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已經賣出去了。」店長從櫃檯後探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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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我就要這隻!」
「賣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了。」店長低下頭繼續辦手續,「小朋友,讓你媽媽帶你看看別的哈。」
男孩撇撇嘴,轉頭盯上了旁邊的麻薯。他停在籠前,二話不說,伸手打開了籠門。
溫明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男孩把麻薯從籠子裡掏了出來,一把抓在手心裡。麻薯嚇得吱哇亂叫,四條腿拼命蹬,男孩反而抓得更緊,還舉到眼前晃:「哈哈你看它,好胖!」
他媽就站在兩步外看著,毫無反應。櫃檯那邊,店長正核對手續,誰都沒看見。
溫明舒腦子嗡的一聲。
原身就是折在這雙手裡的,沒撐過五天。
她人立而起,扒住籠壁,扯開嗓子,發出了一聲倉鼠畢生最響亮的尖叫。
尖銳,急促,穿透力極強,全店的倉鼠都嚇得一哆嗦。
店長和周伯同時回頭,順著她面對的方向,看見了男孩手心裡那隻被抓得吱哇亂叫的麻薯。
「小朋友!」店長臉都白了,三步並兩步衝過去,把麻薯從男孩手裡解救出來,「不能這麼抓!會出鼠命的!」
男孩他媽慢悠悠踱過來:「哎喲,不就看一眼嗎,至於這麼大聲?嚇著我兒子了。」
店長把麻薯護在掌心檢查,抬起頭,臉上的笑第一次沒了:「大姐,他剛才差點把倉鼠弄死,您就在旁邊看著?」
「一個倉鼠而已,至於嗎?多少錢,我們買了就是。」
「不賣。」店長把麻薯輕輕放回籠子,擋在籠門前,「今天的倉鼠,一隻都不賣給你們。」
「你一個小店員,說不賣就不賣?信不信我投訴你!」
「我是店長。」她說,「這店是我開的,我說不賣,就不賣。」
男孩當場躺地打滾,哭聲掀翻屋頂。他媽跟店長掰扯了兩句,沒掰扯過,最後拽著兒子的領子摔門而出,臨走撂下一句「什麼破店,再也不來了」。
店裡重新安靜下來。
店長鬆了口氣,轉身看見溫明舒還保持著扒籠人立的姿勢,愣了愣,忽然反應過來:「剛才是你在給我報信?」
溫明舒默默趴回紙棉裡,開始裝傻,專心致志地洗臉。
店長看得稀奇,回頭對周伯感嘆:「您家這隻倉鼠,通人性啊。」
周伯隔著籠子看她,笑得慈祥:「我們先生挑的。」
辦完手續,周伯把她裝進外帶盒,端上副駕駛座,還仔細替盒子繫上了安全帶。
車開出去兩條街,小白才開口,語氣有點複雜:
【原故事裡,今天下午,被那雙手買走的是你。這次你被祁珩選走了,他就盯上了麻薯。要不是你那一嗓子,麻薯就得替你走原身的老路。】
「所以我更不能裝沒看見。」溫明舒癱在軟墊上,「這風險本來就是從我身上轉移過去的。再說,原身在那雙手裡沒撐過五天,這一嗓子,也算替它出的。」
小白:【不過你剛才那嗓子,是真響。】
「倉鼠的嗓子也是不能小覷的。」
車子匯入車流,溫明舒透過透氣孔看外面的街景,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白,我從第一個世界就想問你了。」
【你說。】
「不論是第一個世界的陸琛和童畫,還是這個世界的夏子淵和李晚晴,」她斟酌了一下措辭,「這個世界的他們一個偷了人家兩年的心血跑路,一個背後捅刀子還捅得理直氣壯。這種人,憑什麼當原男女主?小世界選主角,不挑人品的嗎?」
小白沉默了一會兒。
【挑,也不挑。】它說,【小世界選主角,看的是氣運,不是人品。氣運這東西不講道理,它砸中誰,誰就是中心,世界就圍著誰轉。它不負責鑑定砸中的是不是個好東西。】
「這也太草率了。」
【還有更草率的。】小白說,【你看到的故事,都是贏家寫的版本。夏子淵和李晚晴成功了,所以在故事線里,他們是勵志天才、神仙眷侶,偷來的配方叫「靈感」,背叛叫「掙脫枷鎖」。至於祁珩,輸家嘛,筆墨自然就少了,三兩行交代過去,「某天才調香師因怪癖退圈,後病逝海外」,誰會多看一眼?】
