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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家裡進老鼠了

  病好利索的第三天,溫明舒決定干一票大的。

  凌晨兩點,祁珩的呼吸沉了下去。

  溫明舒在枕頭邊上睜開眼,支起上半身,聽了五分鐘。

  呼吸綿長,一動不動。睡熟了。

  「小白。」她在心裡說,「我們用用變身卡。」

  【收到!】小白的聲音壓得很低,【窗口期24小時,從變身開始計時。這24小時裡,倉鼠和人形隨便切換,不限次數。窗口一結束,強制回倉鼠,冷卻7天。宿主,精打細算啊。】

  「也就是說,」溫明舒輕手輕腳爬下床,順著床單滑到地毯上,「這24小時裡,真正屬於我的,只有他睡熟的這幾個小時。」

  【對。目前還不能被發現了,會被當妖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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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夠了。」溫明舒說,「去樓下。」

  倉鼠下樓梯,是個技術活。她連滾帶爬,到客廳的時候,感覺自己完成了半程馬拉松。

  客廳落地窗的窗簾留著一條縫,月光漏進來,剛好夠用。

  溫明舒在沙發後面站定,深吸一口氣。

  「變。」

  暖意從四肢百骸里湧上來。

  不疼,就是癢,像有無數根羽毛從骨頭縫裡往外鑽,她的視野一點點拔高,地板在往後退,沙發扶手從需要仰望的高度,慢慢降到齊腰。

  幾秒鐘後,變身完成。客廳里站著一個姑娘。

  赤著腳,身上空空蕩蕩,及腰的黑色長髮披散下來,把一切都遮得嚴嚴實實。

  溫明舒低頭,看見了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長長的,骨節勻稱,指甲是淡淡的粉色。

  她試著握了握,又張開。

  「手。」她小聲說,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有點發飄,「是人的手,我可太久沒當人了。」

  【宿主,你的嗓子。小點聲。】

  溫明舒捂住嘴,點頭。

  她躡手躡腳進了一樓的浴室,沒敢開燈,借著窗外的光,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也在看她。

  一張小臉,只有巴掌大,下頜收成一個小小的尖,臉頰上卻還留著一點沒褪乾淨的嬰兒肥。

  一雙杏眼十分吸引人,圓圓的,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又密又長,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鼻子小巧挺翹,唇色是淡淡的粉,不笑的時候,嘴角也天然帶著一點向上的弧度。

  皮膚白,白得近乎透明,鼠鼠的底子真好。

  及腰的黑髮又密又軟,襯得那張臉更小,脖頸細長,鎖骨平直,腰肢纖細。

  個子不高,骨架小小的,搭配著這個臉蛋,真是又美又可愛。

  她沖鏡子做了個鬼臉。

  鏡子裡的美人也沖她做了個鬼臉。俏皮,鮮活,好看得毫不費力。

  【好看嗎?】小白邀功,【按你的靈魂長相捏的,還加了這個位面的顏值優化!】

  「好看。」溫明舒由衷地說,「就是有點冷。」

  衣服是頭等大事。

  她溜進衣帽間,打開祁珩的衣櫃。

  一整排襯衫和家居服,按顏色深淺掛得整整齊齊,連衣架的朝向都一模一樣。

  溫明舒從最邊上抽出一件白襯衫。

  「借穿一下。」她對著襯衫小聲說,「天亮就還,保證放回原位。」

  襯衫套上身,下擺直接垂到大腿,袖子長出一截,她往上卷了三圈,才露出手指頭。

  鏡子裡的人,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衣服上有他的味道。乾淨的,清冷的。

  溫明舒裹緊襯衫,忽然覺得,當人真好啊。

  然後,是正事。

  她光著腳,穿過客廳,走向廚房。腳心貼著冰涼的地板,走一步縮一下。

  冰箱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冷藏室的燈亮起來。

  溫明舒差點感動得落淚。

  那盒草莓,就躺在第二層,紅得發光。

  她捧著草莓盒,在島台邊坐下,掀開蓋子,鄭重地拿起一顆,咬下去。

  甜的。涼的。草莓的香氣在嘴裡炸開。

  溫明舒眯起眼睛,幸福得腳趾都蜷起來了。

  當了這麼久倉鼠,每天都在饞人能吃的食物。

  當倉鼠的時候,草莓凍干就是頂級美味,可凍干哪能跟這個比。

  這才是草莓啊。

  她一顆接一顆,吃到第五顆的時候,理智上線。

  她數了數盒子裡剩下的草莓,把吃掉的位置重新擺勻,蓋上蓋子,推回第二層原來的位置。

  看起來,只是少了幾顆。

  應該,看不出來吧。

  【宿主,】小白欲言又止,【你吃得嘴角都是。】

  溫明舒抹了把嘴。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溫明舒進入這個世界以來,最自在的幾個小時。

