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的笑容里沒有絲毫謊言被揭穿的慌張,那份瞭然的神態看得顧純手指蜷得更緊了些。
「所以,你確實是吸血鬼獵人?」
「是也不是。我的真實身份其實是教會派來的祛惡修女。」
面對林清晏給出的模稜兩可的答案,顧純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有的只是被印證了猜測之後的疲憊。
「您不問問我為什麼接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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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問了,你就會說實話嗎?」
「我會。我從一開始就是被派來監視您的。獵人協會收到線報,說顧家次女長期居住在城東公寓,很少參與家族事務,行蹤可疑。我的任務是確認您與之前的幾起吸血鬼連環殺人案件是否有關。」
「那你確認了嗎?」
「從第一天開始就確認了,您不是兇手。」
「憑什麼這麼確定?」
「一個連吸我的血都要猶豫那麼久的人,根本不會去巷子裡撕開陌生人的喉嚨。」
顧純將視線落在林清晏的手腕上,那塊創可貼的邊角微微翹起了一點。「那你主動給我血,也是監視任務的一部分?」
「不是。那是我的個人行為。獵人手冊第一條:禁止向目標吸血鬼提供血液。雖然我只是被派來協助獵人協會的教會人士,但也同樣違反了他們的原則。」
「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心疼您。這種心疼不在我的任務計劃里,因此我也沒有提前預判到。」
顧純的睫毛垂下去。
「協會那邊一直以為我還在監視階段。不過我的報告裡從未寫過對您不利的內容,上報的信息也全部是『無異常行為』和『排除嫌疑』。」
「你這樣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做賭注。」
「我當然知道。但像您這樣令我判斷失準的吸血鬼,我還是頭一次遇到。」
顧純的臉一下子燙起來。
「唯一可以向您保證的是,我對您的喜歡之情絕無半分虛假。」
「可我是只吸血鬼,與你們的教義相悖。」
「所以呢?」
「所以你應該離我遠一點。」
「我已經試過了,甚至試了好幾次。
每次您做噩夢的時候,您忍著吸血衝動,甚至為了保護我而受傷。
每到這個時候,我都想說服自己,告訴自己這些只是任務觀察的一部分。可惜無論我如何勸說自己,都無法說服我這顆逐漸為您而跳動的心。」
林清晏的手覆上顧純的手背,「我喜歡上您了,這件事不會因為您的身份而改變。」
顧純眼眶再次紅了。
她不常哭,但林清晏總能讓她變得軟弱,讓她忘記自己是一個擅長把情緒壓在心底的人。
「……你這樣也很犯規。」
「我知道。」
顧純反手扣住林清晏的手掌,將她往自己的方向輕輕拉近。
林清晏沒有躲開。
顧純的唇貼上來時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嘴唇相觸的瞬間,林清晏聞到她身上那股清苦的草木氣息。
顧純的舌尖輕輕舔過林清晏的下唇,動作克制而有分寸。
可她越是這般自我約束的克制,越是令林清晏有些欲罷不能,手指不自覺在顧純的睡衣領口攥緊又鬆開。
分開時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穩。
顧純耳尖全都紅透了,林清晏的臉頰也因剛剛的親近染上一層薄紅。
「那個……」
短暫的靜默後,兩人同時開口。
「你/您先說。」
就在尷尬到不知如何交談之際,林清晏的手機震動起來。
「抱歉,我看下消息。」林清晏歉疚地說道。
「請便。」
林清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一串加密號碼,直白地說道:「是協會的消息。」
顧純沒有多說什麼,眼睜睜看著林清晏走到窗邊接起電話,聲音壓得低低的。
顧純聽著她簡短的應答聲,幾分鐘後林清晏掛斷電話,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協會的人昨晚根據我提供的情報找到了那棟別墅。只不過等到他們抵達那裡的時候,裡面已經空空如也了。」她竟是毫不避諱地同顧純分享起血獵協會的情報了。
「兩人都逃了嗎?」
「目前看來是這樣。」
林清晏點點頭,「不過他們根據畫展里那幅讓你吐血作品找到了畫作作者的相關信息。」
林清晏把手機遞給顧純,屏幕上顯示著一張照片,落款只有一個縮寫字母:R。
「莉莉絲是她使用的假名。協會查到的真名是『林然』,華裔,現年二十五歲。三年前曾在英國的藝術學院學習油畫專業。而三年前,剛好是第一起連環案件發生的時間。」
「英國警方曾懷疑她與當地幾起失蹤案有關,但由於缺乏決定性的證據不得不釋放她。林然於兩年前離開英國,之後行蹤成謎,直到現在重新現身。」
顧純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幅血色的畫,「那幅畫為什麼會誘發我的吸血衝動?她畫的究竟是什麼?」
林清晏皺了下眉,「上面的紅色顏料並不是『顏料』,而是人血,其中還摻雜了部分吸血鬼的血液。
而我沒有猜錯的話,她應該有在那幅畫上下了暗示的血咒。」
顧純不禁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推測,「人血混合著吸血鬼的血液嗎?也就是說她的殺害對象中還包括其他的吸血鬼嗎?」
林清晏沉默片刻,「如果是那樣,事情可能要比我想像的更加複雜。
一旦證實顧家的繼承人和一個連環殺人的吸血鬼有關係,甚至幫著殺害過同類。
屆時不單是血獵協會,恐怕連其他的吸血鬼家族也會將你們一家視作眼中釘,整個顧家都會因此牽連。」
「那你想上報嗎?」顧純倒是不像林清晏那樣擔心,她本就對自己的家族沒有太多的歸屬感。
「如果上報,協會將傳喚您的兄長。如今林然的身份已經暴露,她的下落很快也會被追查到。
至於您兄長到底有沒有參與過那些案件,都會被查出來。
「而您也許會被牽連。您是他的妹妹,協會不會輕易相信您對那些事不知情。」
顧純端詳著她,眼神意外平和,「那你更應該上報了。獵人最忌諱的就是包庇嫌疑人,教會應該也教導過要誠實。」
林清晏突然捏住顧純的下巴,指尖的力道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篤定。
「顧純。」
她叫她的全名,嗓音輕柔。
「我違反的條例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條。」
顧純嘴唇微微一動剛想開口,林清晏已經先一步按在她唇上,禁了顧純的言。
「上報是遲早的事,但在上報之前,我要先弄清楚林然,還有您的兄長到底想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