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爬到半山腰,有些人實在累得走不動了,便留下部分人在涼亭里休息。
張黎從背包里掏出幾袋零食分給留在涼亭里休息的人,自己則領著另一部分還不累,可以繼續堅持的人繼續往上爬。
蘇錦年當然是屬於能偷懶就偷懶的類型,她本身對於採風並不是十分感興趣。這次會來,純粹是因為工作需要,並不是為了陪她身邊的某個不解風情的笨蛋。
蘇錦年吃了幾片薯片,毫不見外地把袋子口朝顧純的方向轉了轉,「要不要?」
顧純盛情難卻,只好伸手拿了一片嘗起來。
「怎麼樣?」蘇錦年問。
「有點咸。」
「是嗎?」
蘇錦年自己又吃了一片,歪著頭嘗了嘗,「我覺得還好啊。」
她嘴角沾了一粒調味粉,自己卻全然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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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純注意到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蘇錦年的視線落在她遞來的紙巾上,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把臉往前湊了湊。
顧純只好抽出一張紙巾,主動幫她擦了擦嘴角,換來小狐狸得意的感謝。
「謝謝純姐姐。」
休息夠了的蘇錦年終於起身,拉著顧純一起和大部隊匯合,繼續她們的採風之旅。
回到學校已經是晚上七點。中巴車停在西門,大家各自散開回宿舍。
顧純剛走出幾步,發現本該跟過來的蘇錦年站在路燈下一動不動,不由有些好奇,「年年,還不走嗎?」
「腳後跟有點疼,可能是磨破皮了。」
蘇錦年低頭看著自己的帆布鞋,鞋幫的邊緣有一小塊暗紅色的印跡。
顧純走過去,蹲下來查看才發現蘇錦年的腳後跟不知何時磨破一塊皮,襪子的後跟處洇了一小片血色。
應該是暫時走不了了。
顧純考慮到現在時間不早了,放任蘇錦年一個女生等在這裡不太安全,於是果斷在她身前彎下了腰,「快上來。」
蘇錦年一時詫異:「純姐姐……你要做什麼?」
顧純不解地扭頭看她,語氣卻很正經:「當然是背你回去啊。你現在後腳跟受了傷,自己走路應該很不方便吧?」
「不用,我可以慢慢走回去。」蘇錦年固執地低下聲,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面。
顧純沒有直起身,反而把膝蓋又往下彎了彎,「你襪子上的血已經滲出來了。從這裡走回宿舍至少要二十分鐘,你確定要一路磨著傷口走?」
蘇錦年盯著顧純彎下去的後背。
淺灰色的衛衣布料被秋夜的風吹得貼住腰線,露出一截薄薄的脊骨輪廓。
顧純這樣單薄的身軀,真的可以背得動她一個成年女性嗎?
顧純見身後沒有動靜,又側頭補了一句:「這裡離宿舍區不近,你總不能單腳跳回去吧。」
因為顧純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蘇錦年不禁幻想一下自己單腳跳回去的場面。只覺秋夜的涼意從腳踝鑽進來,傷口處隱隱傳來一陣鈍痛。
果然還是不要逞這個強比較好……
「那你可背穩了。」她咬了咬下唇,終於往前挪了半步,手臂遲疑地搭上顧純的肩膀。
「我有點重哦,要是背不動了你就放我下來。」
「你從小到大就沒超過一百斤,年年。」
蘇錦年被堪稱精準的數字噎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駁,顧純已經穩穩地托住她的膝彎,把她整個人背了起來。
蘇錦年的身體在離地的瞬間微微繃緊,雙手不自覺地攥住了顧純肩頭的布料。
隔著衛衣,她感覺到顧純肩胛骨的輪廓,隨著步伐的節奏輕微起伏。
夜風從側面吹過來,帶著主幹道兩旁法桐葉子的乾燥氣味。
蘇錦年的下巴擱在顧純的肩窩裡,視線里是顧純耳後一小片皮膚,在路燈下泛著細膩的暖色。
她的心跳聲在安靜的空氣里格外清晰,也不知道顧純能不能聽見。
像是為了掩耳盜鈴,蘇錦年故意挑起了話題,企圖用交流的聲音蓋住這股慌亂的心跳聲。
「我重不重?」
「不重。」
「真的?」
「真的。跟你開學報導時拉著的行李箱比,要輕多了。」
蘇錦年用下巴輕輕磕了一下顧純的肩膀:「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比如『年年一點都不重,我背著你就像背著一片雲』。」
「雲會下雨。」
「……顧純。」
顧純感覺到頸側被一片溫熱軟肉貼了一下,應該是蘇錦年把臉埋進她肩窩裡悶悶地說了句什麼。
那兩個字的尾音悶在衣料里,黏糊糊的。
顧純走路很穩,每一步都踩得踏實。
經過操場邊的白楊樹時,蘇錦年借著路燈看到顧純的耳尖有點紅,不知是熱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純姐姐,你的耳朵好紅。」
「走得有點熱。」
「哦。」
蘇錦年故意把臉湊近了些,呼出的氣息拂過顧純的耳廓。
於是,她便瞧見那抹紅色迅速蔓延到顧純的耳根和側頸,像晚霞在雲層邊緣暈開的顏色。
蘇錦年徹底滿意了。
不知走了多久,顧純終於在蘇錦年宿舍樓下的門禁前停下,微微側頭,「你能自己刷卡嗎?」
蘇錦年從口袋裡摸出門禁卡,顧純托著她的一條腿,好讓她能夠著手臂刷開玻璃門。
門咔嗒一聲開了,顧純邁步走進大廳,值班室里的阿姨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一眼,見是兩個女生又滿不在意地縮回去繼續看手機。
樓梯口的聲控燈應聲亮起,顧純踩著台階往上走,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顛到背上的人。
才爬完一層樓,蘇錦年聽到顧純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心中有些不舍。
「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進去就行了。」蘇錦年的聲音軟下來。
顧純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叮囑她:「我沒事,還有兩層樓。你在心裡數三十下,我們就到你宿舍門口了。」
蘇錦年拗不過她,只好聽話的在心裡默數。
二十九、三十……
顧純在最後一秒停在了307門口,慢慢彎下腰好讓蘇錦年滑下來。
蘇錦年單腳著地,扶住門框穩住身形,餘光瞥見顧純衛衣的後背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汗漬。
「你流了好多汗。」蘇錦年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手用指腹輕輕揩去顧純額角的汗水。
柔軟的觸感,靠近的香味。
顧純微微一愣,反應過來後慌張地往後退了半步,動作不大但蘇錦年還是注意到了。
這樣見外的下意識動作,難免讓蘇錦年有點灰心。
「你自己回去小心點。」
蘇錦年收回手,垂下眼睛看自己的鞋尖,「傷口我會處理的,宿舍里有創可貼。」
顧純若無其事地點點頭,「記得先用碘伏消毒再貼。」
「知道了,囉嗦。」
凶完顧純的蘇錦年還不忘提醒她:「回去記得洗個熱水澡,今天背我走了那麼久,肩膀肯定酸了。」
顧純彎了彎嘴角,「好。」
門在眼前合上了。
顧純在走廊里站了幾秒鐘,隱約聽見門裡傳來陳露和蘇錦年交談的聲音。但兩人具體說了些什麼,她沒能聽清楚。
如果能夠聽到的話,那兩人的對話應該是這樣的——
「露露,快拿創口貼給我。」
「剛剛在車上我要幫你處理,你還不要來著。」
「此一時彼一時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