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試結束。
蘇錦年約顧純去校外吃飯,說有家新開的火鍋店想吃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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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約在周六中午。顧純到校門口的時候,蘇錦年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她穿了件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卡其色風衣,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
嘴唇上塗了一點淡淡的唇釉,在正午的光線下泛著水光。
「走吧。」蘇錦年很自然地挽上顧純的手臂。
顧純的手臂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隔著毛衣的厚度,她似乎能夠感受到蘇錦年手指的溫度。
火鍋店在學校南門外的那條商業街上,兩人點了一個鴛鴦鍋底。紅湯那一半沸騰得快,油亮亮的辣椒在湯麵上翻滾。
蘇錦年把肥牛卷放進紅湯里涮,數了八秒撈起來,放進顧純的碗裡。
「你嘗嘗,這個肉很嫩。」
顧純很習慣地夾起來吃,肥牛確實嫩,入口即化,麻味和辣味一起湧上來,舌尖有些發麻。
她喝了一口酸梅湯,酸甜冰涼,剛好解辣。
蘇錦年又涮了幾片毛肚。她用漏勺托著毛肚在湯里晃,七上八下,手法很熟練。
撈起來之後分了顧純一半。
「高三那年,我其實有和同學來這裡吃過一次火鍋。」
蘇錦年一邊調蘸料一邊說:「那次剛好是小長假,我和同學約到這座城市旅遊,順便在這會兒附近解決的午餐。」
「味道應該不錯吧?」
「還行吧。就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蘇錦年把調好的蘸料碗推到顧純面前,「香油底,加了蒜泥和蚝油,你喜歡的。」
顧純用筷子蘸了一點嘗,味道正好。
火鍋的熱氣把蘇錦年的臉頰蒸得微微泛紅。
她將風衣脫了搭在椅背上,只穿著那件白毛衣,領口露出鎖骨的一小截。
熱氣模糊了她的輪廓,讓她的眉眼看起來比平時柔和許多。
吃到一半的時候,蘇錦年忽然放下筷子。
「顧純。」
她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她。
顧純沒多想,只以為她有事要說:「怎麼了?」
「你有沒有想過……」蘇錦年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要掩飾什麼似的匆忙拿起酸梅湯喝了一口。
「想過什麼?」
「沒什麼。」
蘇錦年笑了笑,拿起公筷往鍋里下了一盤蝦滑,「多吃點,這頓我請你,就當是答謝你上次背我回宿舍。」
蘇錦年用漏勺撈了兩個放進顧純碗裡,然後又撈了一個給自己。
之後兩人聊了些別的。
蘇錦年說她的專業課挺有意思,最近在學三維建模,用電腦捏了一個小人的模型。
顧純問她捏的是什麼,她笑著說是秘密。
吃完飯兩人又在商業街上逛了逛,回去的路上起風了。
十一月的風已經帶了些寒意,蘇錦年豎起風衣的領子,仍是冷得縮了縮脖子。
顧純解下自己的圍巾遞給她。
「不用……」
不等蘇錦年拒絕,顧純已經細緻地為她圍好圍巾,順便整理了一下蘇錦年被裹進圍巾里的頭髮。
「就這麼圍著吧,不要再解開了。」
「……嗯。」蘇錦年感受著圍巾上顧純殘留的體溫,終於還是安靜下來,不再推拒。
她們並肩走回學校,臨別前蘇錦年拿掉了沾在顧純衣領上的梧桐葉。
「好了。」
「謝謝。」
「不用謝。」
蘇錦年把手縮迴風衣口袋裡,眼睛看著前方,「反正你看到了也會幫我弄的。」
說著,她將脖子上圍著的圍巾解下來,踮起腳尖重新繞回顧純的脖子上。
手指在顧純後頸處打了個結,動作仔細而緩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作品。
「還你。」
做完這些,蘇錦年退後一步,恢復半步的距離。
「我先回宿舍了。今天吃得很飽,謝謝純姐姐陪我。」
不等顧純說什麼,她逃也似的往宿舍樓里跑。
一回到宿舍,蘇錦年直接無精打采地趴在了自己的桌子上。
見她情緒不佳,陳露拖把椅子在蘇錦年旁邊坐下,小心翼翼地問她:「你從進門就沒說過話,難道是跟顧學姐吵架了?」
蘇錦年換了個方向埋臉,悶聲說沒有。
「那你幹嘛一副天塌了的樣子?」
「不是。」
蘇錦年直起身,頭髮被壓得亂糟糟的,幾縷翹在頭頂,「她什麼都沒做。」
陳露眨了眨眼,沒太聽懂,「什麼都沒做,這不是好事嗎?」
蘇錦年更無語了,就是什麼都不做才讓人煩躁。
吃飯的時候顧純幫她涮肉,替她擋火鍋濺起的油星,所有舉動都恰到好處,客氣得挑不出錯。
顧純永遠是這樣,溫柔得體。
會背她回宿舍,會幫她把碎發別到耳後,會用那種專注的眼神看著她講話。
可只要蘇錦年往前多走半步,顧純就會不動聲色地退回原位,像一隻始終保持著安全距離的貓。
蘇錦年忍不住小聲說道:「我之前不是抽到過真心話嘛,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你還記得嗎?」
陳露點頭,「記得啊,當時大家都在猜是誰。」
「那個人就是她。」
陳露一時沒反應過來。
蘇錦年又說了一遍:「我喜歡她。」
陳露張了張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謹慎地看了眼周圍。
宿舍里另外兩個室友各自戴著耳機在刷視頻,對這邊的小聲交談渾然不覺。
「那你跟她說了嗎?」陳露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蘇錦年搖搖頭,「她跟個木頭一樣。我暗示過好幾次了,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想起那晚在文學院樓外的路燈下,顧純接過她塞過去的糖,像在公事公辦一樣。
今天還那麼平靜地為她圍上圍巾。
「那你打算怎麼辦?」陳露問。
蘇錦年有些無力,「不知道。」
她確實不知道。
顧純對她好是真的好,可那種好里透著分寸感,像是畫了一條線,顧純站在線的那邊對她好,照顧她,卻從不越界。
陳露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打算就一直這樣憋著嗎?」
「不然呢?」
蘇錦年簡直都快被自己給氣笑了,「難道要我直接跟她說,純姐姐我喜歡你,你給個準話?」
陳露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蘇錦年翻了個白眼。
那天晚上蘇錦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上鋪的室友已經睡了,呼吸均勻綿長。
蘇錦年摸出手機,屏幕的光亮刺得她眯了眯眼。點開wx,和顧純的對話框停在那條「到宿舍了嗎」的消息上。
她回「到了」,顧純那邊便回個「嗯」。
冷淡得跟陌生人一樣。
蘇錦年的拇指懸在對話框上方停了很久,最終只發了三個字:睡了嗎?
顧純的回覆來得很快:還沒有。怎麼了?
蘇錦年咬著下唇,打下幾個字又刪掉,反覆幾次。
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在黑暗中轉身,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最後還是把手機鎖屏,塞回枕頭下面,一副眼不見為淨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