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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一次親密接觸

  接下來一個禮拜,溫明舒過上了被人圍觀吃飯的日子。

  事情是這樣的。那天周伯把先生的晚飯端上桌,祁珩照例看都沒看一眼。他坐在沙發上,看她嗑瓜子,看得出神。

  周伯端著盤子嘆氣,路過她籠子的時候,靈機一動,把盤子擱在了籠子旁邊的茶几上。

  祁珩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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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擱這兒,不礙事。」周伯面不改色,「您看您的。」

  然後奇蹟發生了。祁珩看著她嗑瓜子,看著看著,大概是看餓了,居然端起碗,就著她的吃相,吃完了大半碗飯。

  從那天起,先生的三餐就被周伯挪到了倉鼠籠子旁邊。

  溫明舒就這麼被迫上崗,成了一名吃播。

  「我總算知道我在這家的定位了。」她這會兒一邊嚼著水煮蝦仁一邊跟小白吐槽,「下飯神器。」

  【往好處想,】小白說,【他現在一天能吃兩頓了。林醫生電話里聽說的時候,在那頭沉默了五秒,說你比藥管用。】

  行吧。功德無量。

  變化不止這一個。

  自從那個飄香的夜晚之後,祁珩待在籠前的時間明顯變長。他不說話,就那麼看,目光跟X光似的,上上下下地掃,像在給一隻倉鼠做贓物鑑定。

  溫明舒被看得發毛,只能加倍努力地表演一隻正常的倉鼠:洗臉,嗑瓜子,跑輪子,把紙棉從東邊搬到西邊,再搬回東邊。

  演得那叫一個兢兢業業。

  他看她吃飯,還看出心得來了。第三天,他甚至開始點菜。

  「今天你吃草莓凍干。」祁珩把凍干往食盆邊推了推,「胖東西。」

  溫明舒:不是你給我吃的嗎?還有,我改姓胖了是吧。

  但她還是吃了,胖就胖吧,大不了再跑會兒輪子。

  第七天下午,林醫生的視頻電話準時打來。

  「到檢查的日子了。」林醫生開門見山,「倉鼠,放出來了嗎?」

  沙發上,祁珩端著咖啡,頓了一秒。

  「忘了。」

  「我就知道。」林醫生深吸一口氣,「現在放。我看著。」

  「至於嗎。」

  「至於。」林醫生不為所動,「你現在不放,我明天就上門,帶著抱枕和水果籃,順便做一小時面對面諮詢。」

  祁珩盯著手機看了兩秒,認命地放下咖啡,對著空氣喊了一聲:「周伯。」

  音量不大,但周伯十秒內就出現了,仿佛一直候在門外。

  十分鐘後,客廳茶几被收拾乾淨,鋪上一塊柔軟的毯子,四周用靠枕圍了一圈。周伯把籠子端上來,放在毯子中央,然後退到一邊,搓著手,比誰都緊張。

  「可以了。」林醫生在視頻里指揮,「開籠門。手別伸進去,讓它自己出來。」

  祁珩打開了籠門。

  溫明舒在門口探出半個腦袋。

  自由了。雖然這自由只有一張茶几那麼大,四周還有靠枕圍城。

  她先裝模作樣地嗅了嗅空氣,然後邁著小碎步走出籠門,在毯子上東聞聞西看看,演足了一隻倉鼠初見世面的謹慎。

  「很好,別催它。」林醫生繼續指導,「祁珩,把手放在毯子上,手掌攤開,別動,讓它自己來聞你的味道。」

  祁珩照做了。他把右手平放在毯子上,五指微張,一動不動,表情像在執行什麼非法交易。

  溫明舒繞著那隻手走了一圈。

  來了,歷史性的時刻。

  她湊近他的指尖,煞有介事地嗅了嗅,然後順著他的手指,一步一步,爬上了他的手掌。

  祁珩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溫明舒在他掌心站定,調整了一下重心,穩穩噹噹地坐了下來。

  掌心的溫度透過絨毛傳過來,暖的。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又克制著沒有合攏,就那麼攤著,任由她坐著。

