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利索的第三天,溫明舒決定干一票大的。
凌晨兩點,祁珩的呼吸沉了下去。
溫明舒在枕頭邊上睜開眼,支起上半身,聽了五分鐘。
呼吸綿長,一動不動。睡熟了。
「小白。」她在心裡說,「我們用用變身卡。」
【收到!】小白的聲音壓得很低,【窗口期24小時,從變身開始計時。這24小時裡,倉鼠和人形隨便切換,不限次數。窗口一結束,強制回倉鼠,冷卻7天。宿主,精打細算啊。】
「也就是說,」溫明舒輕手輕腳爬下床,順著床單滑到地毯上,「這24小時裡,真正屬於我的,只有他睡熟的這幾個小時。」
【對。目前還不能被發現了,會被當妖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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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溫明舒說,「去樓下。」
倉鼠下樓梯,是個技術活。她連滾帶爬,到客廳的時候,感覺自己完成了半程馬拉松。
客廳落地窗的窗簾留著一條縫,月光漏進來,剛好夠用。
溫明舒在沙發後面站定,深吸一口氣。
「變。」
暖意從四肢百骸里湧上來。
不疼,就是癢,像有無數根羽毛從骨頭縫裡往外鑽,她的視野一點點拔高,地板在往後退,沙發扶手從需要仰望的高度,慢慢降到齊腰。
幾秒鐘後,變身完成。客廳里站著一個姑娘。
赤著腳,身上空空蕩蕩,及腰的黑色長髮披散下來,把一切都遮得嚴嚴實實。
溫明舒低頭,看見了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長長的,骨節勻稱,指甲是淡淡的粉色。
她試著握了握,又張開。
「手。」她小聲說,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有點發飄,「是人的手,我可太久沒當人了。」
【宿主,你的嗓子。小點聲。】
溫明舒捂住嘴,點頭。
她躡手躡腳進了一樓的浴室,沒敢開燈,借著窗外的光,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也在看她。
一張小臉,只有巴掌大,下頜收成一個小小的尖,臉頰上卻還留著一點沒褪乾淨的嬰兒肥。
一雙杏眼十分吸引人,圓圓的,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又密又長,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鼻子小巧挺翹,唇色是淡淡的粉,不笑的時候,嘴角也天然帶著一點向上的弧度。
皮膚白,白得近乎透明,鼠鼠的底子真好。
及腰的黑髮又密又軟,襯得那張臉更小,脖頸細長,鎖骨平直,腰肢纖細。
個子不高,骨架小小的,搭配著這個臉蛋,真是又美又可愛。
她沖鏡子做了個鬼臉。
鏡子裡的美人也沖她做了個鬼臉。俏皮,鮮活,好看得毫不費力。
【好看嗎?】小白邀功,【按你的靈魂長相捏的,還加了這個位面的顏值優化!】
「好看。」溫明舒由衷地說,「就是有點冷。」
衣服是頭等大事。
她溜進衣帽間,打開祁珩的衣櫃。
一整排襯衫和家居服,按顏色深淺掛得整整齊齊,連衣架的朝向都一模一樣。
溫明舒從最邊上抽出一件白襯衫。
「借穿一下。」她對著襯衫小聲說,「天亮就還,保證放回原位。」
襯衫套上身,下擺直接垂到大腿,袖子長出一截,她往上卷了三圈,才露出手指頭。
鏡子裡的人,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衣服上有他的味道。乾淨的,清冷的。
溫明舒裹緊襯衫,忽然覺得,當人真好啊。
然後,是正事。
她光著腳,穿過客廳,走向廚房。腳心貼著冰涼的地板,走一步縮一下。
冰箱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冷藏室的燈亮起來。
溫明舒差點感動得落淚。
那盒草莓,就躺在第二層,紅得發光。
她捧著草莓盒,在島台邊坐下,掀開蓋子,鄭重地拿起一顆,咬下去。
甜的。涼的。草莓的香氣在嘴裡炸開。
溫明舒眯起眼睛,幸福得腳趾都蜷起來了。
當了這麼久倉鼠,每天都在饞人能吃的食物。
當倉鼠的時候,草莓凍干就是頂級美味,可凍干哪能跟這個比。
這才是草莓啊。
她一顆接一顆,吃到第五顆的時候,理智上線。
她數了數盒子裡剩下的草莓,把吃掉的位置重新擺勻,蓋上蓋子,推回第二層原來的位置。