  她光著腳在客廳里走來走去,就為了讓腳心感受地板的溫度。

  她打開電視,音量調到一格,看了半個小時深夜電視劇頻道,看得津津有味。

  她在客廳正中間,張開手臂,無聲地轉了一個圈,襯衫的下擺飛起來一點。

  能站起來走路的感覺,真好。

  能用手拿東西的感覺,真好。

  能張嘴說話的感覺,哪怕只能跟自己說,真好。

  最後,她窩進祁珩常坐的那個沙發位置,把他的毯子拉到下巴,安安靜靜地待著。

  當人真好啊。

  她想。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溫明舒開始了收尾工作。

  頭髮是最大的隱患。及腰的長髮,走哪掉哪。她跪在地毯上,一根一根地撿,撿起來的頭髮攏成一小團。

  【隨身空間。】小白提醒,【頭髮、草莓蒂,全塞進去。誰也發現不了。】

  「聰明。」

  溫明舒把頭髮和草莓蒂丟進隨身空間,又跪在地上檢查了一遍地板、沙發縫、島台腿。

  襯衫脫下來,疊好,放回衣櫃最邊上的位置,衣架朝向調成和其他的一模一樣。

  她最後看了一眼鏡子。

  「明晚見。」她對鏡子裡的自己說。

  窗口期二十四小時,明晚,她把握好時間還能再做一次人。

  正打算走上樓變回來時,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

  溫明舒渾身的毛都炸了。

  她連忙走到沙發後面,深吸一口氣。

  「變回來。」

  暖意退去,視野驟降。

  玳瑁色的小倉鼠落在地毯上,抖了抖毛。

  跑是來不及了。她就近躥上沙發,鑽進毯子底下,把自己埋成一個小鼓包。

  心臟狂跳,跳得她耳朵嗡嗡響。

  祁珩下樓了。

  他大概是下來倒水,頭髮亂著,帶著困意慢慢走動,路過沙發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

  毯子底下,溫明舒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一會兒,一隻手掀開毯子一角。

  四目相對。

  祁珩看著她,她看著祁珩。

  「你怎麼在這。」他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溫明舒:裝死。

  她往毯子裡縮了縮,露出一截屁股。

  祁珩把她撈出來,舉到眼前,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認沒缺胳膊少腿。

  然後,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伸出兩根手指,捻了捻她剛才藏身的那塊毯子。

  溫的。

  按道理一隻倉鼠,剛鑽進去十幾秒,暖不出這個溫度。

  祁珩的眉,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什麼都沒說。

  「臥室到沙發。」他舉著她,聲音聽不出情緒,「三十米,還有樓梯。」

  「你爬過來的?」

  溫明舒把眼睛閉上,耳朵貼平,擺出一副我只是一隻倉鼠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標準造型。

  祁珩盯著她看了幾秒,把她揣回樓上,放到食盆邊。

  「下不為例。」

  他轉身下樓去倒水。

  溫明舒聽見他邊走邊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

  像是在說,明天把樓梯口堵上。

  【好感度+5%,當前55%。】小白播報的聲音都在發飄,【宿主,剛才毯子那個溫度,他是不是摸出來了?】

  「應該沒有。」溫明舒把臉埋在食盆里,聲音發虛,「他沒有證據。」

  【可是,】小白小聲說,【你確定草莓擺勻了嗎?】

  廚房裡,祁珩拉開冰箱拿水。

  他的目光在第二層停住了。

  那盒草莓,前天買的,滿滿一盒,碼得整整齊齊,他還沒吃過,周伯和其他傭人不會動他吃的東西。

  他伸手,把盒子拿出來,打開,數了一遍。

  少了四顆。

  不是「看起來少了幾顆」。是清清楚楚,少了四顆。

  溫明舒不知道他買了東西有數數的小習慣。

  祁珩盯著那盒草莓,看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把它原樣放回第二層,關上冰箱門,語氣聽不出情緒。

  「家裡。」

  「進老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