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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是在做夢嗎

  溫明舒的腳程沒風影快,已經是最快速度在趕路了。

  她正靠在馬車壁板上,人暈暈的,小白忽然在她腦海里說:

  【宿主!風影加入沈雲濤安榮的陣營了,他們已經在計劃推翻暗影樓了。】

  溫明舒的手指抓緊了膝上的包袱,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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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多遠?」

  【以他所在的位置,按現在的腳程,還要四天。】

  「太慢了。」她掀開車簾,沖外頭喊,「加銀,換快馬。連夜趕路,不停。」

  鏢頭為難:「夫人,夜路走山道太危險……」

  「加三倍銀子。」她看著鏢頭的眼睛,但一字一字說得清清楚楚,「我必須快點到。」

  鏢頭被她的眼神震住了,點頭應了。

  換了馬,溫明舒不會騎,鏢頭找了個老騎手帶她。她伏在馬背上,一路顛簸,五臟六腑都在翻湧,胃裡空無一物,只能幹嘔。

  溫明舒拼命忍著身體的難受,把包袱抱得更緊了。

  包袱里是繡了一半的蓋頭。

  她要帶給他,讓他看著她親手繡完。

  ……

  溫明舒到的時候,暗影樓的火燃起來了,遠遠看上去黑煙沖天,空氣里全是焦木和血腥的氣味。

  隨著小白的一聲尖叫【宿主,風影的護符碎了,我探測到他的生命體徵急劇下降,還活著,但很危險。】

  溫明舒臉色煞白,整個人差點摔出去。

  「小白,定位!」

  【往北跑,離你約四百步。他還活著,但很微弱。】小白在她腦海里說。

  溫明舒顧不得什麼儀態了,提著裙擺繞開人群,順著北面往前跑。碎石硌腳,裙擺被劃破,她渾然不覺。

  她看見了他。

  風影趴在大門外路邊的泥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土,渾身是血。手上的刀還握著,指節發白,像是死也不肯鬆開。胸口起伏極微,幾乎看不見。

  他是朝著山下的方向倒下的。

  朝著雲溪的方向。

  朝著她的方向。

  溫明舒的腿一軟,跪在他身邊。

  「風影!風影!」

  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有,微弱,但有。

  「小白!」

  【讓我看看,肋骨斷裂兩根,內腑受創,以及一些外傷出血!】小白飛快說,【兌回元丹,三百積分,康復時間非瞬時,專修內傷,現在!塞進他嘴裡,入口即化。100積分的金瘡藥也兌換一下,撒一些在傷口處止血!】

  溫明舒當場兌換,手指抖得厲害,掰開他的嘴,把回元丹塞進去。又擰開金瘡藥的瓶蓋,解他被血浸透的衣襟——胸口一片觸目驚心的青紫,肋骨頂著皮膚,她手一碰,他悶哼了一聲。

  【兌換成功!扣除400積分,當前積分7700】

  「別動,別動……」她一邊掉眼淚,一邊把藥粉撒在傷口上,手忙腳亂地撕裙擺給他包紮。

  回元丹起效了。金瘡藥止住了傷口處的血,丹藥從內里修復受損的臟腑。風影的呼吸漸漸深沉,胸口起伏明顯了一些。臉色還是灰白,但嘴唇有了一絲血色。

  溫明舒癱坐在地上,把他抱進懷裡,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她從雲溪一路忍到這會兒,裝了十幾天的鎮定,在這一刻全碎了。

  「你說過不走的,」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裡,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說你哪兒都不去。」

  風影沒有反應。

  但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溫明舒低頭,看見那隻滿是血污的右手,鬆開了刀,緩緩移過來,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衣角。

  像是說,我在。

  溫明舒握住那隻手,哭得更凶了。

  ……

  風影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一片暖色。

  不在路邊,不在主樓的廢墟上。他在一間屋子裡,躺在一張鋪了乾淨被褥的床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每吸一口氣,肋骨還在隱隱作痛,但好像沒有一開始那麼要命了。

  然後他看見了她的臉。

  溫明舒趴在床邊,睡著了。臉上還有淚痕,手裡抓著他的衣角。

  他愣了很久。

  是夢麼?

  他試著動了動左手。碰到了她的手指。溫熱的,真實的。

  她來了。

  她真的來了。

  他不是在做夢。

  風影看著她,忽然覺得身上好像不疼了。

  溫明舒是被他灼灼的目光盯醒的。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對上他的視線,然後「騰」地坐直了。

  「你醒了!」

  「嗯。」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你知不知道……」她說著說著,聲音又開始抖,眼淚又要掉。

  風影看著她,聲音很低,很啞:「你怎麼來了。」

  不是質問,是真實的困惑。他留了信,說了別等他。她為什麼在這裡?

  溫明舒從懷裡掏出那張被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啪地甩在床上。

  「我走了。別等我。」她一字一字地念,聲音發顫,「風影,你說了不算。」

  「你的命是我的。」

  「你這個人是我的。」

  她又掏出那個沒繡完的蓋頭,丟給他,生氣地說:「你說好了要娶我的,你就這麼走了,我想好了,你如果死了,我就直接蓋著這個蓋頭跟你的屍體就地拜堂。」

  風影看著她,看著她紅腫的眼、倔強的下巴、捏得發白的指節,忽然說不出話來。

  他以為自己赴死,是為了讓她安穩。可她追到了屍山血海里,滿手是他的血,把他從鬼門關拖了回來。

  他拿命換她安穩,她拿命換他活著。

  這算什麼。

  他鼻子一酸,別過臉去。

  「別哭。」他啞聲說。

  「我沒哭!」溫明舒抹了把臉,「你才哭。」

  「我沒哭。」

  「你眼睛紅了。」

  「煙燻的。」

  溫明舒被他氣笑了,眼淚卻掉得更凶。她俯下身,極輕極輕地環住他,避開傷口,把臉貼在他肩窩裡。

  「以後不准一個人走。」她說,聲音悶悶的,「有事一起扛。要死一起死。」

  「不許說死。」風影的聲音更低了,「你來了,就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