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純把背彎得更低了一些。
林清晏咬著下唇，雙手搭上顧純的肩膀。
顧純的手托住她的膝彎，輕輕往上一托。林清晏的身體便離開地面，整個人趴在了顧純背上。
顧純的背脊並不寬大，趴在上面有種搖搖欲墜的錯覺，但她邁出的每一步卻很穩健。
「……你為什麼要站出來幫我？」林清晏聲音悶悶的。
「只是剛好看到，便下意識這麼做了。」
「上次在江邊，這次在展會。你每次都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出現。」
「我說完全是巧合，你會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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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晏下意識點頭，隨即想起背著她的顧純看不見她的動作，於是回答：「信的。」
顧純沒想到她會回答得如此不假思索，不由起了點捉弄的心思，「為什麼要相信我的話？也許我也和剛剛那頭豬一樣對你圖謀不軌呢？」
「如果星輝娛樂的小顧總願意看得上我這副身子，那我……」
「噓，打住。我還在背著你走路呢，可不興說些刺激我的話，要是一不小心太過激動把你人給顛下去就得不償失了。」
顧純出聲打斷，她這會兒正背著林清晏，對方的身體完全依附在她背上就已經足夠讓她浮想聯翩的了，根本經不住對方一本正經的誘惑。
「好。那就晚點再說。」
顧純背著林清晏儘量選的偏僻的角落，避開人群，終於在安全標識的引導下抵達了地下車庫。
好在她今天開了自己的愛車參加的展會，不至於讓可能蹲守在外頭的狗仔拍到兩人狼狽的身影。
「你家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顧純系好安全帶，扭頭看向副駕駛座的林清晏。
林清晏猶豫片刻，搖了搖頭，「我住的地方現在外面都是些狗仔，可不可以像上次那樣……去您的公寓？」
「……當然沒問題。」
美人祈求的話語聽得顧純心顫，她自然不忍心看到林清晏露出為難的表情，當即應下。
進了門，顧純把林清晏放在沙發上。
她去廚房倒了杯溫水給林清晏喝，又從醫藥箱裡翻出紅花油和棉簽，蹲在沙發前面準備處理她的腳踝。
「腳伸出來。」
林清晏乖乖把那隻扭傷的腳從拖鞋裡抽出來。
腳踝外側腫起一小塊，皮膚底下泛著青紫色。
顧純把紅花油倒在掌心裡搓熱，手掌覆上去的時候林清晏輕輕嘶了一聲。
「有點痛是正常的，稍微忍一下。」
顧純的拇指沿著腳踝的骨頭邊緣慢慢按壓。
她的力道很輕，每一下都像是在試探林清晏的痛覺底線。
客廳里只剩下紅花油的氣味在空氣里散開，辛辣中帶著一點草藥特有的苦。
顧純低頭的姿勢讓林清晏只能看到她頭頂的發旋。
林清晏忽然很想伸手摸一摸那片頭髮，但她的手指動了動，終究沒有抬起來。
「好了。」
顧純站起來，抽了張紙巾擦乾淨手上的藥油，「這兩天少走動，鞋子別穿高跟的。」
「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林清晏再次虔誠地道謝。
顧純正在收拾醫藥箱，聽到這話回頭看她。
林清晏坐在床沿上，身上還披著她的西裝外套。
身上的禮服裙擺皺巴巴地堆在膝蓋上，配上卸了一半的妝容讓她的臉看起來有些狼狽。
顧純想說什麼，林清晏卻搶先開口，像是攢足了勇氣。
「可我現在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活動被暫停，代言全部解約，之前攢的錢也拿去賠了違約金。
公司那邊還說要雪藏我。
只有這具身體還是乾淨的，只要你想要，隨時可以用……」
「你不必這樣做。」顧純語氣低沉下去。
「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林清晏苦笑了一下，「沒有錢，沒有名氣，沒有未來。就連今天晚上去展會，都是經紀人用『最後一次機會』的名義把我騙去的。」
顧純把創可貼撕開，貼在林清晏的傷口上，用手指輕輕按平邊緣。
做完這一切後，她再次對上林清晏的視線，「你不是什麼都沒有。」
林清晏有些不解。
顧純指了指牆角，林清晏上次忘記拿走的那把吉他，「你有那把吉他，還有你寫的那些歌。」
林清晏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她低下頭，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澀澀的，「那些歌……現在沒有人會聽了。就連那把吉他，也是我故意留在這裡的……」
「可我聽了。我不懂音樂，但我覺得你的歌曲很好聽。特別是副歌部分，聽完以後旋律在腦子裡盤旋了很久。」
顧純說著說著情緒激動起來，竟直接清唱起林清晏的歌曲。
林清晏的睫毛劇烈顫動起來，眼底漸漸蓄起水霧。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促，唇角的弧度只維持一瞬。
「謝謝你的喜歡和支持。我想，如果第一次的對象是星輝娛樂的小顧總的話，那應該很賺了。」
林清晏抬起眼睛看向顧純。
那雙眼睛裡有破釜沉舟的決絕，有卑微的試探，還有一種被埋得很深的期待。
「所以，如果小顧總不嫌棄的話，就拿去吧。」
顧純看著她，聲音聽不出喜怒，「你確定？」
林清晏點了點頭，「嗯。」
「那好，我們簽個協議。」
顧純迅速起草了一份合同，檢查無誤後把筆遞給林清晏，「簽約之後你就是我的人了。在你東山再起之前，我養你。」
條款列得很清楚：
林清晏負責作曲和音樂製作，顧純提供住所和每月生活津貼。
除此之外，顧純還會找律師清查林清晏被指控抄襲的事情。
「你這是在定什麼條約。」林清晏的聲音有些發澀。
「金主契約。」顧純頭毫不猶豫地說道。
「你定的金主契約，怎麼全是讓我占便宜的條款？」
顧純滿不在意地撇了下嘴，「你覺得我會讓自己吃虧嗎？」
林清晏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她發現自己無法反駁這句話。
「所以你真的不必如此看低自己，在我心裡你值得更多的美好。」
顧純輕輕握住林清晏攥著裙擺的那隻手，「不需要把自己的身體當成最後的籌碼，你只是一時的走投無路而已，只要振作起來，遲早可以浴火重生的。」
林清晏看到顧純臉上微不可察的笑意，心裡某個角落忽然軟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用還帶著鼻音的嗓音輕聲問道：「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繼續唱歌。」顧純回答。
「……好。」林清晏聽到自己用帶著哭腔的聲音應下了這一要求。
「謝謝你，小顧總。」
「不要這麼稱呼我，感覺很有距離感。」顧純尷尬地紅了臉。
「那……顧小姐可以嗎？」
「顧小姐」這個稱呼從林清晏口中喊出，一時間和顧純夢中那個女孩的口型重疊在了一起。
她不自覺在林清晏面前晃了一下神，好一會兒才點頭同意。
林清晏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記下了「顧小姐」這個稱呼，似乎對於顧純而言很有意義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