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的反轉發生在一個很普通的周二下午。
起初是一條發了長文的帖子，裡面詳細列出了陳末聲稱「原創」的旋律與林清晏三年前在社交平台小號上發布的一段哼唱錄音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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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唱錄音的時間戳清晰可見，比陳末最早發布的demo早了將近一年。
有細心的網友逐個小節地對比了那張照片裡的旋律，發現和林清晏《星蝕》副歌部分前幾個小節完全一致。
緊接著，一段模糊的監控錄像片段被傳上了視頻網站。
拍攝地點是城東一家火鍋店的走廊，時間戳顯示是去年十二月的某個晚上。
畫面里能看到一個短髮男人從某個包間的門裡出來，手裡拿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
他站在走廊的燈光下翻了幾頁，然後掏出手機拍照。拍了至少三四張，拍完後若無其事地把筆記本放回原處，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該視頻的播放量在一天之內突破千萬。
營銷號順藤摸瓜地扒出了張圖的個人信息。
其中有一張他大學樂隊時期的照片被翻了出來，照片上幾個年輕人擠在學校排練室里，林清晏抱著吉他坐在角落。
還有一些從未公開過的現場錄音在二手交易平台上被高價倒賣。
張圖的社交帳號被憤怒的網友攻陷，頭像被截圖做成了各種表情包，其中流傳最廣的一張是他在視頻里低頭看樂譜的側臉，配字是「這波操作我給自己打滿分」。
緊接著更有高手扒出張圖小號的截圖，其中有一條發布於半年前的動態，配文是「老同學的存貨，這麼多年還是這麼紮實」，配圖是一張模糊的樂譜照片。
顧純坐在客廳沙發上，膝蓋上還放著筆記本電腦，她已經連續刷了兩個小時的評論。
各大社交平台的評論在幾個小時內肉眼可見地轉變了風向。
「所以是張圖偷了林清晏的曲子給陳末？這也太噁心了吧。」
「之前罵過林清晏的人出來道歉。」
「那個陳末還發了律師函，他怎麼有臉的。」
「難怪我覺得那首歌的編曲對於陳末的聲線來說偏高了點。
原來從一開始這首歌就是林清晏的作品，用女性的嗓音來演唱這首歌完全沒有問題。」
顧純一條一條地刷著評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林清晏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兩杯剛煮好的咖啡，她把其中一杯放在顧純手邊的茶几上，「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嗎？」
顧純沒回答，而是抬起頭看向林清晏勾起了唇角。
「笑什麼？」林清晏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
「我覺得時機到了。」
顧純說著一邊拿起手機撥出一通電話。
「趙記者嗎？我是星輝娛樂的林清晏經紀人顧純。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專訪，現在可以安排了。」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顧純應了幾聲「好」之後掛斷。
緊接著她又撥了第二個號碼。
「李主編，對，是我。上次說的那個頭條位置還留著嗎？好。標題就用『林清晏抄襲門真相』。」
第三個電話打給了一個運營公司的負責人。
「幫我推幾個話題。對，要頭條位。預算不是問題。」
林清晏站在一旁，手裡端著咖啡杯，看著顧純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顧純溫和的臉上，此刻卻襯出了她從未見過的銳利。
顧純掛掉最後一個電話，發現林清晏正怔怔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
顧純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
林清晏移開視線，「只是覺得你工作的時候和平時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平時像只沒睡醒的貓，工作的時候像……」
「像什麼？」
「像一隻護食的狼。」
顧純大概是被這個形容逗到了，輕笑一聲，「我不護食。我只是……不喜歡看別人欺負我的人。」
我的人，這麼簡單的三個字讓林清晏心頭一跳，她遮掩似的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當天下午，陳末的工作室發布解約聲明，宣布與陳末終止合作。
這份聲明的發布時間比張圖被公司辭退的郵件只早了四十分鐘。
張圖被辭退的消息還是他愛看八卦新聞的前同事爆出來的，附了一張他抱著紙箱走出寫字樓的偷拍照片。
下午顧純又接到一個電話。
「顧小姐，事情辦妥了。您要的那些料都抖出去了。陳末那邊炸鍋了，經紀人已經在聯繫律師了。」男人的聲音中透著熬夜後的疲憊和難以掩飾的喜悅和激動。
「錢我一會兒打過去，額外多出的部分算你們的獎金。」
顧純掛了電話，靠在沙發上又刷了一會兒手機。
陳末的詞條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私生活混亂、多次劈腿、威脅前女友刪帖、PUA粉絲。
每一個詞條點進去都是一篇長文，圖文並茂，時間線清晰，附帶大量聊天記錄截圖和打了碼的照片。
甚至有一條凌晨時分發出，起先無人問津，還被陳末粉絲大罵是黑粉污衊的爆料帖，如今已經有了十幾萬轉發。
評論區前排還有「好心人」專門整理了一份PDF「完整瓜包」，供不明情況的吃瓜人士抱走自留。
無人知曉，這些東西只是顧純讓那些私家偵探調查張圖的時候，順手挖出來的邊角料而已。
顧純本來打算只曝光張圖盜曲的事，但陳末也是坑害林清晏的兇手之一，加上陳末這些年的劣跡記錄實在太多。
她看完後當即決定讓狗仔們一股腦全抖出去。
並非添油加醋的誹謗，這些本來就是事實，只是以前沒有人去挖，或者說有人挖了但被壓下去了。
顧純做的只是讓這些事實浮到水面上，至於陳末的結局會怎樣，她絲毫不在意。
畢竟，她從始至終在意的人只有林清晏而已。
「清晏，怎麼了？事情反轉過來了，你不高興嗎？」
顧純注意到一旁林清晏的表情，她微微抿緊唇瓣，眉頭沒有完全舒展開。
如今熱搜榜上「林清晏道歉」的詞條再次被頂到了趨勢第一，但點進去全是網友自發刷的「林清晏不需要道歉」和「欠林清晏一個道歉」。
林清晏自然也看到了那些話題，以及底下網友留言的各種的道歉。
然而面對顧純的問詢，她搖搖頭又點頭，眼眶裡充盈著細碎的水光，「高興。只是覺得自己挺沒用的。從頭到尾都是您在幫我。」
「對我不要再用敬稱，你已經很努力地在做好自己了。還有恭喜你，徹底獲得了重生。」
顧純靠過去，溫柔地親了一下林清晏的眼角。
後者沒想到顧純會這麼直接，當即愣了一下，臉頰跟著開始發燙。
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妄想一下能夠擁有顧純的愛呢？
林清晏忍不住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