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的日子,過得比想像中還要安穩。
溫明舒把雲溪的產業重新打理了一遍:父親留下的幾間鋪子、一片桑田,加上要回來的嫁妝,家底厚實得很。她打算把等租期到了便把鋪子收回自己經營,她本就不是只會繡花彈琴的閨秀,原主的記憶里,父親生前教過她看帳、管鋪子,如今正好用上。
風影在碼頭又幹了一個月,被溫明舒叫停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不用去碼頭了。」她說。
「為什麼?」
「你一個月掙的那點銀子,並不值得這樣費心費力。」溫明舒把帳本推到他面前,「家裡不缺你搬沙包的錢。你該干點正經事。」
「什麼是正經事?」
「開武館。」
風影愣了。
溫明舒是認真的。她早就在想了。風影一身武功,總不能埋沒在碼頭上。而且雲溪這種江南小城,太平慣了,連個像樣的武館都沒有。他若開館授徒,既能安身立命,又能……
「你不是說過嗎,」她看著他,「樓里那些孩子,跟你當年一樣,沒得選。」
「你開個武館,收徒弟。也可以收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教他們武功,教他們讀書寫字,教他們堂堂正正做人。」
「暗影樓把孩子養成刀。你把他們養成人。」
「好。」他說。
武館開在城東,是溫明舒盤下來的一座舊宅子,前後兩進,帶一個大院子,正好當演武場。她親自題了匾——「明風武館」。
風影看著匾上的字,半天沒說話。
「明是明舒的明,」溫明舒說,「風是風影的風。」
「為什麼不是舒影武館?」
「因為武館是我出錢開的。「溫明舒理直氣壯,「你有意見?」
「沒有。」風影說。
武館一開始只招收孩子,不收學費。
門口貼了張紙:收徒,無家可歸的孩子,管飯管住,分文不取。
第一個來的是個乞丐小孩,七八歲,瘦得皮包骨,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風影蹲下身,看著他。
小孩也看著他,眼神怯怯的,但有一股不服輸的倔勁——像極了當年的自己。
「叫什麼?」
「沒名字。」
風影沉默了一會兒。
「進來吧。」他說,「先吃飯。」
小孩愣了愣,跟著走進去了。
後來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孩子。有的是孤兒,有的是家裡窮得養不起,有的是逃荒來的。風影不挑,只要肯吃苦,都收。
他教得很嚴。扎馬步,練基本功,一招一式,毫不含糊。孩子們偷懶,他會罰;練得不好,他會罵。可罵完了,他會悄悄讓廚房多添一勺肉。
溫明舒有時候來武館看他教課。風影站在演武場中央,一群孩子圍著他,七嘴八舌地喊「師父」。他板著臉糾正動作,可眼角眉梢,是她從未見過的柔和。
有個小女孩練得最好,風影額外多教了她幾招。小女孩高興得蹦蹦跳跳,跑過來說:「師娘!師父誇我了!」
溫明舒笑著摸摸她的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包糖遞給她。
風影看見了,皺了皺眉:「別慣著。」
「你管我。」溫明舒把整包糖都塞給小女孩,「去,分給師兄們吃。」
小女孩歡呼著跑了。風影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武館不賺錢。房租、伙食、教習的工錢,全是溫明舒的產業在貼。風影有時候過意不去,說要不收點學費。
「不收。」溫明舒頭也不抬地算帳,「你收的那些孩子,哪個交得起學費?」
「那也不能一直貼錢。」
「我樂意。」溫明舒放下筆,看著他,「你管武館,我管錢。你的錢是我的,我的錢還是我的。有意見?而且,等做起來了,我們會有營收的。」
「沒有。」
「那就閉嘴。」
風影閉嘴了。
晚上回家,溫明舒在燈下算帳,風影坐在旁邊擦刀。他現在不怎麼用刀了,但每天擦一遍,是這麼多年養成的習慣,改不了。
「今天那個小女孩,」溫明舒頭也不抬,「你多教了她幾招,你是不是偏心?」
「沒有。」
「那你是看練得好所以多教教?」
風影想了想。
「我看誰肯吃苦。」他說,「肯吃苦的孩子,不會走歪路。」
溫明舒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感性了。
她放下帳本,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肩上。
「風影。」
「嗯。」
「你現在開心嗎?」
風影沉默了一會兒。
「開心。」他說。
「有多開心?」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怎麼形容,最後說了一句,「比以前所有日子加起來都開心。」
溫明舒笑了,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我也是。」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武館漸漸有了名氣。附近城鎮的人都知道,雲溪有個明風武館,館主武功極高,收徒不限出身。越來越多的人慕名而來,可憐的孩子也有,付費學武的也有,風影忙不過來,又請了兩個教習幫忙。
溫明舒的產業也越管越好。幾間鋪子擴成了十幾間,桑田收成翻了一倍。她還開了兩家小小的繡坊,收留了幾個無家可歸的繡娘,生意做得有聲有色。
兩人分工明確:風影管武館,溫明舒管錢。
風影每個月把武館的進項交給她,一分不留。溫明舒給他零花錢,他不要,說自己用不上。
「你總得買點什麼吧?」
「不用。」風影說,「家裡什麼都有。」
「那你想要什麼?」
風影想了想。
「想要你。」
溫明舒一口茶差點嗆住。
「……我說的是買東西!」
「哦。」風影想了想,「那不要了。」
溫明舒哭笑不得,把一錠銀子塞進他手裡:「拿著,萬一有用呢。」
風影把銀子揣進懷裡,第二天,全買了糖,帶回來給武館的孩子們分。
溫明舒知道後,笑他以後一定是個慈父。
……
他們和沈雲濤、安榮一直有書信往來。
沈雲濤繼承了雲劍山莊,成了莊主,把山莊打理得井井有條。安榮嫁給了他,成了莊主夫人,可還是改不了那股風風火火的性子,隔三差五就下山行俠仗義,沈雲濤管不住,只能由著她。
他們的信大多是安榮寫的。字歪歪扭扭的,像狗爬,可內容總是熱熱鬧鬧的:
「明舒!我和沈雲濤上個月去了趟西域,那邊的烤土豆跟咱們這邊不一樣,是紫色的!我帶了些種子回來,明年種出來給你們嘗嘗!」
「風影!聽說你開武館了?好啊!暗影樓的首席改行當師父了,哈哈哈!改天我去雲溪,親自看看你怎麼教徒弟,別把孩子都教成你那樣的悶葫蘆。」
「明舒!你管著他點,別讓他太嚴了,小孩子要哄的,不能光罵……」
溫明舒每次看信都笑,風影雖然現在已經會很多字了,但他不怎麼看信,他一般看著笑著的明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