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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嫁妝得要回來

  養傷的日子,是在山下的小鎮上過的。

  風影底子厚,回元丹和金瘡藥給力,加上年輕,恢復得飛快。沒兩天就能坐起來,五天能下地走,十日後,已能在院子裡慢慢走圈了。

  安榮和沈雲濤是在第十天一起來的。

  兩人來看看他的傷勢。

  看到他恢復的那麼快,他們都驚呆了,當時他的狀態按道理是離死已經不遠了,他們追出去時,看到的是溫明舒已經餵好藥後在給他的傷口撒粉,他們連忙安排把人送來山下並找來了醫師,醫師嘖嘖稱奇這竟然能保下命來,溫明舒只能藉口救命的丸藥是家父生前所留,世上僅此一顆,至於信不信,就不是她的事情了,總歸沒有離譜到瞬間治癒,沒人能說什麼。

  聊了幾句,安榮忽然想起一件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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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

  風影看著她。

  「當初暗影樓樓主派你來截殺我們,」安榮說,「你的刀已經到了我咽喉,卻在最後關頭偏了半寸。你武功那麼高,明明可以一擊得手,為什麼放了我們?」

  沈雲濤也看著他。這件事他們一直沒想通。

  風影沉默了一會兒。

  「你眉心有顆硃砂痣。」他說。

  安榮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眉心。

  「十二年前,雪夜,破廟。」風影的聲音很平,像在講別人的故事,「有個快餓死的小孩縮在角落裡,一個姑娘路過,給了他一個烤土豆,還有一件舊衣。那個姑娘眉心也有一顆硃砂痣。」

  安榮怔住了。

  「她說,'給你吃,別死了'。」風影看著她,「說完就走了。大概只是心軟,轉頭就忘了。」

  「可那個小孩記了十二年。」

  安榮的眼睛慢慢睜大,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那個小孩是我。」風影說,「靠著那口土豆撐了兩天,暗影樓的人路過,把我帶走了。後來在樓里,好幾次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想想那口土豆。」

  他頓了頓,看著安榮,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

  「謝謝。」

  安榮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我……我想起來了。「她聲音發抖,「那年我八歲,跟著我爹逃荒,路上給了好多人東西,我不記得你的臉了所以沒有早點認出來……」

  「你不記得沒關係。」風影說,「我記得就夠了。」

  沈雲濤站在旁邊,嘆了口氣,拍了拍風影的肩膀:「兄弟,暗影樓的事,多虧了你。樓里那幾十個孩子,我們已經安排了。能回家的送回家,無家可歸的,雲劍山莊和各派分頭安置,教他們讀書練武,不再當殺手。」

  風影點了點頭。

  「那些孩子,跟你當年一樣。」沈雲濤說,「但以後不會了。」

  風影沒說話,但溫明舒看見,他的眼眶紅了一瞬。

  終於,沒有人再會是七號了。

  小白這時候也告訴了她,由於男配在這一次加入了原男女主的暗影樓剿滅計劃,大大減少了正派人士的傷亡率,並且救出了那些可憐的孩子。

  這個江湖,看來能安穩很長一段時間了。

  風影完全康復之後,溫明舒跟他商量了一件事。

  「我們要去舅舅家,要把我的嫁妝拿回來。」

  風影看著她。

  「我娘留給我的嫁妝,被舅母鎖在庫房裡,一分沒給我。「溫明舒的語氣很平靜,可眼底有股狠勁,「當初我逃出來時只帶了些碎銀細軟,大頭全在他們手裡。」

  「怎麼拿?」風影問。

  「硬搶不行,謝家在本地畢竟有些勢力,而且我們還得回雲溪過安穩日子呢。」溫明舒想了想,「但他們心虛,那些嫁妝本就是我的,她之前只是賭我不敢回來要。」

  她請沈雲濤幫忙寫了一封信並蓋上了雲劍山莊的印。大意是「溫姑娘乃山莊故交,聞其家事,願為見證。」一封看似尋常的引薦信,但對謝家這種家族,雲劍山莊四個字就夠了。

  幾天後,兩人帶著鏢局護衛,到了謝家。

  看見溫明舒領著一幫人進門,舅舅舅母臉色就變了,舅母擠出一臉笑:「喲,明舒回來了?上次你走得太急……」

  「嫁妝。」溫明舒打斷她,把那張清單和沈雲濤的信一起拍在桌上,「我母親留給我的嫁妝,三十六箱,在你庫房裡。清單在此,雲劍山莊沈少莊主願為見證。舅母,開庫房吧。」

  舅母的笑容僵住了。她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手開始抖,雲劍山莊,那是正道數一數二的大門派,是他們謝家惹不起的。

