櫃裡他自己的味道蓋著,幾乎抓不到。
但他是祁珩。
調香師的鼻子,不會騙他。
這件襯衫上,有另一個「人」的味道。
不是周伯,不是保潔,不是任何一個進過這棟房子的男人。
乾淨,柔軟,尾調纏著一點草莓的甜。
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曬過太陽的棉花味。
他捏著襯衫,在衣櫃前站著。
監控,三天,乾乾淨淨。
門窗,沒有任何撬動痕跡。
可是他的襯衫,被人穿過。
溫明舒是被腳步聲驚醒的。
一步,一步,上樓梯,停在籠前。
她睜開眼。
祁珩站在籠子外面,小臂上搭著那件白襯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丑東西。」
他把襯衫遞到她身邊。
「聞聞。」
溫明舒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件襯衫,她穿過。
頭髮,她收了。草莓蒂,她收了。衣架的朝向,她調了。
她忘了一件事。
他,是靠鼻子吃飯的。
【宿主……】小白的聲音都在抖,【穩住,演戲。倉鼠聞到生人的味道,會打噴嚏。】
她湊過去,裝模作樣地嗅了嗅。
「阿嚏。」
演技拙劣,但物種合格。
祁珩盯著她,一動不動,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的後背開始發麻。
「也對。」
他收回襯衫,搭回小臂上,轉身下樓。
「你能懂什麼。」
腳步聲下樓,遠了。
溫明舒癱在紙棉上,兩隻後腿抖得停不下來。
【宿主。】
「別說話,我緊張。」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