「可是看的人會難受。」溫明舒輕聲說,「看書的人會難受。」
【對。】小白說,【就是這一口接一口的意難平,攢得多了,小世界的根基就開始晃。地基里全是冤氣,快穿局乾的就是這個,派人下去,把輸家的意難平一個個撫平,世界就穩了。】
它頓了頓,又補一句:
【至於順手讓壞人倒倒霉,只要不太出格,局裡一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溫明舒趴在外帶盒裡消化了好一會兒,得出結論:
「懂了。我這趟不光是來治病的,還是來給地基填土的。」
【你要這麼理解,也行。】
到家是下午四點。
那棟別墅比她想像中更大。客廳挑高很高,家具一應俱全,每一樣都價格不菲,每一樣都擺得紋絲不動,像一屋子沒人敢用的貴重展品。落地窗外的天還陰著,灰濛濛的光線鋪進來,更顯得屋子空曠,空曠得連回聲都懶得起。
她的新家就安置在客廳靠窗的邊几上:三層豪華大籠,跑輪、浴沙、食盆、磨牙石一應俱全,紙棉鋪得厚得能埋人。
「籠子先生下午就挑好了讓人送來,頂配。」周伯把她放進去,壓低聲音,像在透露什麼機密,「我說隨便買一個就行,先生非要自己挑。他這個人啊,嘴上不說,心裡門兒清。」
溫明舒在新家轉了一圈。行,比她預想的紙箱子強多了。
過了一會兒,祁珩下樓了。
他換了身黑色家居服,頭髮有點亂,看樣子是睡過一覺,又顯然沒睡好。他在籠子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她,看了很久。
溫明舒仰頭跟他對視。
「丑。」他下了結論。「不用給你取名字了,以後你就叫丑東西。」
然後伸出手指,隔著籠頂,在她頭頂的毛上,很輕地,揉了兩下。
【好感度+5%,當前10%。】
溫明舒:「……」
行吧,你嘴上說丑,手倒是挺誠實。
今天太累了,溫明舒沒扛住,很快就睡了過去。但當天夜裡,她被一陣很輕的動靜弄醒。
她睜開眼,看見祁珩搬了把椅子,坐在籠子前面。
客廳沒開燈,窗外路燈的光漏進來一點,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就那麼坐著,手肘撐在膝蓋上,隔著籠壁看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周伯說,倉鼠最好養活。"他忽然開口,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顯得格外輕,"自己吃飯,自己喝水,自己洗澡,自己跑輪子。」
他頓了頓。
「挺好。比我強。」
溫明舒在紙棉裡縮了縮,沒敢動。她知道這話不是說給她聽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一個人得活成什麼樣,才會羨慕一隻倉鼠能自己吃飯。
說完這句,他站起身,沒有上樓,慢慢踱到客廳盡頭。
那裡有一扇門,藏在陰影里,關得很嚴,把手上一塵不染,和這棟房子裡所有東西一樣,乾淨得沒有人氣。
祁珩在門前站定。
他抬起手,指尖搭上門把,停了很久。
久到溫明舒以為他要推門進去了。
可他最終收回了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身上了樓。腳步聲一級一級,消失在黑暗裡。
「小白,」溫明舒輕聲問,「那是什麼房間?」
【他的調香室。】小白說,【被偷走的那份配方,就是在那個房間裡調出來的。出事以後,他一次都沒進去過。】
溫明舒望著那扇門,沒說話。
「夏子淵和李晚晴呢?」她又問,「現在在哪兒?」
【還在國外,風生水起。】小白說,【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哦,那正好。」溫明舒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帳先記著。當務之急不是收拾他們,是讓這個人,重新推開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