  「明舒啊,」舅母換了一副面孔,開始哭窮,「你舅這些年生意不好,你表哥又要成親,你娘那些東西,我們一直替你保管著,可有些,有些已經花出去了。」

  「花了多少?」溫明舒面無表情。

  「這……」

  「舅母,我勸你實話實說。」溫明舒的聲音不高。

  她頓了頓:「庫房現在就開。少一樣,我去衙門。有雲劍山莊作保,衙門不會不管。」

  舅母還想賴,沖裡屋喊:「來人!把這丫頭給我……」

  話沒說完,側門湧出十幾個府衛,手持棍棒,將兩人團團圍住。

  為首那個膀大腰圓,一棍子朝溫明舒劈頭蓋臉砸下來。

  風影上前一步。

  他甚至沒拔刀。

  左手一抬,扣住棍頭,順勢一拽,那個府衛整個人飛了出去,撞翻了院裡的水缸,摔得七葷八素。

  其餘府衛一擁而上。

  風影站在溫明舒身前,左手空手應對。他的身法太快了,快到那些府衛連他的衣角都摸不著。一肘一個,一膝一個,招招打在關節和軟肋上,不致命,但每一下都讓人失去戰鬥力。

  十幾個府衛,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全躺在了院子裡,哀嚎一片。

  風影收回手,退回溫明舒身側,衣擺都沒亂一下。

  院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舅舅謝恆站在廊下,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養了這些府衛多年,本以為足以震懾任何來鬧事的人,可眼前這個男人,一個人,一隻手,空手,就把他全部的家底掀了個底朝天。

  這時候,表哥謝昌從裡屋衝出來,手裡提著把劍,滿臉通紅,大概喝了不少酒:「反了反了!敢在謝家撒野!」

  他一劍刺過來。風影側身,左手兩根手指夾住劍身,輕輕一折。

  「咔嚓。」

  劍斷了。

  謝昌愣在原地,手裡提著半截斷劍,還沒反應過來,風影已經扣住了他的腕骨,反剪到背後,按在桌上。

  「啊!疼疼疼!」

  「再碰她一根手指試試。」

  風影的聲音很輕,很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謝昌從他聲音里聽出了一種東西。這個人,是真的會殺人。那雙眼睛看著他不像是在看一個人,像是看一隻蟲子。

  「放手!放手!我不敢了!」

  「明舒,」舅母撲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你不能這樣啊,那是你表哥!」

  「表哥?」溫明舒冷笑,「當年你們把我娘的嫁妝鎖進庫房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是你們外甥女?當年你們逼我去做填房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是你們外甥女?當年你們派人追殺我,把我逼下山崖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是你們外甥女?」

  她一字一句,聲音冷得像冰:

  「我娘死了,我爹死了,我差點也死了。你們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她轉身,聲音冷得像冰:

  「東西還了,從今往後,溫家和謝家,再無瓜葛。」

  風影站在她身側,從頭到尾沒說話。他只是看著謝家眾人,眼神冷得像在看死人。

  謝恆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院子裡,十幾個府衛也還躺在地上哼哼。

  溫明舒整了整被風吹亂的鬢髮,走到舅舅面前:

  「兩個選擇。」

  「第一,現在開庫房,三十六箱嫁妝,一箱不少地搬出來。缺的折銀補上。」

  「第二,我帶這些人去衙門。我手上有母親親筆的嫁妝清單和指印,有雲劍山莊沈少莊主作保。嫁妝被侵占、孤女被逼婚外嫁,舅舅覺得,衙門會怎麼判?」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滿地的府衛:「到時候鬧出去,謝家還剩多少,你們自己掂量。」

  謝恆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他看看躺了一地的府衛,看看縮成一團的妻兒,再看看風影那雙沒什麼溫度的眼睛。

  「開……開庫房。」

  庫房開了。三十六箱,逐一清點。

  缺了七箱。一些記錄在冊的珠寶古玩少了很多,田契少了兩張。

  溫明舒看著清單上勾出的缺口,沒有發火,只是平靜計算後說到:「缺的七箱,折銀二千二百兩。三天之內補齊,我們會來取,不然,」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那封雲劍山莊的信,「沈少莊主說了,他不介意親自來一趟。」

  舅舅舅母連連點頭,恨不得把她供起來送出門。

  風影全程沒再說一句話。他只是站在門口,用一雙沒什麼溫度的眼睛看著舅舅一家抖得像篩糠。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們一家縮在門檻後面,再沒敢吭聲。

  謝家雖然逐漸沒落了,但還是有一些產業,變賣大半後終於湊齊了銀子。剩下的箱子加補銀後來由鏢局走水路送回雲溪。溫明舒一個子兒沒少要回來。

  當然,仇肯定還是得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