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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論擺爛,他比倉鼠專業

  溫明舒在新家的第一個早上,是被吸塵器的聲音吵醒的。

  她頂著一頭睡炸的絨毛從紙棉裡鑽出來,看見一個中年男人正拿著吸塵器,在客廳里一絲不苟地推來推去,動作放得很輕,像怕吵醒誰。

  【保潔,隔天來一次。】小白介紹,【廚師每天下午來做飯,做好就走。】

  它頓了頓,又補一句:【對了,這棟房子的保潔、廚師、園丁,全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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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明舒捧著一顆南瓜子,咬了一半,停下來。

  「因為他怕女人,連請人都繞著請?」

  【對。能進這棟房子幹活的,只有男的。但以前不是這樣嚴重的。】小白說,【被原男女主背叛之前,他只是不能觸碰女性,像握手、擁抱都不行。和女性待久了會有些許不適,但正常社交完全沒問題。平時的頒獎禮、行業酒會、訂婚宴,他都能參加,只要保持距離就可以。他用了很多年學會在人群里跟人保持一個安全的間距,沒人看出來。但是遭受背叛又被曾經信任的人說「連碰都不能碰,哪個女人受得了你這個怪胎」,把他的最後一道防線砸穿了,他認識到自己真的是個不正常的人而且沒有人能接受他,能愛他。從那以後,他不願出門,不願與人接觸。現在的他這樣子已經有半年了。】

  七點半,保潔擦完了所有能擦的地方,走了。

  下午一點,廚師來了,在廚房鼓搗了很久,把菜端上桌,擺上保溫台,擺好碗筷,走了。

  樓梯上毫無動靜。

  下午三點,樓梯上終於傳來腳步聲。

  祁珩穿著一身家居服晃下來。那身衣服料子和剪裁都極好,穿在他身上卻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頭髮亂著,眼下兩團青黑,襯得膚色更白,白得近乎透明。

  他徑直走進廚房,倒了杯黑咖啡,從頭到尾沒看保溫台上的飯菜一眼。

  然後他端著咖啡,走到了她的籠子前。

  溫明舒趕緊把嘴裡的瓜子咽下去,坐直。

  祁珩居高臨下地打量她,目光停留了三秒,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吃了睡,睡了吃,你日子過得挺美。」

  說完,端著咖啡上樓了。

  溫明舒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餐桌上那份紋絲未動的午飯,陷入沉思。

  【這就是他現在的作息。】小白說,【凌晨四五點睡,下午三四點起,一天能正經吃上一頓都算好的。原故事裡,他就是這麼一天天垮下去的。】

  「不吃,還是不困?」

  【都不。安眠藥能換三四個小時,多夢。】

  「周伯不管嗎?」

  【管不了。飯做好了他不吃,藥遞過去他皺眉,周伯又不能掰開他的嘴灌。】

  溫明舒慢慢明白了這棟別墅的分工。

  打掃有保潔,做飯有廚師,周伯一樣都不沾。他要管的不是家務,是人:盯著先生吃飯,盯著先生吃藥,盯著先生的臉色,再隔著電話,跟兩邊各報一聲平安。

  傍晚,周伯踱到她籠子旁邊,見她盯著自己,便自言自語似的跟她嘮嗑。

  「先生今天的飯又沒動幾口。」周伯嘆著氣,「中午我特意讓廚師做的鱸魚,他以前最愛吃的。」

  溫明舒趴在籠門口,聽得認真。

  「林醫生上周打電話來,問養寵物的事。我說買了買了,先生自己在視頻里挑的。林醫生挺高興,說這是個好的開始。」周伯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其實我知道,先生答應養你,不是想開了,是嫌我們念叨,應付我們呢。」

  溫明舒心裡咯噔一下。

  「不過沒事。」周伯忽然又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應付也好,買回來了就是緣分。小傢伙,你多活幾年,多陪陪他。」

  溫明舒默默把這句話記下了。

  她問小白:「他爸呢?也不管管?」

  【他爸在外地管著公司,一年回不了幾趟。電話倒是常打,祁珩不接,就打給周伯。】小白說,【周伯夾在中間,兩頭瞞。跟祁珩說,你爸就是問問。跟他爸說,先生挺好的。】

  溫明舒看了看周伯花白的後腦勺。

  好傢夥,全家的情緒穩定,都靠這位老人硬撐。

  第二天下午,林醫生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祁珩當時在客廳里,顯然是忘了這茬。他窩在沙發里,毯子拉到下巴,語氣很不耐煩:「說。」

  「認識這麼多年了,你態度還是這麼差。」屏幕那頭的林醫生習以為常,「昨晚睡了幾個小時?」

  「忘了。」

  「藥呢?」

  「吃了。」

  「盯著天花板到幾點才睡著的,也忘了?」

  祁珩不說話了。

  溫明舒趴在籠壁上聽得認真。好一個林醫生,問話跟做手術似的,刀刀見血。

  「倉鼠呢?」林醫生換了話題,「養得怎麼樣了?」

  「活著。」

  「會吃飯嗎?」

  「它一頓能吃出我一星期的量。」

  「我看看。」

  祁珩把鏡頭一轉,對準了籠子。

  溫明舒早有準備。她端坐在跑輪上,衝著鏡頭,規規矩矩地作了個揖。

  「哎喲!」林醫生驚喜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它還會作揖!你看見沒有,它在給我拜年!」

  「它只會這一招。」祁珩的語氣毫無波瀾,「看膩了。」

  溫明舒:?

