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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公主殿下番外4

  幾年過去了,兩個孩子漸漸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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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的叫顧昭,小的叫宋念,兩個丫頭才剛會走路沒多久,正在跌跌撞撞地追趕一隻蘆花雞。

  蘆花雞被兩人追得撲棱著翅膀跳上了石磨,咯咯叫著,羽毛抖落下來沾在顧昭的衣襟上。

  顧純端著碗坐在門檻上剝豆子,看著兩個女兒追雞,只覺歲月靜好。

  宋持盈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宋念跑丟的一隻小鞋。

  她蹲下身把鞋子套回小女兒腳上,順手拍掉孩子褲腿上沾的草屑:「再跑,等會兒摔了可別哭。」

  宋念仰起臉,咯咯笑著朝她張開手臂。

  宋持盈把她抱起來,一歲多的孩子已經有些分量了,壓得她膝蓋彎了彎。

  顧昭見狀也跑回來,抱住她的腿往上爬,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娘」。

  顧純連忙放下豆碗走過來,一手接過宋念,另一隻手把顧昭也撈起來,兩個女兒一邊一個坐在她臂彎里。

  顧昭揪她的耳垂,宋念抓她的衣領,母女三人頓時鬧成一團。

  宋持盈站在旁邊看著,雙手叉腰,額頭沁著細汗。

  她穿著粗布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冷白的皮膚並未因為久居鄉野而變得粗糙。

  她抬手捋了捋顧純被孩子扯亂的衣領:「今天趙衍的信里說了什麼?」

  顧純把孩子們放下來,讓她們自己去玩,拉著宋持盈到井台邊的石凳上坐下。

  「他說陛下病重,已經臥床不起兩個月了。太醫院的人束手無策,怕是撐不過這個秋天。」

  宋持盈轉頭看著顧純,「他到底是你這具身體的親爹,你要回去見他嗎?」

  顧純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無名指上那道淺淺的舊痕,是去年冬天劈柴時被木刺劃的。

  那會兒她笨手笨腳的,宋持盈一邊替她包紮一邊罵她,罵完了又翻出塊乾淨的布條重新纏了一遍。

  「持盈,你恨他嗎?」顧純問。

  宋持盈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遠處田埂上,幾個扛著鋤頭的農人正沿著小路往回走,顯得格外悠閒。

