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林清晏敲響了顧純的房門，「顧小姐，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顧純瞥見林清晏緊張得攪在一起是手指，雖然還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說吧。」
林清晏深吸一口氣，黑白分明的眸子裡盛著某種下定決心之後才會有的光，「我可以跟您做一筆交易嗎？」
出乎意料的請求，顧純不免一愣，「……什麼交易？」
林清晏睫毛低垂著，手指攥緊又鬆開，「顧小姐幫我解除了合約，又給我地方住，還給我買了那麼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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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下唇，抬起眼睛，「這些錢，我現在還不起。」
顧純的視線落在林清晏抿緊的唇瓣。
「所以我想……把我自己簽給你。」她的尾音輕輕發顫，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勇氣。
胸口猛地一跳，顧純難以置信地追問一句：「簽給我……是什麼意思？」
林清晏這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遞給她，「我昨晚寫的，字有點丑。」
上面的條款列得很清楚：合約期限暫定一年，在此期間林清晏負責做飯、打掃、照料顧純的日常起居，顧純提供食宿和每月生活費。
違約條款也寫了，如果顧純中途反悔，林清晏不得有任何疑問，必須等價償還剩餘金額。
顧純的視線從合約紙張移到林清晏臉上，「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林清晏的聲音很輕，交握的手鬆開，指尖在裙擺上蹭了一下。
「顧小姐幫了我很多。替我付清了欠款，給我買衣服，把公寓借給我住。這些我都一直記在心裡。」
「那是我自願的。」
林清晏點了一下頭，「我知道。所以我才更想為您做些什麼。」
顧純沉默不語，林清晏鼓起勇氣繼續說了下去。
「我可以幫您做飯、打掃、照顧日常起居。您工作累了的時候，我可以給您按摩。您做噩夢的時候，我還可以陪您說話。」
「當您覺得寂寞時，我也可以陪著您。」
顧純忍不住嘆了口氣，「我不需要……」
「您需要的。」林清晏截住了她的話頭。
「那天晚上您做噩夢醒來，如果不是我剛好口渴出來倒水，您可能會在廚房裡站上一整夜。」
顧純張了張嘴，無法反駁。
「還有您自從看到那條新聞之後就一直心神不寧的樣子，我雖然不知道您到底為什麼要憂心至此，但您的那份焦慮感卻過於明顯了些。」
林清晏往前走了一步，大著膽子伸手握住顧純的一隻手掌，「顧小姐很會照顧別人，卻唯獨不太會照顧自己。」
顧純的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掌上，女孩過燙的體溫確實有在熨帖著她焦躁的內心。
「所以我想和您簽訂一份協議，白紙黑字寫清楚。您可以規定我的工作內容和作息時間，我會認真履行每一條。作為交換……請您不要拒絕我的靠近。」
「你不需要這樣做。」
顧純輕輕掙了一下手，卻被林清晏牢牢握住不肯放開。
「我知道我不需要。」
林清晏無奈輕笑一下，語氣堅定，「正因為您不需要這些，所以這也只是我自己不足為道的選擇和堅持罷了。」
女孩的堅持過於真誠，顧純有些動容。
理智上顧純清楚現在和林清晏分開可以讓她更加安全一些，但情感上她又很清楚林清晏現在的內心有多麼愧疚和感激。
如果真的拒絕了這份合約，恐怕對方此後也不一定願意繼續接受她的幫助。
顧純默許了林清晏的條款，只是補充道：「我要加幾條條款。」
林清晏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晶晶地望著顧純，「顧小姐您說。」
「第一，你的工資按市場價計算，我會每周結算一次。第二，你每周至少休息一天。第三……」
顧純對上林清晏的視線，鄭重地說道：「如果你想離開，隨時可以終止協議，不需要額外支付任何違約金。」
林清晏一下子皺起眉頭，「……這算什麼補充協議，全是您吃虧的條款。」
「你覺得我會讓自己吃虧嗎？」顧純滿不在意地笑了笑。
她拿起茶几上的筆，在那張紙的空白處寫下她剛剛補充的幾條新增條款。
寫完之後，顧純落落大方地在協議末尾簽好自己的名字，然後把筆遞給林清晏，示意她接下。
林清晏想勸顧純收回剛剛的補充條款，但顧純只是嚴肅地看著她，絲毫不為所動。
她別無選擇，只能乖乖在顧純的名字旁邊寫下自己的名字。
寫完最後一筆，林清晏直起腰，朝顧純伸出手，「顧小姐，合作愉快。」
顧純順勢握住了那隻手，「合作愉快。」
林清晏的手掌很暖和，體溫從掌心傳過來，帶著人類的溫熱體溫。
林清晏鬆開手之後，將那份協議小心翼翼收好，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鬆快了許多，甚至還有心情詢問起顧純的個人喜好，「顧小姐除了看紀錄片，平時還喜歡做什麼？」
這個問題難得讓顧純多想了一會兒。
「看書。偶爾還會去不收門票的畫廊逛逛。」她說得很接地氣，一點也不像一位以家族地位自傲的富家小姐。
「畫廊？」
「嗯。上個月無意中看了一個攝影展，拍的全是路燈。不同城市的路燈，有的很舊，有的剛裝上。攝影師還貼心地在每張照片下面寫了拍攝地點和時間。」
顧純描述這些時語調比平時稍微多了一些起伏，看得出來確實對這些很感興趣。
林清晏注視著她的側臉，眉眼帶笑地請求：「顧小姐下次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顧純抬眼看向她。
林清晏的目光很清澈，沒有小心翼翼試探的意味，只是單純在期待一個回答。
「……好。」
單純無害的女孩提出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請求，顧純又怎麼忍心拒絕呢？
得了肯定答覆的林清晏笑得更明顯了些，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飯後林清晏又搶著洗碗。
顧純這回沒有讓步，理直氣壯地從她手裡拿過抹布，「合同上寫的是做飯和打掃，並沒有規定洗碗必須由你一個人負責。」
林清晏被顧純的話說得徹底愣住，這點連她這個合約起稿人都沒有注意到的細節，顧純竟然記得清清楚楚……
自己的這位金主大人，還真是一點也不想讓她吃虧啊。
林清晏還在心底感嘆著顧純擁有吸血鬼少有的高尚品德，旁邊的顧純已經開始放水洗碗了。
「那我來擦桌子。」林清晏拿起抹布走到餐桌前開始工作。
作為一個人類，她也不能落後吸血鬼太多啊，否則豈不是要徹底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