  瞧不起誰呢。

  她當場跳下跑輪,原地轉了三圈,最後人立而起,前爪抱拳,收勢,定格。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視頻那頭安靜了兩秒。

  「它剛才是不是打了一套拳?」林醫生的聲音都變了,「這倉鼠什麼來頭?」

  「不知道。」祁珩頓了頓,「周伯說,它在店裡還給店長報過信。」

  「你對它挺上心啊,這種事都知道。」

  「周伯念叨的。」祁珩把手機拿遠了些,「我沒問。」

  「行行行,你沒問。」林醫生笑了,「那這樣,你試試把它放出來,讓它在你手邊玩一會兒。倉鼠認人,熟悉了可以上手的。」

  「麻煩。」

  「麻煩也試試。」林醫生不容置疑,「下禮拜我檢查。」

  掛了電話,祁珩盯著籠子看了兩秒。

  溫明舒期待地扒住籠門。

  「麻煩。」他又說了一遍,端著水杯上樓了。

  溫明舒:……

  行吧,來日方長。

  當天晚飯後,祁珩下樓,破天荒地在沙發上坐下了。

  他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平板,看樣子是想看會兒什麼,結果十分鐘過去,屏幕還停在主頁上。他的目光飄著飄著,飄到了她的籠子上。

  溫明舒正在嗑瓜子,嗑得腮幫子一鼓一鼓。

  祁珩看了一會兒,忽然起身,從她食盆邊上捻起一顆最大的瓜子,隔著籠壁的縫隙,遞到她面前。

  溫明舒愣住。

  給我的?

  她看看瓜子,又看看他。祁珩面無表情,手指卻很耐心地停在半空,沒有收回去的意思。

  她湊過去,兩隻前爪抱住那顆瓜子,就著他的手,嗑了。

  「吃相難看,丑東西。」他說。

  瓜子卻沒收回去,還好端端擱在原處。

  【好感度+5%,當前15%。】

  廚房門口,周伯端著果盤,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眶有點熱。他悄悄掏出手機,對著沙發這邊拍了一張,低頭飛快地發了出去。

  不出十秒,他的手機嗡嗡震起來,一連震了好幾下。

  周伯看著屏幕,笑出了滿臉褶子。

  「怎麼了?」祁珩頭也沒回。

  「沒事沒事。」周伯把手機揣回兜里,「就是覺得,今天這瓜子買得值。」

  九點整,周伯收拾完離開了。他不住這兒,老爺安排住在附近,隨叫隨到。因祁珩要求個人空間,周伯便只能偶爾來看看他的情況放放心。

  變故發生在後半夜。

  溫明舒是被一陣壓抑的、亂掉的呼吸聲驚醒的。

  她睜開眼。客廳沒開燈,祁珩不知什麼時候到了客廳,歪在沙發上,平板滑落在地毯上。他顯然又是睜眼熬到極限才昏睡過去,睡得極不安穩。眉頭死死擰著,額角一層細密的冷汗,呼吸又急又淺,一隻手掐著沙發墊,指節泛白。

  「別關我。」他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停了一瞬,又一聲,更輕。

  「爸爸,我說過的。」

  溫明舒一下子站了起來。

  「小白,他怎麼了?」

  【噩夢。】小白的聲音也急了,【是以前的事。他陷進去了,喊不醒的。】

  「氣味安撫卡,用!」

  【收到!】小白的播報聲在腦海里舖開,【氣味安撫卡技能介紹:需指定使用對象主動釋放,以宿主為中心起效,僅指定對象可聞到。氣味會根據指定對象自動調配,使指定對象情緒安穩,每次持續二十分鐘,每日限用三次,次日零點刷新。】

  下一秒,一縷香氣悄無聲息地在客廳里散開。

  先是清冷的雪松,像雪落進深夜的松林。緊接著,一點溫軟的、曬過太陽的棉花味道慢慢浮上來,把那股冷意一點點焐熱。

  整個客廳的空氣,忽然變得很安穩。

  沙發上,祁珩急促的呼吸一點點緩了下來,抓著沙發墊的手指,一寸一寸鬆開了。

  又過了一會兒,他眼睫動了動,醒了。

  他沒有立刻起身,就那麼躺著,盯著天花板,胸膛還在輕輕起伏。半晌,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然後,動作停住了。

  「什麼味道?」

  他坐起來,環顧四周。客廳里沒有香薰機,沒有蠟燭,窗戶關著,什麼都沒有。

  他皺著眉,又仔細聞了聞,職業病不受控制地犯了:「雪松打底,白苔收尾,中間這點暖的,是棉花的氣味?」

  他頓住了。

  這個結構,市面上任何一款成品香里都沒有。

  更怪的是那點棉花味。曬過的,暖的,乾淨的。他明明從沒聞過這款香,可那一縷暖飄過來的時候,胸口某個地方,莫名其妙鬆了一下。

  像很多年前,有人把他從黑屋子裡抱出來,塞進曬得蓬鬆的被窩。

  祁珩的目光緩緩掃過客廳,最後,落在了邊幾的籠子上。

  籠子裡,那隻玳瑁色的倉鼠四腳朝天,睡得正香,肚皮隨著呼吸一鼓一鼓,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

  「周伯說,你在店裡給店長報過信。」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裡很輕,「林醫生來,你打拳。現在,又是這麼巧的香味。」

  溫明舒繼續裝睡,把肚皮挺得更無辜了。

  「裝。」祁珩扯了下嘴角,「接著裝。」

  【好感度+5%,當前20%。】

  【宿主,你不是買過一張夢境通行證嗎,剛才怎麼不直接進他夢裡看看?】小白突然問道。

  【笨小白,我現在是倉鼠,夢裡也是倉鼠。我還不會說話,跟他也不熟,他的夢裡要是出現一隻倉鼠跑來跑去,跟鬧鬼有什麼區別。他本來就睡不著,再來這麼一出,病得更重,到時候我更不好靠近他了。】

  【嗯嗯。宿主聰慧!】

  溫明舒在小白的吹捧中逐漸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