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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的鼠應激了

  第二天早上,溫明舒是被樓下拆快遞的聲音吵醒的。

  窸窸窣窣,格外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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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探出頭。

  【宿主。】小白的語氣一言難盡,【家用監控攝像頭,兩個。還有一套寵物圍欄。】

  她心裡咯噔一下。

  順著床頭櫃溜到樓梯口,扒著欄杆往下看。

  祁珩穿著家居服,蹲在島台旁邊,手裡捏著一個黑色小方塊,正對著她昨晚坐過的位置調角度。

  像是察覺到什麼,他抬起頭。

  一人一鼠,隔著一層樓對視。

  「看什麼。」

  他晃了晃手裡的攝像頭。

  「防老鼠的。」頓了頓,「只吃草莓的那種。」

  溫明舒默默把腦袋縮了回去。

  【宿主,他好像在釣你。】

  「我聽得出來。」

  …

  中午,樓梯口多了一排白色圍欄。

  四十厘米高,人一步能跨過去,倉鼠看一眼都得仰頭。

  祁珩蹲在圍欄外面,難得耐心地跟她比劃。

  「樓上,隨你跑。」他指了指樓下,「下面,不行。」

  溫明舒蹲在圍欄裡面看他。

  行。

  本來她最近也沒打算下去了。

  祁珩盯著這個過分平靜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

  第一天。

  當天夜裡,他下了餌。

  島台正中,一盒草莓,蓋子敞著,顆顆飽滿,在鏡頭底下排得整整齊齊。

  【他手機開著監控直播。】小白同步轉播,【人在床上,眼睛沒離開過屏幕。】

  「他打算看一整晚?」

  【看著呢。】

  「那就看著吧。」

  她決定今晚早點睡了。

  凌晨兩點,身體裡那點說不清的感應,悄無聲息地熄了。

  窗口期關閉。

  【冷卻開始,剩餘七天。】

  溫明舒翻了個身,把自己團成一顆球。

  凌晨三點,監控還亮著。

  草莓,一顆沒少。

  ……

  接下來的日子,她拿出了畢生演技來表示叛逆。

  祁珩把胡蘿蔔凍干舉到她面前:「作揖。」

  換作以前,她兩隻前爪一合,拜得又標準又敷衍。

  現在不行。

  正常的倉鼠,聽不懂人話。

  她慢吞吞繞開那隻手,去夠食盆里的鼠糧,啃得專心致志。

  「作揖。」他把凍干湊到她鼻子底下。

  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溫明舒內心流淚,面上呆滯,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上了跑輪。

  跑輪嘩啦啦地轉。

  祁珩舉著那顆凍干,在原地蹲了足足一分鐘。

  「不會了?」

  她把「不會」兩個字,演得入木三分。

  後面的夜裡,溫明舒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視線落在身上。

  她掀開一隻眼皮。

  祁珩側躺著,手臂墊在腦袋下面,借著夜燈看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前幾天還會作揖。」他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現在不會了。」

  她閉上眼裝睡,心跳如鼓。

  「倉鼠的記性有這麼差嗎。」他慢慢地說,「還是,被人嚇著了。」

  嚇著?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裝攝像頭那天,他蹲在島台邊說「防老鼠」的表情,確實不怎麼溫柔。

  【噗。】小白沒憋住,【宿主,他這推理能力,用在你身上,能拿喜劇人。】

  「你可別笑話了。」

  【宿主,他好像開始內疚了。】

  白天,溫明舒看見他坐在窗邊翻手機備忘錄。

  日期,食量,飲水量,跑輪時長,一條一條,記了整整兩天。

  結論那一行寫著:性情突變,疑似應激。

  然後她被撈出來,做了一套完整體檢。

  捏肚子,看牙口,扒開毛檢查皮膚,最後舉到眼前,近距離觀察眼睛亮不亮。

  溫明舒四肢攤開,生無可戀。

  【忍住!正常體檢!倉鼠都這樣!】

  「精神不錯。」他得出第一個結論,拇指在她背上順了順,「也沒瘦。」

  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那就是嚇著了。」

  語氣里有那麼一點,非常隱蔽的,不自在。

  下午,她的食盆里多了三種新零食。

  其中有一顆剝好的核桃仁。

  祁珩蹲在旁邊看她啃核桃,忽然說:

  「那天語氣不好。」

  說完自己先皺了眉。

  「跟倉鼠道什麼歉。」

  手卻沒收回去,指腹在她腦袋上輕輕放著。

  溫明舒啃核桃的動作停了半秒。

  她抱著核桃仁,慢吞吞挪過去,把啃了一半的核桃仁往他手指的方向推了推。

  他盯著這半顆愣了一下。

  「給我的?」

  「吱。」

  「自己吃。」

  核桃被推了回來。

  他好像笑了。

  【好感度增加3%,當前好感度:58%。】

  ……

  當天夜裡,他又做夢了。

  眉頭先皺起來,手指抓住被角,呼吸一點點變急。

  溫明舒從枕頭邊爬起來,沒有猶豫。

  安撫卡,釋放。

  香味慢慢在臥室里舖開。

  他的眉心鬆開了一點。

  半夢半醒間,他忽然睜開眼。

  四目相對。

  她僵在原地。

  這個味道只有他能聞到。理論上,一隻倉鼠不該有任何反應。

  他盯了她一會兒,伸手把她撈過去,放在心口的位置,掌心虛虛攏著。

  「又來了。」他閉著眼,聲音啞的,「每次都有。」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撫過她的背。

  「跟你有沒有關係。」

  不是疑問句。

  溫明舒趴在他心口,聽著那陣失序的心跳一點點平復,一動不敢動。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睡著了。

  「算了。」他低聲說,「是不是你,都不許走。」

  第四天早上,祁珩打開衣櫃,隨手取下一件白襯衫。

  衣架剛離開櫃杆,他的手就停住了。

  味道不對。

  他把襯衫湊近,又聞了一遍。

  很淡,被衣櫃裡他自己的味道蓋著,幾乎抓不到。

  但他是祁珩。

  調香師的鼻子,不會騙他。

  這件襯衫上,有另一個「人」的味道。

  不是周伯,不是保潔,不是任何一個進過這棟房子的男人。

  乾淨,柔軟,尾調纏著一點草莓的甜。

  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曬過太陽的棉花味。

  他捏著襯衫,在衣櫃前站著。

  監控,三天,乾乾淨淨。

  門窗,沒有任何撬動痕跡。

  可是他的襯衫,被人穿過。

  溫明舒是被腳步聲驚醒的。

  一步,一步,上樓梯,停在籠前。

  她睜開眼。

  祁珩站在籠子外面,小臂上搭著那件白襯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丑東西。」

  他把襯衫遞到她身邊。

  「聞聞。」

  溫明舒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件襯衫,她穿過。

  頭髮,她收了。草莓蒂,她收了。衣架的朝向,她調了。

  她忘了一件事。

  他,是靠鼻子吃飯的。

  【宿主……】小白的聲音都在抖,【穩住,演戲。倉鼠聞到生人的味道,會打噴嚏。】

  她湊過去,裝模作樣地嗅了嗅。

  「阿嚏。」

  演技拙劣,但物種合格。

  祁珩盯著她,一動不動,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的後背開始發麻。

  「也對。」

  他收回襯衫,搭回小臂上,轉身下樓。

  「你能懂什麼。」

  腳步聲下樓,遠了。

  溫明舒癱在紙棉上,兩隻後腿抖得停不下來。

  【宿主。】

  「別說話,我緊張。」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