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家emo?」溫明舒急了,爪子把籠門拍得啪啪響,「 他不出門,下午怎麼來買倉鼠?」
【不出門也能買。】小白說,【視頻選寵。今天上午,周伯已經給店裡打過電話了,約了下午一點半。】
接著它把來龍去脈捋了一遍。祁珩的心理醫生姓林,看他現在心理問題越發嚴重,提了個建議:養只寵物吧,和一個生命建立連接,是把他從殼裡往外拽的第一步。
祁珩當時的原話是:貓要擼,狗要遛,我自己都懶得管我自己。
林醫生說不一定要貓狗。周伯在旁邊聽著,試探著提了一句:要不,養只倉鼠?那東西好養活,餓了自己吃飯,渴了自己喝水,髒了自己洗澡,胖了自己跑輪子,不吵不鬧不用陪,您忙您的,它活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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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珩沉默了很久,說:「 行。」
頓了頓又補一句:「 反正都是養,養個不用我操心的。」
【他現在的狀態根本出不了門,】小白說,【出門對他來說跟受刑沒兩樣,所以周伯跟店裡約了視頻連線,讓他隔著屏幕挑。】
「 原故事裡,他也是這麼挑的?」
【對,也是這通視頻,也是一點半,比熊孩子買得早。】小白頓了頓,【但他選的不是你。】
溫明舒心裡咯噔一下。
【他選了隔壁那隻,叫麻薯的那隻。】
她順著小白的示意扭頭。斜對面的亞克力籠里住著一隻奶茶色金絲熊,店長給它起的名字就叫麻薯,因為它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攤開活像一塊剛出鍋的麻薯。店長每次介紹它,開場白都是同一句:「這只是我們店最乖的。」
【原故事裡,祁珩掃了一圈覺得都差不多,店長推薦了麻薯,他就點了頭。買回去之後,他連看都不怎麼看,倉鼠活倉鼠的,他活他的,確實養了跟沒養一樣,對他的病一點用都沒有。】
「然後我呢?」
【三點,熊孩子來店裡,把你買走了。原身在他手裡沒撐過五天就走丟餓死了。】小白說,【所以這一趟你不光是爭寵,你是在逃命。一點半到三點,你只有這點時間讓祁珩選你。】
溫明舒扒著籠壁,看向斜對面那塊睡得四仰八叉的麻薯。
她緩緩眯起眼睛。
一點二十五,店長開始為視頻連線做準備。
這位店長三十來歲,是真心疼這些小東西的人。她挨個籠子檢查水壺和食糧,把歪了的跑輪扶正,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誰,嘴裡念念叨叨:「都精神點啊,今天給你們找好人家,一個個的,都給我表現好點。」
挪籠子的時候,她還要先在籠壁上輕敲兩下,算是打過招呼,才動手搬。
一點半整,視頻接通。
屏幕那頭先出現的不是祁珩,是一間大得離譜的客廳。落地窗外的天陰著,屋裡沒開燈,家具一律冷色調,乾淨、昂貴、沒有一絲人氣,像一本家居雜誌的樣板間,還是沒人敢翻頁的那種。
然後鏡頭一晃,祁珩坐進了畫面里。
溫明舒隔著籠子、隔著屏幕,看清了這張臉。
冷白,清瘦,眉骨壓得很低,一雙眼睛黑得沒什麼光,像兩口結了薄冰的井。他穿著件質料極好的深灰家居服,連領口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講究,整個人往沙發上一靠,倦怠得像一幅忘了裝裱的名畫,矜貴,又蒙著塵。
他的視線隔著鏡頭掃過來,淡淡的。
「開始吧。」他說,「趕時間。」
溫明舒心想:大哥你在家裡躺著,你趕什麼時間。
店長陪著笑,把鏡頭對準第一排:「先生您看,這幾隻都是店裡品相最好的金絲熊。這隻叫海苔,體型最大,胃口最好,非常健康……這隻叫麻薯,奶茶色的,性格特別溫順,是我們店最乖的一隻……這隻……」
鏡頭一隻一隻掃過,掃過麻薯的時候,麻薯很給面子,端坐著洗臉,動作憨態可掬,店長在旁配著解說。
溫明舒知道,照這個劇本走,最後祁珩會選最溫順的麻薯。
她扒著籠壁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鏡頭掃到她籠子的那一刻,她「噌」地躥上跑輪,開跑。
不是平時遛彎式的慢跑,是全力衝刺,四條小短腿倒騰得跟風火輪似的,跑輪被踩得嗡嗡作響,整個籠子都在共振。
店長嚇了一跳:「哎,這隻怎麼突然……」
鏡頭被動靜吸引,懟了過來。
溫明舒算準時機,在轉速最高的時候猛地收爪,任由慣性把自己甩出去,在空中團成一顆毛球,骨碌一圈,四腳朝天落在食盆邊上,再一個利索的翻身爬起來,抖抖毛,衝著鏡頭人立而起,兩隻前爪在胸前一抱。
作了個揖。
視頻那頭,安靜了兩秒。
「它剛才,」祁珩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帶著一點不確定,「是不是給我作了個揖?」
店長乾笑:「哈哈,巧合吧,倉鼠哪會作揖……」
溫明舒又作了一個,這回還附贈一個歪頭。
祁珩坐直了一點。
【好感度+5%,當前5%。】小白播報,【有戲!】
「這只是新送來的金絲熊,還沒起名字。"店長試圖把鏡頭挪回麻薯,"您家人周先生電話里說您想養只溫順的,這只比較鬧騰,要不您看我們麻薯……」
「鏡頭懟近點。」祁珩打斷她,「就剛才那隻。」
鏡頭懟近。溫明舒把臉湊到籠壁前,讓他看個清楚。玳瑁色的絨毛,背上深一塊淺一塊,像打翻了的咖啡拉花,最出挑的是眼睛周圍那兩圈深褐,毛色天然勾出兩道利落的弧線,從眼角斜斜飛出去。
屏幕那頭,祁珩盯著看了兩秒。
「眼線倒是畫得挺講究,」他說,「比我認識的一些人強。」
溫明舒: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誰?
「先生覺得怎麼樣,如果覺得太鬧騰,我再給您看幾隻別的?」
「就要鬧騰的。」祁珩說。
頓了頓,又補一句:「家裡太安靜了。」
店長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花:「好好好,那手續和價錢……」
「周伯會聯繫你付款交接。」祁珩說完,又對著鏡頭看了她兩秒,「丑倉鼠。」
視頻掛斷。
店長舉著手機愣在原地:這位先生,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問價錢。
這個時候,周伯的電話進來了,店長樂滋滋接電話去了。
溫明舒癱在跑輪邊上,小短腿還在抖。方才那套動作,耗盡了一隻倉鼠畢生的運動量。
兩點五十,周伯到了。
周伯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人很和善,進門先隔著籠子看她,笑眯眯的,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就是你呀,小傢伙。」
店長拉著他辦手續,一邊辦一邊交代:浴沙兩天一換,瓜子一天適量,避免空調直風,天冷了紙棉要加厚。周伯掏出手機一條條記,記得比會議紀要還認真。
就在這時候,店門被「哐」地撞開。
「媽媽快點!我要倉鼠!」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衝進來,後頭跟著他媽,一臉不耐煩。溫明舒看了眼牆上的鐘:三點整。
來了。原故事裡,買走原身的那位。
男孩直奔倉鼠區,一路走一路拍,巴掌拍在籠壁上啪啪作響,驚得一排倉鼠四散躲避。他一眼相中了溫明舒,手指頭戳著籠壁:「這隻好看!我要這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