看起來,只是少了幾顆。
應該,看不出來吧。
【宿主,】小白欲言又止,【你吃得嘴角都是。】
溫明舒抹了把嘴。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溫明舒進入這個世界以來,最自在的幾個小時。
她光著腳在客廳里走來走去,就為了讓腳心感受地板的溫度。
她打開電視,音量調到一格,看了半個小時深夜電視劇頻道,看得津津有味。
她在客廳正中間,張開手臂,無聲地轉了一個圈,襯衫的下擺飛起來一點。
能站起來走路的感覺,真好。
能用手拿東西的感覺,真好。
能張嘴說話的感覺,哪怕只能跟自己說,真好。
最後,她窩進祁珩常坐的那個沙發位置,把他的毯子拉到下巴,安安靜靜地待著。
當人真好啊。
她想。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溫明舒開始了收尾工作。
頭髮是最大的隱患。及腰的長髮,走哪掉哪。她跪在地毯上,一根一根地撿,撿起來的頭髮攏成一小團。
【隨身空間。】小白提醒,【頭髮、草莓蒂,全塞進去。誰也發現不了。】
「聰明。」
溫明舒把頭髮和草莓蒂丟進隨身空間,又跪在地上檢查了一遍地板、沙發縫、島台腿。
襯衫脫下來,疊好,放回衣櫃最邊上的位置,衣架朝向調成和其他的一模一樣。
她最後看了一眼鏡子。
「明晚見。」她對鏡子裡的自己說。
窗口期二十四小時,明晚,她把握好時間還能再做一次人。
正打算走上樓變回來時,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
溫明舒渾身的毛都炸了。
她連忙走到沙發後面,深吸一口氣。
「變回來。」
暖意退去,視野驟降。
玳瑁色的小倉鼠落在地毯上,抖了抖毛。
跑是來不及了。她就近躥上沙發,鑽進毯子底下,把自己埋成一個小鼓包。
心臟狂跳,跳得她耳朵嗡嗡響。
祁珩下樓了。
他大概是下來倒水,頭髮亂著,帶著困意慢慢走動,路過沙發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
毯子底下,溫明舒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一會兒,一隻手掀開毯子一角。
四目相對。
祁珩看著她,她看著祁珩。
「你怎麼在這。」他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溫明舒:裝死。
她往毯子裡縮了縮,露出一截屁股。
祁珩把她撈出來,舉到眼前,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認沒缺胳膊少腿。
然後,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伸出兩根手指,捻了捻她剛才藏身的那塊毯子。
溫的。
按道理一隻倉鼠,剛鑽進去十幾秒,暖不出這個溫度。
祁珩的眉,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什麼都沒說。
「臥室到沙發。」他舉著她,聲音聽不出情緒,「三十米,還有樓梯。」
「你爬過來的?」
溫明舒把眼睛閉上,耳朵貼平,擺出一副我只是一隻倉鼠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標準造型。
祁珩盯著她看了幾秒,把她揣回樓上,放到食盆邊。
「下不為例。」
他轉身下樓去倒水。
溫明舒聽見他邊走邊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
像是在說,明天把樓梯口堵上。
【好感度+5%,當前55%。】小白播報的聲音都在發飄,【宿主,剛才毯子那個溫度,他是不是摸出來了?】
「應該沒有。」溫明舒把臉埋在食盆里,聲音發虛,「他沒有證據。」
【可是,】小白小聲說,【你確定草莓擺勻了嗎?】
廚房裡,祁珩拉開冰箱拿水。
他的目光在第二層停住了。
那盒草莓,前天買的,滿滿一盒,碼得整整齊齊,他還沒吃過,周伯和其他傭人不會動他吃的東西。
他伸手,把盒子拿出來,打開,數了一遍。
少了四顆。
不是「看起來少了幾顆」。是清清楚楚,少了四顆。
溫明舒不知道他買了東西有數數的小習慣。
祁珩盯著那盒草莓,看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把它原樣放回第二層,關上冰箱門,語氣聽不出情緒。
「家裡。」
「進老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