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顧純坐在自己的臨時工位上，用手機搜索「林清晏」三個字。
搜索結果推薦的第一條是音樂平台的連結。
顧純點進去，頁面跳轉到一張專輯封面《星蝕》，發行時間顯示是一年前。
顧純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小，點了播放鍵。
前奏是吉他的獨奏，指法不算複雜，旋律卻帶著某種說不清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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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小節之後歌聲加入了，是林清晏的聲音，沙啞中帶著一點磁性。
時間是星辰淌過夜空的痕跡
我是碎在你眼中的一顆，餘燼
……
該用什麼詞彙來形容你
我手邊所有安靜的，細小的事物
都湊不成一個完整的你
……
隔壁工位的女生見她一臉認真，忍不住探過腦袋看她正在看些什麼。
「誒，小顧總您也是林清晏的粉絲嗎？」
顧純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我不是，只是最近能刷到很多她的負面消息，點進去看了看。」
女生哦了一聲，露出一絲可惜的神色，「我倒是線下見過她一次。」
顧純的手指從鍵盤上移開，抬頭看著隔壁的女生，「是在公司見過嗎？」
「不是，那是在去年夏天的一場音樂節上。那天她在台上唱了三首歌。
唱到第三首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暴雨，雨大得台下的觀眾都跑到棚子裡躲雨了。
只有她堅持沒走，站在雨里把整首歌唱完了。到後面她一直彈奏的吉他琴弦都被雨水泡得走了音，她索性把吉他放下，用沙啞的嗓音清唱了最後一段。
我趁亂擠到了前排，瞧見她渾身滴著水，眼睛神卻十分堅毅。」
「後來怎麼收場的？」
「後面她就走了啊。」
女生聳了聳肩，「聽說那場音樂節她沒拿出場費，主辦方是她的朋友，她那次純粹是去幫忙撐場面的。」
她說到這裡停了停，又補充了一句，「所以我個人其實不太相信那些說她抄襲的新聞。
一個寧願不要錢也要在雨里唱歌給人聽的人，應該不會去偷別人的歌。」
顧純回到家時天已經全黑了。
她換了拖鞋走進客廳，沒有開燈。
黑暗中客廳的擺設，一切都在原來的位置，但那個昨晚留宿在她家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從林清晏的到來，再到她的離去，一切迅速的如一場無痕的夢境一樣。
一周後，顧純代替顧緘出席了行業展會。
展會設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顧純到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
男人西裝革履，女人爭奇鬥豔，觥籌交錯間笑聲此起彼伏。
顧純特意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
她本來就無意參加這樣的展會，因此只端著杯子站在角落裡裝透明人。
每當有人過來遞名片，她就禮貌地接下來，道一聲「謝謝」，然後繼續站著。
她不喜歡這種場合。
展會的燈光太亮了，亮得她有點頭暈。顧純只好走到落地窗邊，透過玻璃看著外面的夜景，順便打發時間。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道聲音在說著林清晏的名字。
「朱總，這位是林清晏，就是之前和您提過的……」
顧純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宴會廳角落裡，一個穿黑色低胸禮服的女人被中年男人拉著胳膊。
是林清晏。
她今天穿的禮服是深紅色的，領口開得很低，露出鎖骨下方大片白皙的皮膚。
臉上化了濃妝，長長的眼線，配合暗紅色的口紅，為她平添一絲魅惑之感。
林清晏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人偶。
她被中年男人拉著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鞋跟和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男人側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嘴唇幾乎碰到她的耳廓。
林清晏沒有躲開，只是垂著眼睫，像是無力反抗一樣。
眼前這十分冒犯的一幕，惹得顧純齒根泛起一陣細微的麻癢。
她隨手將酒杯放在經過的侍應生托盤上，朝那個方向走過去。
顧純走得不快，目光平靜地落在正在占林清晏便宜的肥胖油膩男身上。
那人一邊笑著和林清晏的經紀人寒暄，一隻手還搭在她肩上，故意捏了一下她肩頭滑膩的皮膚。
林清晏無法後退，只能微微繃緊肩膀，嘴唇抿成一條線，盡力不讓自己發出痛苦的悶聲。
直至一道黑影投射到兩人身前，是顧純走到了他們面前停下。
「你是哪個兔……啊，原來是星輝娛樂的小顧總——」
那大腹便便的油膩男剛想發怒，下意識瞥了一眼顧純西裝上的胸牌，頓時堆起笑容。
「她得跟我走一趟。」顧純理都沒理那人一下，一把拽起林清晏的手腕往外走。
那油膩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臉上快速閃過一絲惱怒，可顧及顧純的身份，一時竟發作不得。
只能眼睜睜看著到嘴的鴨子飛了，一旁林清晏的經紀人也沒想到她會和星輝娛樂的顧純認識，只能壓下心頭疑惑，給那位朱總連聲賠罪。
顧純牽著林清晏穿過人群，從宴會廳的側門走出去。門在她們身後合上，隔絕了裡面的喧譁。
走廊里舖著深色的地毯，林清晏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突然一個踉蹌。
顧純感應到身邊人的慌張，一個快步轉身扶住林清晏，順手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的里襯還帶著體溫，蓋住了林清晏裸露的肩膀和鎖骨。
顧純低頭看著林清晏的腳，高跟鞋的鞋跟太高，林清晏的腳踝還在微微發抖，應該是剛剛那一下扭到了。
「把鞋脫了。」顧純吩咐道。
林清晏愣愣地點了下頭就要彎腰去脫自己的高跟鞋，但腳下剛一借力，腳踝處就湧起劇烈的疼痛。
她沒忍住蹙了下眉頭。
顧純見狀彎下腰，伸手為林清晏解開了高跟鞋的搭扣，指尖碰到腳踝上磨破的皮膚時，女人更是疼得輕輕倒吸了一口氣。
顧純沉默不語，手上的動作更輕了些，迅速將兩隻鞋的搭扣都解開，毫不介意地扶著林清晏的腳掌，一點點脫下高跟鞋。
她隨手將脫下的高跟鞋並列著放在牆邊，然後背對著林清晏半彎下腰，「高跟鞋就不要了，現在趴到我背上來吧。」
「不行，這怎麼可以……」林清晏還在猶豫。
「難道你想被剛剛那頭豬追上來嗎？」
顧純故意提及剛剛那個討人厭的油膩男，林清晏果然沒再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