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蘇錦年睡到十點多才醒。她眨眨眼睛適應光線,摸到枕頭下面的手機想要看看幾點了。
結果剛點亮屏幕就看到一條來自顧純的未讀消息:有空嗎?陪我去一趟城西的舊書店,有個採訪的參考書要買。
大概是半小時前發的。
蘇錦年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三秒,立馬從床上坐起來,飛快地打字回覆:有。幾點?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任你選 】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嘴角翹著,趕緊壓平,但想起屏幕那邊的顧純又瞧不見又覺得沒必要,乾脆坦然地彎起來。
城西那家舊書店藏在一條窄巷子裡,是學姐學長們才知道的寶藏書店。
書店老闆是個戴老花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櫃檯後面翻一本泛黃的小說,聽見門響抬了抬眼皮,又低下眼繼續看。
書店裡放著一首悠揚的鋼琴曲,顯得很是寧靜。
蘇錦年壓低了嗓音問一旁的顧純,「你要找什麼書?」
「《偏微分方程數值解法》。」
顧純蹲下來,目光掃過底層那排書脊,「圖書館的那本被人借走了。」
蘇錦年提議兩人分開尋找,這樣還能節省一點時間,顧純當然沒有異議。
「是這本嗎?」
蘇錦年指向第三層靠左的一本書,深藍色硬殼封面,燙銀書名:《偏微分方程數值解法》。
「對,就是這本。」顧純聽到她報的書名,連忙給出答覆,人也開始朝她所在的書架走去。
蘇錦年踮起腳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書脊的邊沿,另一隻手從她頭頂伸過來,搶先一步把那本書抽走了。
蘇錦年回過頭。
是一個個子很高,氣質有點流里流氣的男生。
他取下蘇錦年惦記的那本書後,隨手往身邊的女伴手裡一塞。
蘇錦年的目光從那本書移到男生的臉上,"這是我先找到的。"
「你先看到又怎麼樣?書架上拿書本來就靠手快。你動作慢了,那就不怪別人。」
男生下巴朝女伴的方向點了點,氣鬆快得像在講一件理所當然的事,"現在書在我手裡。"
那個女生穿著一件淺駝色的風衣,長發披散。
她伸手接書的時候,視線越過書脊的邊緣落在趕來的顧純臉上,微微停頓了一下。
顧純只覺得面前這張臉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蘇錦年還在前面和那個男生據理力爭,「那本書是我幫朋友找的,麻煩你還回來。」
「同學你好,這本書是我需要用的,方便讓給我嗎?」顧純在蘇錦年即將和對方吵起來之前走到她前面和男生進行交涉。
男生不以為意,「那可真不巧,我女朋友也需要它。」說著還側頭朝身邊的女生努努嘴,「對吧?」
女生卻突然扯扯他袖子,「算了,我們再去看看別的。」
說著視線往顧純身上飄了一下,又快速收回去。
蘇錦年注意到那個女生看顧純的眼神,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沒等她看出什麼古怪的地方,顧純卻先她一步選擇了退讓。
「算了,我們不用了。」顧純說道。
蘇錦年登時扭頭瞪她,"你……"
「書店裡應該還能找到其他版本,或者去圖書館借也行。」顧純打斷她的發言,還伸手拉了一下蘇錦年的手腕。
蘇錦年生氣地一把甩開了她的手,轉身就走。
顧純追著她急匆匆地離開書店,伸手想碰她的肩膀,被蘇錦年側身避開。
「年年。」
蘇錦年沒轉身,聲音還透著些許悶氣:"你幹嘛要把書讓給他們?"
「那本書是最後一本,但不是唯一的選擇。」
「這話說出來連你自己都不信吧。」
聽到顧純的回答,蘇錦年終於轉過頭,眼眶一圈有點發紅,被秋風一吹,鼻尖也泛起了粉色,「那個男生明顯就是耍無賴,你只要再堅持一下……」
「然後呢?」
顧純往前邁了一步,站到蘇錦年面前,「跟他吵一架?還是在書店裡為了本書跟人起衝突?」
蘇錦年咬著下唇。
「年年。」
顧純的手從口袋裡伸出來,指腹輕輕捻掉她頭髮上那片落葉,葉柄帶著一點涼意划過指尖,「你是生氣了嗎?」
「你總是這樣。」蘇錦年垂下眼睛,睫毛上沾著一層薄薄的水汽,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別的什麼緣故。
顧純的手沒有收回來,拇指在她發梢上落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蘇錦年終於轉過身來,嘴唇抿得很緊,「你總是退讓,書店裡退讓,遊戲裡也退讓,什麼都退讓。」
顧純走到她面前,隔了一步的距離:「那本書我可以通過圖書館的館際互借調到一本,花不了多少時間。」
「可那是我先找到的!」
蘇錦年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尾音在風裡發顫,「我踮著腳去夠手指都碰到書脊了,那個人卻一把搶走。而你明明看到了,卻連一句爭辯都沒有說。」
「什麼事都自己扛著,什麼虧都自己咽下去。你明明不是爭不過,你只是不想爭。」
顧純的視線落在蘇錦年泛紅的眼尾上。
"回去吧。今天是我不好,不該帶你來這一趟。"
蘇錦年這次一反常態地沒有輕易揭過這件事,「我不需要你每次都護著我,但你至少別替我先認輸。」
「年年……」
「別跟著我,我現在不想看見你那張臉!」
蘇錦年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巷口拐角。
顧純看著自己的手掌,指腹上好似還殘留著蘇錦年髮絲滑順的手感。
回到學校已經快下午四點,顧純滿懷期待地打開wx,點進蘇錦年的對話框。
上一條消息還是她半小時前發的:「年年,那本書的事是我處理得不好。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去吃那家火鍋。」
已讀,沒有回覆。
顧純盯著「已讀」兩個字看了很久,把手機扣在桌上,心裡有些泄氣。
窗外傳來隔壁樓練吉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彈的是《小星星》的前兩句,到了第三句老是卡住,又得從頭開始。
顧純又發出一條邀請:「明天中午要一起吃飯嗎?」企圖通過請客吃飯的機會正式向蘇錦年道歉。
隔了十分鐘,蘇錦年只回了兩個字:「有事。」
這便是在拒絕了。
接下來的幾天,蘇錦年就像從她的生活里消失了似的。
周五晚上,社團例會在文學院樓203舉行,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顧純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視線往門口掃了一眼。
蘇錦年沒來,來的只有她的室友陳露。
她克制地收回目光,翻開筆記本記錄這次的會議要點。
散會後,顧純在走廊里等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叫住陳露。
「她最近怎麼樣?」
這個「她」所指代的人不要太過明顯了。
陳露臉上浮起一點猶豫支支吾吾地回答:「……還行吧。就是這幾天話比較少,下課了就回宿舍窩著畫畫,也不怎麼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