  「它坐上來了。」祁珩的聲音有點發緊。

  「我看見了!」林醫生在那頭比他還激動,「別動別動,就這麼待著。它這是接受你了。」

  「接受我什麼?」

  「接受你是個好主人。」

  「嘖。」

  「別嘖,保持住。」林醫生笑眯眯地按了截屏,「好了,今天檢查通過。這周每天放風半小時,你親自看著。下周,帶它去院子裡曬十分鐘太陽。」

  「院子?」

  「對,院子。」林醫生收起笑,「你親自抱出去。」

  視頻掛斷了。

  【好感度+5%,當前25%。】小白播報,【上手成功!】

  溫明舒還坐在祁珩掌心裡,沒捨得動。

  祁珩也沒動。

  一人一鼠維持著這個姿勢,大眼瞪小眼。

  半晌,他另一隻手伸過來,用一根手指,從她的頭頂順著背,很輕地捋了一下。

  「丑東西。」他說,「你比看上去軟。」

  餘光里,周伯又悄悄舉起了手機。

  放風結束後,祁珩把溫明舒放回籠,坐在沙發上發呆,手裡無意識摩挲剛才碰過她的那根手指。

  周伯端著溫水過來,瞥見他盯著倉鼠籠子失神的模樣,低聲笑:「先生最近客廳都願意多待一會兒了,以前這地方,您除了喝水根本不愛落腳。」

  祁珩沒應聲,指尖輕輕點了點籠壁。

  從前他認定自己天生不適合任何活物陪伴,爺爺走後更是把所有牽絆全部斬斷,貓嫌鬧,狗要遛,人更不敢靠近。

  可這隻小倉鼠,不一樣。

  它不會說話,不會試探,很聰明,但不會打著陪伴的幌子覬覦他的一切,餓了吃,困了睡,安靜待在他視線里就滿足。

  他忽然起身,打開平板翻寵物零食店鋪,指尖划過幾十種凍干、穀物、磨牙棒,挑了一整頁全是軟糯不傷腸胃的品類下單。

  付款頁面彈出金額時,他眼都沒眨。

  他莫名想把所有的好東西都堆到她面前,這難道就是養寵人的心路歷程嗎。

  夜裡睡前,他照舊坐到籠邊看了很久,看著她把自己埋進紙棉裡團成球,眼底那層常年覆著的冷霧,淡了一小塊。

  心裡悄悄多了一點自己不肯承認的惦記。

  ……

  放風到了第三天,祁珩開始搞事情了。

  溫明舒正在毯子上巡視她的靠枕王國,祁珩忽然從食盆里捻出一顆最大的南瓜子,擱在她面前。

  溫明舒低頭就要去抱。

  他的手指按住瓜子,挪開了。

  「作個揖。」祁珩說,「作揖就給。」

  溫明舒心裡警鈴大作。

  來了,試探。

  她當機立斷,決定裝傻,繞過他的手指繼續去夠那顆瓜子,擺出一副我只是一隻什麼都不懂的倉鼠的做派。

  祁珩把瓜子挪得更遠了。

  「作揖。」他重複,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店裡會,林醫生面前會,到我這兒就不會了?」

  溫明舒:……

  這個人,記性是真好。

  一人一鼠隔著一顆瓜子對峙。她仰頭看他,他低頭看她,茶几上的空氣都凝固了。周伯在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腦袋,大氣不敢出。

  僵持了足足十秒。

  溫明舒敗下陣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鼠在瓜子前,不得不作揖。

  她認命地人立而起,兩隻前爪在胸前一合,敷衍地晃了晃,然後一把抱住瓜子,塞進頰囊。整套動作一氣呵成,透著一股破罐破摔的悲壯。

  「果然。」祁珩向後靠進沙發,看著她,慢慢地說,「你不是一般的倉鼠。」

  溫明舒含著瓜子,不敢吱聲。

  「寵物店說你通人性,林醫生說你聰明。」他頓了頓,「我看你是成精了。」

  溫明舒不敢動,完全不敢動。

  【好感度+5%,當前30%。】小白小心翼翼地播報,【那個,宿主,他好像不害怕?】

  他當然不害怕。祁珩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用指腹在她頭頂上彈了一下,力道輕得像撓癢。

  「成精了也是我的倉鼠。」他說,「錢我付的。」

  溫明舒抱著瓜子,在原地愣了三秒。

  行,這人設她服。

  【宿主,】小白忍不住問,【其實你稍微露一手,好感度肯定漲得更快。為什麼不讓他知道你能聽懂人話?】

  溫明舒沉默了一會兒。

  「他被人傷透了。」她說,「在他眼裡,我現在最大的優點,就是我不是人。」

  「作揖、打拳,可以說是聰明,寵物店教得好。可我要是當著他的面干出人才能幹的事,那就不是聰明了,是怪。」

  「他被人騙過一次,賭不起第二次。我也賭不起。」

  【所以就一直裝普通倉鼠?】

  「裝到他確定,不管我是什麼,他都要我為止。」

  ……

  當天夜裡,溫明舒半夜醒來,看見客廳里有一道陌生的光。

  不是燈。是月光之外的、白白亮亮的一條,從落地窗前斜切進來。

  她眯起眼睛看過去。

  祁珩站在落地窗前,不知站了多久。厚重的窗簾,被他拉開了一掌寬的縫。

  此刻他就站在那道縫裡,往外看。

  外面是院子。

  「小白,」溫明舒輕聲問,「他在看什麼?」

  【在看外面,他被騙以後就沒出過門了。倒不是出不去,是因為外面全是人。】小白說。

  夜風裡,祁珩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拉上窗簾,轉過身,目光隔著大半個客廳,落在她的籠子上。

  「丑倉鼠。」他說,「下周要是下雨,就是你的問題。」

  溫明舒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就看見他徑直走過來,端起她的籠子,連窩帶鼠,整個拿了起來。

  溫明舒:?

  祁珩端著籠子,一步一步上樓,進了臥室,把籠子安置在床頭柜上。

  位置挑得很講究,正對著他的枕頭。

  「樓下空調直吹。」他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凍死了,還得再買一隻。」

  說完,他掀開被子上床,關燈,動作一氣呵成。

  黑暗裡,溫明舒扒著籠壁,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半天沒回過神。

  【宿主。】小白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你是這間臥室里第二個活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