  「恨過,恨他想要利用你為他延續血脈。可他現在臨到死了,唯一與他血脈相連的女兒卻在我身邊。

  而孩子們也平平安安地在我們身邊,這麼一想,我好像也沒什麼可恨的了。」

  顧純攥緊了她的手,兩個人就那樣安靜地坐著,誰都沒再說話。

  院子裡只剩下兩個孩子還在追那隻蘆花雞,雞已經被追得跳上了牆頭,蹲在那裡歪著腦袋往下看。

  七天後,一隊人馬停在村口,是趙衍帶人來了。

  他比以前清瘦了許多,眼下還帶著青灰色的倦色,一看就是連日趕路沒怎麼合眼。

  顧純已經站在院門口等著了。

  趙衍隔著幾步遠看著她,嘴唇顫抖著拱起手來:「世子……不,殿下,還請隨下臣回宮吧。陛下他,想見您最後一面。」

  顧純回頭看了一眼院子。宋持盈正抱著宋念站在屋檐下,顧昭抱著她的腿仰著臉往這邊看。

  「還請等我一會兒。」顧純說。

  她走回院子裡,宋持盈把宋念遞給她,自己又進屋裡抱出了顧昭。

  其中意義再明顯不過,那便是誓死跟隨。

  顧純從她懷裡接過顧昭,一左一右兩個懵懵懂懂的孩子都緊緊抱住顧純的手臂。

  車隊沿著土路緩緩駛出村莊時,陳嬸站在自家門口朝她們揮手,手裡還攥著一把新摘的韭菜。

  宋持盈和顧純掀開車簾朝她擺了擺手,看見老人的身影在塵土裡漸漸模糊成一團藍灰色的影子,都沒來由地眼眶一熱。

  隊伍抵達秦京已是五天後的事了。

  顧長洛躺在龍榻上,曾經硬朗的中年男人如今卻比顧純記憶中的模樣瘦了一大圈。

  聽見接近的腳步聲,他下意識警惕地轉了轉眼珠,慢慢轉向門口。

  顧純站在榻前,宋持盈站在她身後半步,懷裡還抱著宋念,顧昭被顧純牽在手裡。

  「她們……是你的孩子?」顧長洛的嗓音乾澀低沉。

  顧純點了點頭,把顧昭往前帶了帶。

  顧昭仰著腦袋看榻上的人,不怕生,還伸手去夠他垂在榻沿上的手指。

  顧長洛的手指動了動,卻始終無力抬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顧昭的臉上,又移到宋持盈懷裡的宋念臉上,忽然釋然地笑了。

  「好。」

  他閉上眼睛,胸膛起伏了一下,「好……」

  最後一口氣呼出來之後,榻上的人就再沒了動靜。

  「陛下殯天了!」

  趙衍上前探了探顧長洛的鼻息,頓時退後兩步跪了下去,殿內伺候的太監和宮女也跟著跪倒一片。

  而顧純只是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榻上那張已經不再有呼吸的面孔,一時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他走了。」宋持盈放下宋念,握住顧純的手輕聲說道。

  「嗯,他走了。」顧純應了一聲。

  登基大典定在九月十七。

  顧純穿著玄色的龍袍站在御階頂端,一陣風吹過來,將她冕冠上十二旒的玉串吹得輕輕晃動。

  顧純俯視著殿內跪伏的文武百官,目光轉回落在身側穿了件銀紅色宮裝的宋持盈身上。

  「快讓他們平身。」宋持盈感受到顧純的視線,無聲地張合著唇瓣提醒道。

  顧純當即收斂神色,抬手示意眾卿平身。

  登基後的頭一個月,顧純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御案上的奏摺堆得比硯台還高,北境的軍報和南方的稅賦文書混在一起,她好幾次批到了後半夜。

  宋持盈每次過來添茶,看她眉間蹙著,都會勸她歇一歇,顧純嘴上應著,手裡的筆卻沒停。

  她始終沒有忘記被顧長洛當作借兵籌碼送給匈奴的那三座邊城,自登基以來,顧純就一直思索著該如何奪回那些城池。

  首先要有足以和匈奴人相匹的鋒利武器才行,這個時代似乎還是用的鐵器,不如後世的鋼鐵來得堅硬。

  可是燒制鋼鐵只靠木炭是遠遠不夠的,只有用煤炭,鍛造的溫度才能達標。

  還要有足以應對匈奴人戰馬的武器,印象里好像有一種名為「斬馬刀」的武器,專門用來砍斷馬腿。

  然而想要解決這些問題,都需要不少銀子,國庫這幾年雖然由於顧長洛的休養生息而稍稍有了點盈餘,但還不足以支持顧純的計劃。

  「又開始皺眉了。」

  宋持盈的聲音近在咫尺,顧純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思考問題太入迷,連妻子到來都沒有注意到。

  「自從你登基為帝後,臉上的笑容似乎一天比一天少了。我身為你的妻子,也時常想為你分擔部分壓力。」

  宋持盈的手指按上顧純的太陽穴,慢慢幫她揉按起來。

  「持盈……」顧純哽咽一下,難得展露出脆弱的一面同她說起國庫緊張的問題,還有她的那些計劃。

  「阿純不如用秦國的絲綢茶葉瓷器,此類名貴卻華而不實的東西同匈奴人做交換。」

  「可這些商品,一般的邊境商人也有在售賣。」

  「那若是朝廷主動開放此類貿易,甚至我的好陛下以身作則,大肆宣揚使用這些物品。

  國內的世家大族自然也會上行下效,開始追捧這些物品。加上秦國境內開放貿易,追捧這些東西的匈奴人也會越來越多。」

  「持盈,你可真是我的好軍師!」

  顧純瞬間領悟她的用意,哈哈一笑,將宋持盈抱入懷中。